《我与竹马一研为定》与时偕行

70、第四章 不仅是《前

　　“鹿总，真是巧，在这遇见您了。”小雨笑嘻嘻答话，不懂声色地挡在了郎俊前面。
　　鹿霖溪看了看小雨，没说什么，又抬眼向小雨身后看去，道：“你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月色昏黄，文心不禁看了小雨身后那人几眼，只可惜没认出来是谁。
　　“鹿总，我叫荣灿，在正在热播的《与君诺》中演女主弟弟……”

　　躲在柱子后面的文心盯着那人身形心想，荣灿？就是几年前遇见的、被徐兴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小龙套？
　　三四年前，那时文心还没考上海大的研究生，偶然在影视城里面见到了被顶流徐兴痛骂的小雨，以及和小雨站在一起的荣灿。
　　为了替自己的姐妹出气，文心冲上去和徐兴对骂，站在一旁的荣灿还真没怎么注意到。后来听小雨说荣灿好像是家人不让演戏，回家去了。

　　荣灿刚才提到的那部电视剧，如果文心没有记错的话，是尔旸公司投拍的，宋嫣和尔旸公司的一姐凌一苇在里面饰演双女主。
　　几年过去了，这荣灿竟然还在演艺圈子里，并且看上去好像还混得不错。要不然他怎么看郎俊的眼神那么亲密？

　　就在文心暗自疑惑时，又有人出声了：“霖溪，你怎么在这里呀？找了你好久。”
　　文心顺着声音望去，朦胧月色中，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穿修身香槟色礼服款款而来，文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不可思议和身边的鹿以宁对视了一下，用口型道：“她是……尚珊珊？”

　　尚珊珊，传媒大亨的女儿，鹿霖溪的妻子，三金影后，5岁开始演戏，演艺生涯长达30年之久。
　　和尚珊珊的国民度比起来，郎俊就像刚出道的小年轻一样，虽然他也在圈子里混了有10多年了。
　　文心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见到真的影后，只是为什么影后看起来有些憔悴。尔旸说，私底下鹿霖溪和尚珊珊都闹过好几次离婚只怕都是真的？

　　“珊姐，霖溪哥不一定是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还能失踪吗？”
　　尚珊珊身后站着的男人说话了，文心一听就愣住了，虽说几年没交集，可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嚣张中带着不羁，不羁中带着薄凉，像大冬天的冰棱柱一样，刺骨得很。
　　没错，站在尚珊珊身后说话的男人，就是几年前和文心差点打起来的流量明星，徐兴。2、3年时间过去，徐兴演技有没有提升暂且不说，咖位倒是越发大了，妥妥顶流。

　　文心暗暗盯着徐兴的脸看了下，几年没见，他的脸变化不可谓不大：眼睛更大了，鼻子也更挺了，也显得更假了。
　　文心暗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演艺圈大聚会吗？都让自己遇上了，再来一个宋嫣就齐全了。

　　“珊姐，那边聚会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嘿，说曹操曹操就到，宋嫣穿着粉红色小礼裙，踩着恨天高，笑嘻嘻走了过来。
　　“鹿总好，俊哥好。对了你们看见以宁了吗？今天他是寿星，一晃眼功夫，他倒不见了。”
　　估计是看着现场气氛有些尴尬，宋嫣顾左右而言他说起了其他事儿。

　　宋嫣怎么会来呢？文心正好奇着，一不留神，站她旁边的鹿以宁从廊柱后探出身来：“我在这里呢！你们都没找到我，这次躲猫猫我赢了！”
　　鹿霖溪一个箭步冲上去，拉着鹿以宁手道：“你怎么在这里？平时照顾你的王阿姨呢？你身边也没跟着什么人？”
　　鹿以宁笑嘻嘻道：“我不喜欢王阿姨，她总是不让我出来玩，我喜欢和文姐姐在一起。”
　　说着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文心。

　　文心极其尴尬地站了出了和大家打了招呼。
　　“你是……”除了宋嫣鹿以宁和小雨，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文心。

　　“文心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宋嫣几步走到文心面前，小声问。
　　“这，不是跟着以宁吗？”被一群天天出现在电视剧里面的俊男美女环绕，让文心压力很大，她结结巴巴道。

