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请爱我》布勒月

8、2005年6月1日

　　2005年6月1日 阴 礼拜三

　　英离

　　天气闷闷的，在楼下等阿姨的时候，抽了一支烟，被经过的老阿婆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所措了，该继续把烟抽完呢还是掐掉？
　　还好阿姨及时下楼了。
　　“咦！小朋友不可以抽烟的！！”
　　“带伞了吗？今天会下雨的。”
　　“带了，好重哦！”
　　“所以说你笨嘛！我会接送你的，你带伞干什么呢？真的下雨了坐在车上怎么撑伞？”
　　“……对哦！……那下雨了怎么办？”
　　“……，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雨衣！！”
　　“……对哦！！！我怎么给忘了~？~”

　　哈哈，阿姨越笨越可爱，我真喜欢木头木脑的她。
　　送她到了学校，她已经进去了，又再跑回来。
　　“今天晚上叔叔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晚上我给你做饭吧？我进去了哦，骑车小心。”
　　晚上要给我做饭？真的假的？阿姨不是只会做泡面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兴奋。
　　“晚上我给你做饭吧”，这句话怎么这么好听呢？
　　我一个人在家复习着，时间过得真慢啊，怎么还没到阿姨放学的时间。
　　下午晨保打电话到家里，叫我出去打篮球。
　　他准备等死了吗？就要高考了还打什么球，我是没关系，他可就有问题了啊。
　　既然他不急，那我就去跟他打吧。
　　反正也没什么可以复习的了，出去打会儿球时间还能过得快些。

　　球场上就晨保一个人。
　　“其他人呢？”，至少也要三对三吧？一对一多没劲！
　　“……快来了，我们先打起来嘛，哦！！来了来了！！”
　　我转头去看，谁来了啊？那个谁啊？
　　……晴美……？？？
　　再回头，晨保没影子了。他出卖我！

　　“学长……”
　　我一个人开始在篮球架下投篮。
　　“过几天就要考试了，都复习好了吗？”
　　球没进。
　　“学长一定可以考上想考的大学。”
　　球进了。
　　“……”
　　我一直投，她就这么站在一边看着，不再说话了。

　　“你不累吗？”我投烦了，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她不太一样。
　　头发的颜色没有那么挑眼了，长长的刘海被整齐的梳到了一边。
　　妆应该是化了的，不过是似有若无的那种。
　　这样的晴美虽然不那么出众了，却更清爽干净。我喜欢这样的打扮。
　　可是，这不是阿姨的风格吗？简单干净的样子，像一杯没有杂质的纯净水。

　　她摇摇头，表示她不累，如果我继续投篮，她还会继续看下去。
　　我走到一边的椅子前坐下来，她看着我，好象不敢动。
　　我歪了歪头，让她坐在我旁边。
　　她很高兴地坐下，像是得到了允许可以玩某件玩具的小孩子。

　　“怎么变成这样？”
　　“这样……漂亮吗？”
　　“恩，还不错。”
　　“真的吗？！”她笑了，非常开心。
　　晴美其实是可爱的，一直都是。

　　“今天不用上课吗？”
　　“下午是活动课，可以不上的。”
　　“哦。”

　　天色很阴沉，快要下雨的样子。
　　“我还记得我刚进学校，被一群坏男生欺负，每天放学我都不敢一个人回家。”
　　“……”
　　“后来我进了舞蹈社，每次练舞都要很晚回家，没有人可以陪我。”
　　“……”
　　“那天，他们又围住了我，学长刚巧经过，只冷冷说了句‘让她走’，他们就散开了。”
　　“……”

　　“之后每次跳完舞，我就等着你打完篮球后经过，然后跟在你后面。”
　　“我跟你不顺路，为什么跟着我，害我只能送你回家。”
　　“学长骑车的样子，真地像一个骑士，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可我没有那种感觉。”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等着你。”
　　“……”
　　“学长，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呢？我可以变成那样的。”

