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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至·碑殇·樱花祭 ...

  •   龚铭渊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眼前浮现的是刘芸雅的身影。她重重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我。可龚铭渊却不为所动,而是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幕。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出,表情中是不舍,是愧疚,是一句对不起。龚铭渊轻轻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或许在她的眼里,此刻的龚铭渊就如同阎王般冷酷无情。可龚铭渊十分的清楚,早就在她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早已破碎,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脑子甚至在那一刻停止了思考,一片空白。可是,她并不知道。龚铭渊将她送到了公交站,刘芸雅略带哭腔向他问道“可以最后再跟我说一句我爱你吗?”心软的龚铭渊抱过眼前的女孩,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爱你,便转身离去了。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远处看着刘芸雅上车后才离去开。
      夏日黄昏里的太阳显得特别耀眼,他照耀在龚铭渊离去的背影上。影子被拉的很长,紧紧包裹着孤独的他。他走的很慢,五分钟的路程走出了一个小时的感觉,他感觉到眼睛湿热起来。泪水从他眼中流出,他伸手擦了擦脸上,他觉得很累,似乎腿上加了万斤的铁块一样,令他无法迈开步伐。他靠着电线杆蹲下来,缓缓从怀中掏出香烟点燃。
      龚铭渊深吸一口,对着天空吐出一片烟雾。也不知是幻觉还是如何,烟中竟有着刘芸雅的身影。他连忙揉了揉眼睛,但烟雾早已散去。他打开手机拨通了童颜曦的电话。
      “喂?咋啦?”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另一头传来童颜曦的声音。
      “我...走不动了,可以去你那里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坐着就像木头人。
      “你呆着别动,我现在就来。”说完这句,童颜曦便挂掉了电话。
      龚铭渊收起手机,继续蹲在路边的电线杆旁抽烟。他在哭泣,杂乱的头发令他就像一个流浪汉一样,人皆避之。不用十分钟,童颜曦就出现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龚铭渊,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神中没有一丝的生气。虽穿着光鲜艳丽,可除去这些他跟乞丐没有任何区别。她心疼的在龚铭渊面前蹲下,轻轻抱着眼前的男孩。男孩并没有说话,只是泪水不断从他眼中流出。
      “走,我们回家吧!”童颜曦拉起龚铭渊的手,把他拉向她停车的位置。
      龚铭渊一路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一路的建筑让他想起了当初机场接机的时候。一路熟悉的街景,一路的回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到了。”童颜曦的声音打断了龚铭渊的思绪,她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为龚铭渊打开了车门。龚铭渊搀扶着车门一步一步从车里出来。他慢慢的走着,最终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他双眼无神,充满了死寂。一旁的童颜曦看到这番情景也是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悄悄接上一杯水放在龚铭渊的身旁,拿上被子以及枕头便回到房间了。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在关门前偷偷瞄了一眼龚铭渊,见他还是呆呆坐在沙发上便关上了门。她走到抽屉的面前轻轻拉开,里面躺着的是一份报告。她将报告从档案袋中抽出来,这是前段时间身体不适,所以去体检一下。
      “正常,正常,正常。”她一边看着一边嘟囔。可看到最后她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只见报告上赫然写着癌症两个大字。童颜曦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嘴,她不想客厅的龚铭渊察觉到她的异常。她强忍着情绪坐在床上,她不断地深呼吸,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可她做不到。这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平静下来的情况,更何况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她缓缓地躺在床上,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出神。“我要是走了,龚铭渊该咋办啊!这个孩子可是连自己都没有办法照顾好。”她心想到。她几次想起身打开房门,可她都忍住了。因为她不想令龚铭渊再一次受到冲击,此刻他的情绪已经及其的不稳定了。
