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这烛光多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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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吓得睁开了眼才发觉，哪有什么爸爸，不过是一个梦罢了。由于刚睡醒，她脑子一时还没有转过圈来，因此看到小雨被踹倒在地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小biao子，你在那里蹦个什么？挡着大爷的路了！”将小雨踹翻在地的中年男子恶狠狠地道。
这男子身形矮胖，头圆膀宽，穿着件蓝灰色的旧大衣，跟座小山似的杵在那里。几个孩子一看瞬时就都蔫儿了。
只有朱慈镜一边把小雨扶起，一边大着胆子质问了一句，可问完就把头低了下来，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那男子站着没动，嘴角一扯带着满脸横肉乱舞，显得左脸颊上一条旧疤越发狰狞：“为什么？就凭你爷爷我出来干大事的时候，你小子还没被x出来呢！”
那男人声音沙哑粗粝，听着渗人，文心吓得直往小阳身后躲。
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那男人径直朝着文心小阳走来：
“你小子是谁家的？”
小阳哪里敢回话，只能将头扭向一边，眼睛不住乱瞟。
“你倒有点像周小勇那个鳖孙，”男人似是无意地转了转手腕，赫然露出缺了一截食指的右手，“最好不是。要不然，看我不把你肠子给掏出来。”说完那男人便是一阵阴森森的怪笑，惊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了。
四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想跑，可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压根控制不了身体。
“滚吧！”最终，那男人大发慈悲，喝令几个小兔崽子滚蛋。
几个孩子如得赦令，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那男人的视野里。
几个孩子惊魂未定地回到文心家的时候，文小荷正在织毛衣。
这是文小莲帮她在一家毛线店揽到的活儿，只要按要求织完这件毛衣外套就可以拿到一百五十元钱的工钱，文小荷沉浸在赚钱的美梦中，觉得这价钱十分公允。因此当几个孩子像见鬼一般冲进家门时，文小荷不由嗔道：
“冒冒失失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妈……”文心声音发颤，“刚才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特别凶的人。”
“你不理他不就完了吗？” 文小头都没抬依旧编着毛衣。
“文阿姨，小雨踢沙包也没碍着那个人，他上来就踹了小雨一脚，简直就是个恶魔！”朱慈静愤愤不平声音发着颤道。
“啥？还打人？”文小荷放下了手中正在织着的毛衣，“咱这片还有这种人物？是谁呀？”
“大妈，我们都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小雨眼睛向上看了一下，回忆道，“那个人脸上有道疤……对了，右手食指还少了一截，太吓人了……”
文小荷听了，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你们没看错？”
几个孩子一见这阵仗，也觉察出事情不简单了。
他们面面相觑之后，小心翼翼地点了头。
文小荷立马坐立不安起来。
她强装镇定想走到厨房看了下灶台上煮着的粥，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框。
文小荷坐下歇了好一会才道：
“慈镜啊，一会天晚了你就回家吧。小雨和小阳两个你们就先呆在这儿，我出去下。厨房有饭，你们饿了就吃，我要是不会来你们可不许走，知道吗？”
慈镜、小雨、小阳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随着“嘭”的关门声响起，孩子们知道文小荷出了门，可他们并未因此感到轻松，沉默许久之后，朱慈镜先开了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文阿姨好像很怕那人似的。你们知道那人是谁吗”
文心、小雨默默地摇了摇头。
许久，小阳两眼望天、面色凝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
“是谁？”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问。
“慕、治、平。”小阳一字一顿。
“慕治平是谁？”朱慈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是……他是……是文心的二叔……”小阳低着头，吞吞吐吐道。
“文心二叔……”朱慈镜轻念着，“那不就是你爸吗？”
小阳没接朱慈镜的话头，仿佛是在说别人事情一样：“其实一年前妈就和我断断续续说过，说他快要出来了，让我当心点……”
“妈怎么没对我说过？”小雨一脸诧异。
小阳无心去回答妹妹的问题。他只记得刚上一年级时，有两个姐姐、家中还开着烧鸡店的霸道同桌罗壮在欺负自己不成之后，就曾出言辱骂，说他是“劳改犯的儿子”。
小阳跑回家哭诉，周芳玲无奈哭哭啼啼讲了原委，小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爸爸是个抢劫不成反被扭断了手指的罪犯。
小阳情绪低落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堂妹的爸爸是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而自己的爸爸却是一个劳改犯。