　　我喜欢什么样子的女生？晴美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你是怎么喜欢我的？喜欢是怎么一回事？”
　　“喜欢吗？就是……
　　想看见学长，想让学长也看着我，
　　想跟着学长，想陪学长做一些很细小的事，
　　比如吃饭，做功课，放学回家……
　　如果学长身边有别的女生，我会很难过，却又没办法生你的气……”

　　“这样就算喜欢了？”
　　“恩。”
　　那么……我想看见阿姨，想让她也只看着我。
　　想跟着阿姨，跟阿姨在一起，即使做一些很小的事情也很开心。
　　如果她跟别的男生说笑，我会不高兴……
　　难道，我对阿姨的喜欢，不是对妈妈的那种喜欢？

　　“晴美，你没什么不好。”
　　“那为什么不可以喜欢我呢？”
　　“不知道。”
　　“学长有喜欢的人了是吗？是那个姐姐吗？”
　　“好象是吧。”
　　“……”
　　“你现在这样很好，过去那样更好，你应该就是那样子的，不要因为我而做什么改变。”
　　“……”
　　“你很可爱，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很可爱。
　　而且，你也不是那种喜欢成天被男生围着的女生，虽然你很漂亮。”
　　“……”
　　“所以我帮你把那些人赶走，也愿意不顺路都送你回家。”

　　开始飘雨了，我看看她，她眼睛红了。
　　“我很冷淡地对你，因为希望你不要再对我好了。
　　我没办法用同样的好回报给你，就不能再接受你的好。”
　　“学长……你，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我吧？”
　　“恩，没有。”
　　“那就好了。”她很深地吸了口气，感觉像是抽泣。

　　雨有些大了。
　　“那个姐姐，她也喜欢你吗？”
　　“还没有。”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吧。”
　　“为什么不告诉她？”
　　“今天才知道我喜欢了她的，刚才你告诉我的。”
　　“那么……准备马上告诉她吗？”
　　“不知道。”

　　“学长，那个姐姐，如果不喜欢你，怎么办？”
　　“继续喜欢她吧。”
　　“……”
　　她的泪珠滚落了。我很坏，可以对阿姨那么好，却对晴美那么残忍。

　　“你脸上的雨点，快擦了吧，我刚打过篮球，手是脏的。”
　　“……，学长，谢谢你。”
　　“谢什么呢？”
　　“从认识你开始，一直到现在，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什么也没为你做。”
　　“做了。救了我，送我回家，对我冷淡，却没有讨厌我，还有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

　　这应该是中雨了，我不能再让一个女孩子淋下去。
　　“送你回家吧。”

　　她不要戴头盔，坐在我的后面，像阿姨一样，双手环在我的腰上，头靠着我的背。
　　我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抽泣，是因为我。
　　阿姨也在我背上哭过，是因为别人……
　　天色越发的暗了，阿姨快要放学，可是我还在送晴美的路上……

　　终于到达目的地。
　　“学长，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你的车了。”
　　“……”
　　“今天我很高兴，你跟我说的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雨很大了，快进去吧。”
　　“恩。学长，以后不用再对我冷淡了，我醒了，不会再做梦了。”
　　“恩。”
　　“希望学长考上很好的学校，还有，跟姐姐幸福的在一起。”
　　她进去了，眼睛还是红着的。

　　恩妍

　　下雨了，好大哦，英离怎么还没来？
　　平时我一出校门口，他已经在等我了。
　　一年一度的雨季又要到了，下雨的季节，很容易让人想到伤心的事。
　　那些伤心的事，原本却是很幸福很美好的回忆。
　　可是在这特定的季节里，它们就成了针，成了刺，扎在我身上，刺进我心里。
　　英离啊，快来接我吧，趁我还没想起些什么，趁我还抽得回来。
　　今天我要给你做饭吃哦，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呢。