      泪水打湿了床单,突然,天花板上的吊灯灭掉了,周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当中。吊灯似乎象征着此刻童颜曦的生命,即将油尽灯枯。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哭泣着。她在颤抖,在恐惧。她无法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唯一能令她诉苦的人此刻正魔怔的坐在客厅,她没有家人。她是龚铭渊的影子,是他的护卫。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位最好的朋友,家人。从小就饱受苦难的她有着难堪的身世,可龚铭渊从未嫌弃。从小便保护着她,他会抡起木棍向着嘲笑她的人大打出手。对于童颜曦来说,龚铭渊给了她的另一条生命。是男孩令女孩知道,这是一个不断失去的世界,也是一个不断得到的世界,却充满了希望。可那个男孩此刻没有任何希望的呆坐在客厅里,她只想让他好起来,这大概是她最后的愿望。
      童颜曦起身打开了房门,她看向客厅中一动不动的龚铭渊,静静地走了过去。她在男孩的身旁坐下,他眼中的呆滞看着令人心疼。
      “龚铭。”她轻声在龚铭渊耳边说。此时龚铭渊的四肢也是慢慢动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僵硬,因为有一段时间一动不动。他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她眼里带着一丝红肿明显刚刚哭过。但龚铭渊没有过问,一直以来童颜曦会自动跟她说,会说的她总会说的。她倚靠在龚铭渊的身边,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过了一夜。
      次日中午,龚铭渊接到了刘芸雅打来的电话。她说在家里没找到他,想再见他一面之后再回国。此时龚铭渊心中已经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了,只是为了好面子而不显露出来。在思考半刻之后,他还是说出了他的地址。挂掉电话,他看着身旁熟睡的童颜曦,昨天晚上她太困直接靠着龚铭渊睡着了。他伸手将垂在她面前的头发拨到后面,想起昨天她担心的样子,也是令龚铭渊特别心疼。这么多年了,从未当面好好感谢她。想到这,龚铭渊心中不禁有一丝内疚,他决定等最近事情解决完后就好好感谢童颜曦一番。就在他想着该怎样行动的时候,怀中一阵窜动,是童颜曦醒了。只见她把头从龚铭渊怀中钻出来,就像打洞的土拨鼠。她艰难地打开自己紧闭的双眼,看来她昨晚睡得特别的不好。
      “醒了啊,走,吃大餐去啊。”龚铭渊轻轻抚摸她的头。
      童颜曦似乎还没有睡醒,无奈,龚铭渊只好拉着她洗漱然后出门。一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睡的特别香,到了餐厅也不愿意从座椅上爬起来。
      “诶,该起来了,到地儿了都。”龚铭渊轻轻拍打着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龚铭渊也是直接一手将童颜曦从车里拖了出来。这下,可算是把她给弄醒了。但脾气也是上来了,童颜曦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追着龚铭渊打。龚铭渊心里想死的心都有了,大老远开车跟你来吃饭,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他双手举高头顶,做出来了投降的动作。看到这幅模样的龚铭渊,童颜曦虽有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罢,但嘴里还是不停的念叨着。
      童颜曦似乎好像在生闷气,一直保持着沉默。龚铭渊心想自己刚刚好像有点过分,正打算开口跟她说对不起。但对面的童颜曦却比他更早开口,“今天傍晚去山上看日落,怎么样?”面对童颜曦的要求,龚铭渊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他在今天早上就说要好好感谢童颜曦,所以,只要不是特别无脑的要求,他都会满足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孩。
      “我们走吧,我吃饱咯。”女孩满意地站起身来。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笑容,龚铭渊也不禁嘴角上扬。他将现金放在桌子上,随后跟上了童颜曦的脚步。
      夏日的太阳照在两人的脸上,站在门前的童颜曦正抬头看着太阳。龚铭渊走上前,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该走了。”说着便帮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做出了请的手势。听到龚铭渊的叫喊,站在门口的童颜曦渐渐反应过来,她缓缓走到打开的车门边上,轻声说了句谢谢。因为声音太小了,一旁的龚铭渊并没有听见。
      “要不要吃雪糕呀?”正当龚铭渊准备关上车门,车里的童颜曦突然问道。
      “好啊,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带你去。”龚铭渊简单回答后便关上了车门。他启动车子一踩油门,车子在路上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个巷子里。正前方赫然是一家雪糕店,两人走进里面。龚铭渊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店员见到他都向他问好。
      “老规矩。”他看着店员说。那边的店员点点头,随后就忙碌起来了。童颜曦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待着。她从口袋中拿出她的手机打开了备忘录,只见备忘录是一张类似表格一样的东西。她在选项前方打上一个勾,随后就关掉了手机。这时,龚铭渊拿着雪糕走了过来。童颜曦对于这个雪糕很熟悉,这是她最爱吃的雪糕,可她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这个雪糕的?”她问向龚铭渊。