　　“我知道了，你是阳哥现在女朋友是不？”站在远处的荣灿歪着头道，“几年前我们见过面的！”
　　文心低着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珊姐，鹿总，我们还是快到前面宴会厅吧。”宋嫣道。
　　一行人这这才回过神。
　　徐兴从文心身边经过时，盯着她很看了一会儿，嘴边带着笑道：“原来是你呀。”
　　文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文心走在最后，悄悄拉了拉宋嫣道：“你怎么会来？今天不是鹿以宁的生日会吗？难道其实是娱乐圈大聚会？”
　　宋嫣压低了声音道：“我前段时间不是拍了个双女主剧吗？数据还不错，老大就让我也趁这个机会来露露脸，说不定还能认识些大佬，以后能接几部大制作的戏。”

　　文心想起来，宋嫣确实一年前接了部戏名字就叫做《与君诺》，一个月前上线。“那……郎俊怎么来了？”文心好奇小声问小雨。
　　小雨语焉不详道：“这不是荣灿来了嘛。”
　　是了，荣灿也在那部戏里面演了个角色，戏份还不少。

　　几个人正说着，只听见走在前面的尚珊珊开口道：“……听说你可是从小就弹钢琴啊，今天是以宁生日，露一手吧。”
　　文心一惊，以为尚珊珊在和自己说话，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会弹钢琴？刚想回答，才发现尚珊珊是在对郎俊说话。

　　小雨慌得冲上去，陪着笑道：“珊姐，我家俊哥就是半吊子，哪能入得了您的耳朵呀……”
　　在一旁的徐兴接过话头道：“郎俊前辈琴艺高超，听说以前在丽国时就是专修钢琴专业的，回国后进了演艺圈反倒没人提这个事了，真是可惜呀！”

　　“是吗？俊哥哥真么厉害呀，我今天生日，弹个曲子给我听好吗？”鹿以宁在一旁祈求道。
　　“你今天生日，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你郎俊哥哥累的很，你要想听人弹琴，我找别人弹给你听。”
　　鹿以宁听后，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慢慢低下了头。
　　郎俊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俊美的脸庞上甚至开始渗出点点汗珠。

　　文心觉得奇怪，不就是弹个琴，又不是上断头台，至于吗？
　　站在一旁的徐兴又开口说话了：“我好像听说前辈手受了伤，似乎是不能弹琴了，不会吧？那这样的话可是太可惜了。”
　　徐兴挤眉弄眼道，挺帅一张脸，让人看了生厌。

　　“怎么会啊，只是很长时间不弹琴了，怕在大家面前献丑。”朦胧月色中，郎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给我点时间准备一下，弹得不好，还请大家多包容。”

　　文心很是好奇地跟着小雨和郎俊去了休息室内。
　　毕竟是自己自己粉了这么多年的偶像，突然待在一间屋子里，还是这么近距离接触，文心激动不已。

　　文心很想和郎俊说说话，或者向他讨要个签名什么的，可是又想到几年前曾经扔过他一脸豆腐，不仅难为情起来。
　　有一说一，不管郎俊和其他人有着怎样的情感纠葛，作为一个演员，他绝对对得起他的粉丝观众。

　　细细算年纪，郎俊和文心差不多一样大，快35岁了。在现如今，这个中年女演员卷得一批，中年男演员随心所欲时代，郎俊颜值、身材、演技俱佳，还刻苦努力，具有极高的职业修养。
　　文心偷偷看着郎俊的侧颜，只见他缩在沙发角落里，微垂眼眸，嘴唇轻颤，不辨悲喜，不知在想什么。

　　十几年过去了，郎俊容貌并没有大变，除了左侧眉骨上一道并不怎么显眼的疤痕，应该是当初车祸留下的。
　　可这小小的瑕疵不仅没有损害他的美貌，反而平添了几分成年男性特有的沧桑凌厉之感，显得霸气难欺。

　　想当初，文心之所以粉上郎俊，就是因为那个特写镜头。那年文心还不到20岁，还在海江大学旁的饭店内打工。
　　吃饭休息时，大厅里的电视机放的热播正剧《赵氏春秋》一开头，就是少年赵无恤追赶姐姐婚车，摔在泥坑里的桥段。
　　白净稚嫩的小脸从泥水中猛地抬起，泥水混着泪水从不甘倔强的深邃眼窝中缓缓流出，那一刻文心心都要碎了。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演戏，可文心还是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郎俊那张被称为古装天花板的脸，并且这一爱就是十几年。再加上郎俊也不喜欢饭圈那一套，只专心演戏，当他的粉丝不需要氪金打榜，不要太爽。