　　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是英离来了！！
　　怎么没有穿雨衣呢？身上全湿透了……
　　“阿姨，等得着急了吗？我直接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所以晚了些。”
　　“你都湿透了，怎么不穿雨衣呢？”
　　“没关系。不过雨衣也没给你带，你要打伞了。”
　　我坐上车，怎么办？伞太小了，挡不到英离。
　　“阿姨你遮住自己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我收起了伞。
　　“怎么了？快撑起来，要生病的，你才刚好一点！”
　　“快走吧，我饿了。”
　　把头交给了英离的背，一直都是这样，这快背肌，是最坚实最可靠的。

　　今天想淋雨，过去我只一个人淋雨，现在觉得英离是可以陪我淋雨的人。
　　雨打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靠着英离的感觉也很舒服。

　　英离

　　先去了市场，买了些做饭用的材料。
　　回到家，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
　　我找了套比较小的T恤和牛仔裤给阿姨换上，可看上去还是太大。
　　“好看吗？”她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还很高兴的样子。
　　“不是说饿了吗？阿姨……你真的会做饭？要我帮忙吗？”
　　“7！！当然会做了，你别来帮我哦！”
　　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

　　过了一会儿，香味飘出来了，真神奇呀！她拜了什么师父吧？
　　看了一会儿电视，“吃饭咯！快来摆碗筷！”，她叫唤着。
　　我过去一看，不敢相信那是她做的……

　　恩妍

　　英离摆着碗筷，还埋怨着，“阿姨是个骗子，明明这么会做菜，过去还装着不会做……”
　　呵呵，是我不好，那时候还不觉得，英离是这么重要的人，可以让我给他做饭吃。
　　我以前的确什么也不会做，凉却很会做饭。
　　后来，再也吃不到凉做的饭了……
　　我便在家里跟妈妈学，学习凉常常做的那几个菜。
　　我还买了一些有关料理的书，我希望有一天，我还有机会，亲手为凉做一次饭。
　　现在虽然不是为凉做的，可我还是很高兴能为英离做。

　　他夹了一块古老肉，露出怪异的表情……怎么？？不好吃吗？
　　“这是人吃的吗！？！”
　　“哪里不对劲？”
　　“……太好吃了啊！！”
　　“……”什么嘛！！吓死我了，还以为做坏了呢！

　　“阿姨……”
　　“恩？”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你还没知道啊？”英离原来还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真是后知后觉的，嘿嘿~~
　　“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日子呀？阿姨的生日吗？”

　　“今天是英离的节日呀！儿童节呀！”
　　“！！！……”
　　这会儿他又是惊讶的表情了，呵呵，真好笑！果然还是个过儿童节的小孩子呀~！~

　　英离

　　儿童节？我这年龄了还过儿童节？
　　算起来，我一共过过几个儿童节？
　　“以后，得把英离没有过过的儿童节都补回来！”
　　阿姨，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你喜欢我了吗？
　　如果你还没有喜欢我，就对我这么好的话，那一定会对喜欢的人更好吧……

　　“我的厨艺真的有那么好吗？呵呵……”
　　阿姨，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对别人也这么笑的吗？我想独占你的笑。
　　“阿姨，以后你别给我做饭吃了。”
　　“恩？为什么？？”
　　“太好吃了，会上瘾的。”
　　“7~~那我会常常做的，你想吃了我就给你做嘛。”

　　吃完了饭，我在厨房洗碗。
　　再进卧室，阿姨拿着一个大盒子到我面前。
　　“Jiang！儿童节快乐！！”
　　是一盒一千片的拼图……
　　“我们今天拼了它吧！！”她看着我。
　　“恩，拼了。呵呵……”，为什么是拼图呢？

　　接下来，我们拿着这些小碎片，拼得昏天黑地……
　　“腰好酸哦！”阿姨不行了。
　　“酸吗？阿姨老了，我给你按摩吧？”
　　“啊？你会吗？来吧。”
　　“我的手艺可是专业的，我经常帮老爸按的。”
　　“哈哈……哈哈……痒死了！！好了好了，别按了，哈哈………………”