      “嗯?你冰箱里都要堆满了,这还不明显吗?”说着,龚铭渊就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了童颜曦。
      童颜曦笑了笑,心想这个人还挺细节的,平时看他神经那么大条,仔细起来还是挺不错的。她暗喜,可是想到自己已经没有很多时间了,心里不禁还是难过了起来,今天一天都在压制着自己的心情。她希望做以前所没有能做到的事情,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回忆。想到这里,泪水不自觉地从她脸颊流下来。龚铭渊也是特别疑惑,但他很快拿出纸巾为童颜曦擦掉了泪水。
      “怎么?感动到哭了?不应该吧。”擦完眼泪的他还不忘向呆滞的童颜曦调侃。童颜曦摇了摇头,她三两口把眼前的雪糕消灭掉,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这妞今天怎么这么奇怪?”龚铭渊心想。他连忙快步追上去。她早已坐在车上等着,看到龚铭渊走出来,她向着他大喊“该出发了,看日落去。”到山上去特别的远,开车大概要一两个小时多。现在已经下午了,不抓紧时间的话确实有可能会赶不上日落。龚铭渊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发动车子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他开的很快,一路上见到缝隙就往前挤,还闯了好几个黄灯。他们不用半个小时就到达了山顶,此时太阳正准备落下。
      两人打开后备箱坐在后面,女孩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们看着落日在回收大地上的阳光,他们渐渐向前收缩,最终回归黑暗当中。龚铭渊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后就要跟刘芸雅见面了,回去收拾一下也差不多了。
      “回去吧,我晚上有个约。”旁边的童颜曦乖乖的点点头。
      “等会是去见她么?”
      “对。”龚铭渊点了点头。
      “想怎么做就去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有什么事跟我说,毕竟你是我小弟。”说着,她宠溺的摸了摸龚铭渊的头。她坐在副驾驶上,将头别向窗外。眼泪悄然无声地在她的脸颊划过,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就如同自己即将油尽灯枯的生命,此时她的心中藏着许多的话语,可她选择了沉默。她默默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只为不想令身边这个男孩伤心,难过。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在车窗外划过,渐渐地,童颜曦慢慢闭上了双眼,好像睡着了一样。一旁的龚铭渊见状,他将车慢慢开到路边停下,抽了几张纸巾,轻轻为身旁的女孩擦拭了泪痕。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抽屉都快放不下那么大的报告了。”他把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后面,随后便再次驱车前进。
      童颜曦并没有睡过去,她只是太累,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龚铭渊竟然早就已经知道她患病的消息,原本还想一直瞒下去的计划只好作罢。她慢慢睁开双眼看向身边的龚铭渊,感受到目光的龚铭渊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不禁有点紧张。
      “醒啦?”龚铭渊小心翼翼问道
      “其实…我刚刚并没有睡着。”童颜曦将整个身子都侧过来向着龚铭渊,双手搭在胸前。
      “这次换我来做大哥,我保护你!”一旁的童颜曦听到这话后只是噗呲一笑。“好好开你的车,别废话。”
      龚铭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引擎在怒吼,转数在拔高,他们穿梭在车流中,速度之快好像要追上时间。童颜曦疑惑地看着窗外有些陌生的景色,这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去哪?你等会不是要见她么?”童颜曦有些不解,这明明是回家的反方向。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龚铭渊只说了一句话就保持沉默了。他开的很快,一路上不断在超车,童颜曦从未见过龚铭渊这样的开车的状态,最起码她坐副驾驶的时候从未发生。但不多久,她就感觉到车子在慢慢减速,她摇下身边的车窗向外看去。是一片海。海浪不断拍打着沙滩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很久之前想来看的海。龚铭渊把车缓缓停在路边,两人漫步在沙滩上面。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皎洁的月光将沙滩映成蓝色,海水在他们身上留下潮水气。女孩低头挑选沙滩上遗落的贝壳,他们就像黑夜中的星星,在沙滩上闪闪耀眼。她将贝壳高高举起,向着远处的男孩挥舞,像是捡到大宝藏。
      “有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吧。”就在刚刚龚铭渊接到了刘芸雅的电话,本该与她今晚见面的他却没有赴约,担心之下,刘芸雅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龚铭渊只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便挂断了电话。他向远处的童颜曦慢慢走去,她坐在沙滩上的枯木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她听的很入神,当龚铭渊站在身边也没有反应过来。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童颜曦的身上。两人就这样一直吹着海风,听着海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童颜曦终于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以及身旁的有点发抖的龚铭渊。她捂嘴笑了笑,随后将身上的外套重新披在龚铭渊的身上。