为什么不能依靠学习成绩、努力程度来分配爸爸，这样随机分配公平吗？
年幼的小阳有太多的疑惑，无人为他解答，因此他也无法回答妹妹的问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华灯初上，喧闹的下班人群为街道增添了几分烟火气，可几个孩子根本无心于外面的世俗繁华。
朱慈镜喝了碗炉子上热的粥之后就回家了，剩下的三个孩子即便是看着动画片也依旧沉默不语，更别说被剧情吸引开怀大笑了。
时钟慢慢指向了八点，文小荷仍然没有回来。文心、小阳、小雨三个人心情仿佛浸满了水的海绵，可谁都不愿意透露出来。
或许是想要打破了沉默的僵局，活跃下气氛，小阳打开了电视。
好巧不巧，玉州卫视正在重播前段时间大火的《水浒传》，播的还恰好是潘金莲毒杀武大之后，又与那西门庆灵堂行苟且之事那一段。
小孩子对于艳情部分看的半懂不懂，可是对于灵堂骤起阴风的画面却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正可谓巧儿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就在几个小孩子缩成一团，只敢从手指缝里看阴森可怖场景之时，电视机没了画面，整个屋子黑了下来，就连外面的路灯也都熄灭了。
“啊——”黑黢黢的屋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恐喊叫声，文心不管不顾地紧紧抱着坐在身边的小阳，无边的黑暗以及无法逃脱的恐惧感让她觉得下一刻就要窒息身亡了。
小雨和小阳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抱头大叫，直到连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个孩子筋疲力尽之后终于喊不出来了。文心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硬是出了一头汗，就在她觉得快要溺亡之时，身边的小阳声音颤抖着问：
“文心，你家……你家蜡烛放哪里？还有火柴……在哪儿？”
文心一愣，半天才稍微恢复了些神志：“在客厅……一进门的茶几上，有个茶盘……茶盘里面……”
文心感到身旁小阳的离开，不过很快，他就回来了，同时还带着点燃的蜡烛。
虽然以前也经常停电，像现在这般突然置身于黑暗之中的时候不算少数，可文心从未觉得这小小一束火苗是那么美好，也从未觉得只要看到这一束小小火焰，就仿佛是拥有全世界一般。这小小的火苗不仅驱散了无边的黑暗，还送来让人宁静的心安。
文心渐渐平静下来，小雨和小阳也凑了上来，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被蜡油固定在桌子上的那半截白蜡烛，透过那橘红色灵动摇摆的小小火焰，三个孩子隐隐约约看到了其他人的脸。
“哈哈哈……文心，你看你鼻涕泡都出来了！”小雨脸上带着泪，指着文心大笑。
文心不好意思地用手背在鼻子上蹭了蹭：“哪里有，你瞎说！”
小阳起身拿了张纸巾递给了文心。
三个孩子又是许久没有说话。
“你们看，这烛光多美呀，”小阳趴在桌上枕着手臂，一动不动盯着火苗，“它把黑夜灼了一个洞，而我们是水中的鱼，终于能透过水面呼吸。”
正说着，隐隐听到“啪”的一声。
霎时间，光明如同水一般灌满了整个屋子，连空气都轻松活跃了起来，屋外的路灯也亮了，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声。
“你们别怕，就算他是个恶魔，我也会保护你们的。”小阳吹灭蜡烛，静静地看着一缕白灰色的青烟袅袅上升。
那天晚上，文小荷十点过才头发散乱回来，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鼻青眼肿的周芳玲。三个孩子见了心里知道大事不妙，却没人敢问，一言不发地被安排洗漱了去睡觉。
三个孩子被安排睡在主卧的大床上，文心和小雨睡床头，小阳睡床尾。
虽说已经快十一点了，可三人毫无睡意，却又无事可，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哥，你睡着了吗？”小雨试试探探问。
“没呢。”
“哥，妈怎么被打了呢？我好担心。”小雨带着鼻音嘟嘟囔囔道。
只听“哗啦”一声，文心隐隐约约看到睡在床尾的小阳似乎是坐了起来：
“我去看看。”说完小阳就穿衣下床了。
小雨迟疑了一下，也穿上衣服跟着下了床。文心怕冷本不想去，可一个人睡又实在害怕，在床上又躺了一两分钟后，也跟着去了。
文小荷和周芳玲两人在次卧休息。文心到的时候，小雨和小阳正蹲在半掩着透出光的门前，文心正想问怎么不进去的时候，小阳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你给我交个底，小阳他到底是谁的孩子？”文心听出是文小荷的声音。
几个孩子惊得面面相觑，然而让人抓心挠肺的是周芳玲并没有答话。
“今天慕治平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小阳一看就是周小勇的种’，还有什么就是因为慕修齐的前女友跟周小勇跑了，他万般无奈才和我结的婚？”
“嫂子，”周芳玲许久才低低地道：“这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又都不光彩，提他干嘛呀？”
周芳玲抽泣着，讲起了那段尘封十多年的往事……
慕小阳的亲生母亲叫尔佳月，和慕修齐是高中同学，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尔佳月人长得漂亮，学习也好，父亲曾是铁高的校长。
高中毕业后，尔佳月顺利地考上了玉州省最好的大学——玉州大学；而慕修齐不幸落榜，继而很快参加了工作。
送尔佳月入学时，两个年轻人你侬我侬海誓山盟，相约四年后女方大学一毕业就结婚。
可千算万算，家人难算；日防夜防，兄弟难防。
慕治平的出现间接拆散了这对有情人，进而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