　　继续拼……
　　她拼得很认真，跪在地板上，低着头，弓着背，在密密麻麻的碎片中寻找着……
　　有几次，她的头冲在我面前，跟我挨得很近，近得我可以闻到她头发的香味。

　　“喂！别发呆呀，我都累死了你还偷懒！”
　　如果不是她“叫醒”我，我真想亲她。
　　如果我真的亲了她，她会怎么办？

　　恩妍

　　“阿姨，如果我亲了你，你怎么办？”
　　“……”
　　英离说什么？
　　“怎么了？问你呢！”
　　“恩……那我也亲你吧。”
　　“真的吗？你真的也亲我吗？”
　　“恩！阿姨当然会亲可爱的外甥＾＾”
　　“……”
　　呵呵！他怎么不乐意了呢，我亲他不好吗？

　　哇！！！终于拼好了！
　　冰天雪地里，小女孩把小男孩的手拉到嘴边，哈气给他取暖。
　　这样的画面多幸福啊！这幸福是小小的，又是满满的。
　　英离直直地盯着它看了好久，一定也很喜欢吧？
　　饿啊！！！！抬头一看钟，十点半了……
　　虽然跟妈妈说好了晚些回家，可这也太……

　　匆匆忙忙地下楼，英离载我回家。
　　夜里的路上都没什么人了，因为是住宅区的关系吧。
　　“英离，我们等放了暑假去逛夜市吧。”
　　“好啊，可是怎么突然想到要逛夜市了呢？”
　　“恩……就是想逛了，我上去了，路上小心。”
　　“阿姨……”
　　“恩？”
　　“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儿童节。”
　　“＾＾，不是哦！以后每年的儿童节我都会让你很开心的，最开心还没到呢！晚安哦！”

　　不仅仅是儿童节，我还要给英离过生日呢，啊！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事想为英离做呢？
　　这个小家伙，呵呵，因为他是我的英离啊！＾＾
　　生日……，英离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呢！真笨啊！
　　以后再问吧。

　　英离

　　阿姨上去了。
　　看着阿姨的背影，结束了今天的幸福。
　　阿姨的背影像是一个休止符，将我的美好时刻一段一段分割开来。
　　阿姨，我今天没告诉你，我喜欢你了，是那种喜欢。
　　我明天可以告诉你吗？你会接受我吗？

　　回到家里，老爸已经回来了。
　　“这么晚回来？去哪儿了？”
　　“就在附近。”
　　“这两天就别玩了，考试就在眼前了。”
　　“恩，知道了。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恩，加班。早点睡吧。明天也要早起吧？还要送人家上学。”
　　“恩，老爸……你也早点睡。”

　　老爸老了很多，那女人走了之后，他表面还是老样子，细心地照顾我，认真地工作。
　　可是他话少了很多，人也有点自闭，除了工作，都待在家里，公司里的聚会再也没去参加过。
　　其实老爸如果真的要给我找个新妈妈的话，我不会抵抗的。
　　我也许不会很喜欢她，可是能让老爸没那么辛苦，我愿意接受。

　　回到卧室，看着地上那幅刚拼好的拼图。
　　从床底下拿出一个覆满灰尘的盒子，那也是一幅拼图，没有拼过的拼图。
　　我一直等着她回家来跟我一起拼的，在她临走前送给我的礼物，摆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如果拼出来的话，应该是一个妈妈抱着她的孩子。
　　我从来不去拼它，要让我拼它来提醒自己，我的妈妈抛弃了我吗？

　　可是阿姨啊，你怎么也送我拼图呢？
　　你的想法已经是妈妈级别的了吗？有这么多东西送，怎么就送这个呢？
　　真该问问你的。

　　“￥%……￥*#*·#*·——”
　　是手机铃声，好象是阿姨的。
　　“喂，阿姨，……恩，手机在我这里呢，你放在书桌上了。
　　……恩，我明天带给你。晚安。”
　　粗心的阿姨。
　　这么粗心的你，我真想一直在你身边，当你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帮你找到。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