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端 N6c，我 ...
-
星历60XX年，首都星北。
军政别墅区。
凌晨时分下了场雨，街上十分静谧。
首都星独有的金属色植被反射着灯光，给天地都渲染了一层光晕。
街道两旁简约的监控街灯每50米悬浮一盏，在雨幕里循环有节奏地洒下了一群斑驳的彩虹。
军政别墅区之所以人少是因为这里住的都是一些政界军界的老顽固。
政/治地位越是崇高房子就越靠近区域中心。
毕竟整个别墅区房子纯靠分配。
买是绝对买不到的。
夜南星住的位置当不当正不正，不在中心，但也绝对算不上边围。
他也不符合上述定义。
至少他自己是不认的。
——毕竟他不老，更不顽固。
夜南星独居。
偌大的别墅没有仆人，连机器人他都不肯安排一个。
这习惯在生活普遍奢靡颓废的贵族里堪称稀奇。
好在他繁琐的社交场合参加的也少之又少，所以哪怕同龄人中都盛传他是个怪胎，他也浑不在意。
他今天又一次从无尽的噩梦中挣扎醒来，脸色煞白，整个人被冷汗浸湿了一层。瞥过床头，他发现闹钟熄屏了，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不清晰的剪影。
他“啧”一声，从被窝里伸出手。
他的手莹白似玉又修长纤细，微微地勾起来只搭了一点在被子边，就已经能看出跟艺术品一样的比例。
拿出去参赛的话甚至可以与黄金比例手模相比。
好冷。
下雨了吗？空气湿漉漉的。
他想。
夜南星的五感敏锐异于常人，普通人感觉到有点冷有点潮湿，在他这跟在冬泳都没啥区别了。
他收回想要伸出去造作的手，使劲往暖和被窝里又塞了塞。一场噩梦让他这一夜难得的睡眠变成了煎熬。一向自律的他难得有了赖床的念头。
他苦笑开口:“N6c，现在几点了？”
夜南星左耳带着一只黑色的耳钉，有些特别——闪着个会亮的蓝/灯。蓝/灯像是眨眼一样轻飘飘地闪烁三下，随即他脑子里就多出一个活泼的少年音：[还早，凌晨4点33分51秒。]
夜南星声音闷闷地：“嗯。把……”
N6c：[把房间温度调高两度并且开始运转抽湿~]
夜南星点头：“很好，再……”
N6c是最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的，语气里充满着关心。：[再把光线、隔音和熏香调成清醒模式？可你确定你要起床了吗？]
夜南星：“……”
他还沉浸在梦境带给他的绝望里，冷汗一层接一层的往外冒，他发了一会儿呆，果然说：“算了，让我再躺一下。”
夜南星侧身躺在床上，眼前是别墅二楼透色的落地窗，落下的雨滴一缕一缕的顺着玻璃成股流淌，把别墅区悬浮街灯的光影彩虹隔绝在了水幕之后。
N6c发现夜南星在发呆。
不过也是，从夜南星被他养母赶出家门，他自己搬出来生活，已经十年了。自从前一阵子养母又联系了他，他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啧，十年了。
夜南星嘲讽似的勾唇一笑。
他整个人一打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小少爷。任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对养母，夜南星绝对说得上是感激的。
时至今日，心里也只是单纯对她的一些行为感到不解。
——尤其是她十年前将自己扫地出门这个事。
当时他还有几个月就要成年，他是期待过在家里举办成人礼的。这也无疑变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夜南星用手指在耳钉上一拨弄，
天花板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幕，
赫然清晰的投影着一封有关他的调令——
Dr.夜：
因任务需要，上级紧急决定由你出任首都星警视厅特案组组长。
请于接到通知后的15天内，办理完原岗位交接手续。
于60XX年2月15日到首都星警视厅17楼特案组报到。
落款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工作单位——星际帝国科技研究院，还盖了研究院正式的公文章。
今天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2月15日了。
躺在床上，夜南星又一次皱着眉盯着最后那个红彤彤的圆章发呆。
这张调令他瞪着看了不下50遍，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简直离了大谱！！！
他还记得他刚接到调令时有些懵，第一反应是荒唐——觉得人活得久了果然什么鬼事都能遇见。
夜南星正要跑到研究院人事那边质问——这个鬼“上级”究竟是他们上边的哪个机构的谁，这么明显地瞎搞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个搞学术的技术研究人员啊，去当哪门子警察？而且居然都不是技术借调！是直接转岗！！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就打进了他的通讯设备。