　　文心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注意到郎俊神情越发不对，直到小雨出声提醒。只不过才过了一两分钟，郎俊紧闭双眼，满头大汗。
　　“他这是怎么了？”文心惊奇地问。
　　小雨面如死灰：“犯病了呗。”说着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文心满头问号。
　　小雨放下手机，对文心道：“要是一会他更严重了，咱俩一定要摁住他，他要是叫，你就捂住他的嘴……”
　　文心傻傻看着小雨，半天才说：“他什么病，为什么就突然犯病了。”

　　小雨将一个抱枕塞进了郎俊怀里，又在他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皱着眉头道：“肯定是刚才尚珊珊说让俊哥表演弹钢琴，他才犯病的。”
　　文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弹钢琴怎么就犯病了呢？”

　　小雨叹气：“还不是因为俊哥那个妈。”
　　这么一说，文心倒想起来，以前尔旸也说过，尔旸的妈妈年轻时就充满了艺术细胞，能唱会跳，还总想凭借美貌出国移民。虽然最后也算得偿所愿，可其中的坎坷苦难多半让郎俊承受了。

　　“她妈在郎俊小时候，总是逼迫他弹钢琴是吗？”
　　“我知道的是，俊哥他爸在俊哥小时候，总逼迫他弹钢琴，弹不好就打……所以俊哥虽然钢琴弹得很好，可是轻易不显露，也绝不会在众人面前弹奏，大概是他怕弹错，又遭到一顿毒打。”

　　文心惊得嘴合不拢，刚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轻轻推开了，一闪进来一个人。
　　小雨惊喜中带着急促：“你怎么现在才来！”
　　来人带着歉意，声音奶奶地道：“刚才鸿蒙影业的经济人拉着我说话，我好不容易才脱身的……”

　　文心顺声望去，原来是荣灿。
　　荣灿几年没见，倒没什么大变化，不知道是衣着还是妆容的缘故，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奶凶狗儿。

　　荣灿蹲在沙发前，双手捧着郎俊的头，满眼担忧，轻声唤道：“哥，哥，你没事吧？”说着他干脆把郎俊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文心在一旁已经看傻了，心想，你俩这几个意思？这是我不付费就可以看得内容吗？我今天是来吃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啊，我都打算要分手了，你俩还这秀恩爱，这样真的好吗？
　　“你两个大男人，别这么腻歪行不？注意点影响。那个尚珊珊一定是从哪儿知道了俊哥的软肋，所以才提出让俊哥在大庭广众之下弹琴的，就是想看他出丑！”
　　一时间，休息室内静谧无声，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看着众人一筹莫展的样子，小雨随口说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要是文心能变成俊哥的样子就好了……”
　　“什么意思？”荣灿问。
　　“我妹妹会弹琴呀，上去随便弹一个不久行了？”
　　文心连连摆手：“怎么能随便弹呢？我弹得可烂了，肖邦听了能气活过来！”

　　“你真的会弹钢琴？”
　　郎俊眼中带着水光，眼角一抹嫣红问。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文心一脸难为情道。

　　钢琴前，直到和郎俊一起坐在琴凳上，文心还是恍惚：怎么来参加个生日聚会，搞成钢琴演奏会了呢？还是和自己的倾慕已久的男神？
　　郎俊害怕弹琴，大概是有点ptsd，不过如果和别人一起四手联弹就另说了。

　　这不是巧了嘛，5年前郎俊和尔旸分手前刚刚练了电影《你的名字》里面的插曲《前前前世》的四手联弹。
　　尔旸和文心谈恋爱后，文心无意间翻出了这个四手联弹的谱子，还和尔旸练了一段时间，当时还不知道尔旸为什么兴致缺缺。
　　现在文心全知道了，尔旸不乐意肯定是想起了和郎俊在一起的事了，只是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命运真是神奇，一个天天在电视上露脸的明星演员，一个是苦逼读博士什么时候毕业还是未知的大龄未婚女青年，竟然因为同一个人，在一起弹起了四手联弹。
　　文心决定了，自己的下一本小说名字就叫《论和我现任的前任四手联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郎俊钢琴果然不愧是从小练童子功打下的基础，从手指触碰钢琴键发出的一个音，就能感受到，功力非凡。不像文心，肢体僵硬，有时就是在砸钢琴，声音更谈不上优美动听。
　　弹奏过程中，文心因为紧张，更是因为忘了谱子，好几处都弹错了。郎俊音乐素养摆在那里，尽管心理有问题，或是因为有文心陪在身边，并不影响他技术的发挥，凡是文心弹不下去的地方都让他圆过去了。
　　看着郎俊纤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芭蕾，文心欲哭无泪：大哥，你自己足以大杀四方了，带我这个菜鸡不拖后腿吗？