说熟悉是因为这个号码他倒背如流，尾号刚好是他的生日。
夜南星自己在玻璃渣里抠糖，总声称这就是他被养母珍爱过的证明。
可与夜南星相伴多年的N6c，身为一个十分偏心眼的人工智能，对的这种说法简直嗤之以鼻。
毕竟会说这个号码陌生，也是因为这都十年了，夜南星的通讯设备上闪过无数人的号码，号码的主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善恶美丑都有。
却独独没有这个女人，她都十年没跟夜南星联系了。
以至于夜南星看到她来电时甚至愣了一下，恍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她的声音也只是在吩咐：“你收拾一下去特案组报到吧。是我让人安排的调度，有些事要你做。”
岁月永远都偏爱美人，她的音容笑貌都和十年前比没什么区别。
一副清冷的金丝眼镜架在她鼻梁上，挡住了她过于艳丽的桃花眼。声音是有些偏中性的烟嗓，如果压低了温柔说话会显得十分有性张力，不一定斩男但一定斩女，充满蛊惑之音，魅力十足。
但她确实很少对夜南星温柔以待。
她看着夜南星的眼神总是复杂的、挣扎的，说话语气更是冷硬的像是冬天凛冽的寒风。
刮得人全身疼。
夜南星看着她在通讯的另一边说这句话的表情——眼睑低垂，孤傲地把唇紧抿成一条线。
也许这就是为人长辈的严肃吧？
小时候夜南星时常这样想。
十年了。
不接他电话，不许他回家。
夜南星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她说，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然而他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作了一个鼻音，他挑了挑嘴角，弯了眼，近乎言听计从地答应道：“嗯。”
夜南星把思绪从回忆里拽回来。他对于她给的所谓任务毫不知情也全无把握，更不知道从今天开始要明显转折的人生轨迹会引导他奔向什么。
他一直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不喜欢这种对未来毫无抵抗力的无力感。
这无疑会让他不安和焦躁。
他眯着眼睛，十分不爽。
而他不舒心，他不高兴。
他今天遇见的人就都要倒霉了...
夜南星默默盘算着。
他试了下被窝外的温度，终于坐起来。
夜南星对N6c说：“有关特案组的人事档案、过往案件的新闻和官方报告，你找的怎么样了？”
N6c回答：[当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N6c看到夜南星坐起来才终于不再装文静，让音响放起了晨起BGM——这歌单听起来就让人觉得亢奋。
N6c按平时的习惯给他播报一些早间新闻，乖巧低充分扮演了一个晨起家用机器人的角色。不着边际的跟说这说那——
在中间插科打诨地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夜南星推荐某个退圈女影星的电影，或者讲一点无关痛痒的娱乐八卦、首都星这些贵族的家长里短。
比如这几天最大的新闻：三十年前最先进的阿尔法军事要塞服役期满了，今天就要举行返航仪式，登陆接驳时间预计在5天后。计划后续会对阿尔法要塞进行大范围的翻新，做技术的更新迭代。
本来这是夜南星在科学研究院的团队主导进行的工作，可如今…夜南星估计要和这个机会失之交臂。
再比如夜南星一直让N6c密切注意的：他大学导师云允文的动态——他失联的有点久了。据说是因为主导一个保密科研项目，被保护性监禁了起来。
还有比如最近皇室里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被流放到了偏远的星系。
再比如…
目前夜南星最迫切想要的：特案组全部员工的人事档案、过往的公开新闻稿与案件报告。
夜南星心情复杂地听着N6c跟讲段子似的，把他即将见面的新同事的生平讲的比评书还精彩。
基于对N6c的了解，夜南星觉得它这一早上兴奋得过于明显，忍不住推断：“N6c，你昨晚顺着网线爬去哪嗨了？”
科技研究院平时对N6c的监控和管教超级严格。
这导致夜南星一板起脸来问它话，N6c下意识就害怕，语气虚得很：[…没。当然没。那怎么可能呢？]
夜南星：“你不准浪得太过！不然我就给你断网断电扔到小黑屋去关禁闭。”
N6c不愧是当代顶尖的人工智能，靠着惊人的能耗常年拖着科技研究院电费的后腿，最怕物理上的断网断电。他十分能屈能伸，声音倏地变得软了，用少年音撒着娇：[……好爸爸，你最爱我了，不要吧。]
夜南星为此直接翻了个帅气的白眼。
N6c暗自反省了一下自己的黑历史，知道再唠这个话题他又双叒叕要被翻旧账，机智地决定跳过。
它哄着，捋着特案组新同事的简历继续讲评书，使劲转移话题。
夜南星大致听着故事，边听边点头。
半晌过去，又拉长了音调补了一句：“N6c，你可不准网恋啊。”
N6c内心吐槽——爹您可真是会替AI瞎操心。
但嘴上还是怂：[……当然，当然不会。]
一定是在构建数据库的时候给N6c喂了太多没用的东西，这AI性格千变万化、情感极为丰富，净操没用的心：[爸爸…新入职你紧不紧张呀？]
“我又不是刚出来工作，那我当雏呢？”夜南星叼着牙刷，声音有点含糊，眉毛一挑，很是不以为然。
[那我这不是不放心吗！]N6c说，[唔，你这弱鸡去查什么特案啊？你确定她给你安排的不是自杀式任务吗？因为你弱所以没人防备，扔个八个蛋英勇就义的那种？]
夜南星咕嘟咕嘟地漱口，等把刷牙的水吐掉，才眯起眼睛来，对着镜子挑起了嘴角，笑得邪气逼人：“你说谁弱鸡？”
N6c：[……]
N6c毫不顶嘴，怂得理直气壮，对他来讲断电就是真的断命；断网就是卸胳膊卸腿。
夜南星依靠着他自己拔尖的智商，在目前深耕的技术领域里成就堪称鹤立鸡群。
但这次的职业调度，这步子跨的着实大了点，N6c十分怕他扯到蛋，毕竟两个领域完全就不搭边。
十年前夜南星被他养母赶出家门就是这一天。十年之后，同一天，那女人又搞幺蛾子了？
所以为什么又是这个日子？
N6c瞒着夜南星查了很多她养母的人事背景资料。觉得这个日子对她来讲一定有特殊意义。更何况，这次她也没告诉要夜南星去做什么事。
那万一…真是鲨人放火呢？
夜南星身不由己。
N6c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己怕是能被那个女人气出乱码来。
夜南星：“我怎么记得你喜欢管我叫爹来着，结果你操心的像个妈。消停点。我不想听。”
当然，要说夜南星自己没有疑问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让N6c查这查那。
他心里不详的预感都直窜天灵盖了。
时隔多年的一次短暂通讯虽然只有一句话，却让夜南星感到违和，难以避免的对他的心理状态造成了影响。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堆积在他胸腔里轰鸣作响，搅的他每天都如坐针毡。
夜南星洗漱完想透透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冷静下来，就慢悠悠地迈着步子，顺着别墅花园挡雨的长廊走。
首都星的光源星离得稍远，光线跑了几百万光年过来，路途上已经把亮度都消耗的所剩无几。所以白天眼前也总像蒙了一层黄纱。出了门感觉自己随时都行走在一副做旧的老油画里。
黎明，院街区里的巡逻灯已经收队了。
每天定时出现的全自动的清洁车，嗡嗡地开始运作，街上的花瓣搅动着风，把还没停的雨甩了个旋转跳跃。
夜南星有点重地踩在被风刮进长廊的花瓣上，走几步还碾两下，跟发泄似的。一路踩得咔咔作响。
这破坏性的声音才终于让他稍微舒爽了一点。
一场雨落下来，天空好像蒙了一层水雾，能见度很低。
水雾把整个首都星包围在里边，轻易地就把这颗星球沉睡了多年的宁静都给溶没了。
好似在看不清的几米之外，就有从地底黑暗沼泽之中被召唤出来的鬼祟，从深渊之中破土而出，苟延残喘的伺机而动，贪婪地盯着夜南星。
一切危机四伏。
这里可不是普通的别墅小区。
这里是首都安保最严格的区域，是军政区的中心街，是从不对外销售的地带。
住得都是政界和军界的大佬。
帝国最顶尖的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
能住在这里，夜南星目前在帝国的政.治地位可见一斑。他能有如今的成就，说是他完全靠自己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他毕竟年轻。
这一切都离不了他的出身——也就是他养父母的影响力。
哪怕与他们近十年毫无联系，单凭他是他们唯一承认的养子，就足够让他的仕途畅通无阻。
从此他像是有了一个四处漏风的茧壳，谈不上保护，却也终不得自由。
夜南星懒懒地端详这熟悉又似乎即将变得陌生的景色，偏头，眼神定了定，说：“N6c，我们的那个计划正式启动吧。”
N6c倒是一愣，纳闷：[你终于想通了？]
夜南星精致迷人的脸上，泛起一个邪性异常的笑容，眼里是笃定和倔强。
一夜绝望的梦，让他知道自己犹如困兽。他被束缚在此，注定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侵蚀整个星际的阴谋逐渐发酵、成熟。
夜南星低垂着眼，睫毛微微地闪动了一下。
他想：既然如此…
在这场似乎所有角色都已经就位的伟大舞台剧里，他要争取做那个活到最后的主角。
夜南星捏了捏手里刚摘的首都星星花。挤了满手独特的金属色花汁，像是有毒的水银，混合着他刚被花刺划出的鲜血，气味腥甜、蒸腾四溢，美丽又危险。
他毫不介意地把手指上的血迹放在嘴边舔掉，邪肆自嘲地笑起来，满眼都是猖狂！
他回答N6c：“已经身在局中，又何必再作茧自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那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