　　《前前前世》演奏不过3、4分钟，可对文心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当郎俊以一个漂亮的刮奏结束全曲时，文心长出了一口气。
　　一曲终了，文心抬头环顾台下人，台下人或许是出于礼貌，倒都很配合地鼓起了掌，台下正中位置坐着尔旸。
　　文心羞得低了头，不敢看尔旸。

　　下了台坐到尔旸身边后，发现云舒坐在一旁。文心和云舒打了招呼，顺口问他句怎么过来了。
　　云舒答，这不是今天我女朋友也在吗，今天也算是庆功会。

　　原来云舒的女友凌一苇和宋嫣演的双女主戏，反响不错，鹿以宁生日，也就被允许过来给小王子庆生。
　　凌一苇算是娱乐圈独特的存在，她的经历也很传奇，早年曾在影后尚珊珊的公司做助理，后来也不知道怎的签到了尔旸的公司，当起了艺人。她不是演艺科班出身，演技也就那样，可架不住她美商高，不知道多少次整容后，她终于拥有了顶级神颜，成了综艺一姐。
　　虽说和郎俊那种天然美相比多了些塑料感，可脸虽然假，美却是真的。

　　文心看了眼台上在神情对唱的宋嫣和凌一苇，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一心一意吃美食的鹿以宁，突然觉得很无聊，原本生日宴会的主角让位给了配角，想来还是自己太年轻，没看懂原本的用意。

　　至始至终，尔佳玉都没有看文心一眼，好几次眼神交汇，尔佳玉的目光没在文心身上停留一秒钟。
　　文心觉得即失落又有些释然。

　　宴会结束后在大门口，文心看见了传闻中郭正威。听闻他算是鹿家的外孙，可早就另立门户，原本以为是一个外表不凡的人，可见了真人，或许是被一众娱乐圈里面的俊男美女衬的，颇有些其貌不扬。
　　尚珊珊原本是要和鹿霖溪一起坐车走的，可不巧，鹿霖溪有事情。尚珊珊无奈最后是能坐郭正威的车走，一起走的还有徐兴。
　　不知道为什么，文心看见徐兴比看见尔佳玉还害怕，徐兴走了后，她才松了口气。

　　文心上车后，尔旸一直黑着脸。文心为了活跃气氛，就一个劲儿和他说话，问他怎么刚才也没有和郭正威说话。
　　尔旸好半天才道，我和他已经彻底决裂了，以后也不会再合作了。

　　文心也不知道他事业上出了什么事，不好再问。见尔旸还是黑着脸，文心大概猜到他不开心是因为自己和郎俊一起四手联弹的事。
　　文心带着歉意道：“以后我只和你四手联弹好不？哎呀，郎俊自己就能弹好，还非拉我这个菜鸡和他一起，你看我和他弹都配合不到一块，只有和你才弹得好。”

　　尔旸无奈一笑，没说什么，双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文心看着尔旸侧脸，认真道：“不仅是《前前前世》，来世，来来世，来来来世，都想和你一起弹琴。”
　　今生怕是我只能念你的名字了，文心默想。
　　一时间，悲从中来，她眼睛酸涩，连忙将头扭向了一边，车窗上印出她滑落泪水的脸。

　　两个人都不是17、8的高中生了，理智且成熟，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闹个天翻地覆，几乎没起什么波澜，这事就翻篇了。

　　这天正好是周末，文心在和李升云合开的店里面等着给学生上课，不巧，那学生临时请假，文心就在店里面写论文看书。
　　可思绪却难以平静。一个月前，文小荷抹着泪给文心打电话说，自己妈查出了癌症，已经在掐着手指头算日子了。
　　文心听了唏嘘不已。又听文小荷说文大松那边一分钱不掏，就立马打过去5000元钱。

　　文心自小就和姥姥家亲戚来往不多，因此没什么感情，可饶是如此，心里面还是像坠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有人敲玻璃门。文心一抬头，见是个年纪60左右的老太太。她原以为是孩子家长，就狐疑地上前打开了门。
　　那老太太小心试探问道：“李升云在这不？”
　　文心犹豫了一下，问那老太太是谁。
　　这下轮到那老太太犹豫了，她顿了下，道：“我是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