      “回家咯。”她双手搭在龚铭渊的肩上,纵身一跃,趴在了他的背上。
      “背我。”女孩轻轻在男孩耳边细语。
      沙滩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它们渐渐被海浪所吞噬,无声且无息。
      转眼两周过去了,龚铭渊与刘芸雅也和好如初。那天原本还在日本的刘芸雅突然出现在龚铭渊家门前,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给了龚铭渊以前所没有的东西,从一个千金小姐变成普通百姓的变化龚铭渊一直看在眼里,从不会做饭到自己能亲手包饺子。在她身上,龚铭渊看到了一个家的样子,这也是他一直渴求的。以至于,刘芸雅早已在龚铭渊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所以他决定再给刘芸雅一次机会,人都会犯错,都有值得原谅的理由。这也是为何刘芸雅此刻正站在门外的原因,听到消息之后她马上乘坐最近的一班飞机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龚铭渊将眼前的女孩拥入怀,明明只是分离不到三个星期的时间,在他眼里却像如隔三秋一般。此时两人相拥着,各自背对的脸上流满了泪水。爱而不得是世间常态,可有些时候也需要自己给一个机会。
      “欢迎回家!”龚铭渊拍了拍刘芸雅的头。
      “嗯,我回家啦。”另一边的刘芸雅带着哭腔哽咽地说。

      一周后
      如今童颜曦的病情日渐变差,已经要每日待在医院里了。龚铭渊每天晚上都会亲自去照顾她,陪她聊天。可这天的龚铭渊接到了上头不可抗力的命令无法抽身。他只能拜托刘芸雅替自己去医院,虽说两人关系并不太好,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仔细交代好一切之后便投身于工作之中了。
      看到龚铭渊叫自己跑腿虽然有点不爽,但她还是按照他的要求收拾好东西,只身前往了医院,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有些僵硬的,但是碍于龚铭渊在中间的缘由,各自都忍住并没有爆发。
      大概二十多分钟,刘芸雅来到了医院,因为刚刚收拾的时候稍微慢了点,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打开童颜曦病房的门,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龚铭渊叫我来照顾你。”童颜曦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有些东西想跟你说,希望你能好好听完。”她回过头,盯着椅子上的刘芸雅。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像一个癌症晚期病人的样子。她用双手握着刘芸雅的双手,缓缓说道“我很清楚此刻我没有多久了,龚铭渊就交给你了,他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不放心的人。他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幼稚。我希望我能将他好好交给你,好好帮他。我承认我对他确实有喜欢的感情,可对我来说,他始终就像是我哥哥。对不起,谢谢你。”刘芸雅默默地听着,可听着听着,泪水慢慢从眼里流出。她确实很多时间都挺介意龚铭渊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可在此刻,就算有多恨也都化为乌有了。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身体消瘦的女孩在几个月还是那么美丽,耀眼。可如今的她只剩下皮包骨,脸上也是没有生气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女孩抱怨,脸上始终都是淡然的表情,似乎病魔从来来过。
      “放心吧,我们拉钩。”刘芸雅缓缓举起她的右手,伸出她的小拇指。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齐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泪水滴落在她们的手上。两人紧紧拉着手,久久不放。
      “你该回去了,不然他会担心的。”半响后,童颜曦松开了她的手。
      “嗯嗯好,下次我跟龚铭一起来见你。”刘芸雅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病床上的童颜曦目送她离开后,又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窗外是一片荒废的海滩,海水缓缓上涨沫过礁石。
      从医院出来的刘芸雅独自走在林间小路上,这是一个比较偏的医院,但由于它是私人,护士的素质比较高,所以龚铭渊才订在这里。公交站就在前面不远处,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公交的到达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现在走过去也是在那里等,不如到处转转吧,她心想。她游荡在在这林间,这个树林还是挺大的。这时她突然听到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循着声音,她慢慢走了过去。只见树林中两伙人好像在做交易一样。他们都身穿黑色外套,在这黑暗的树林里如果不离近一点看还看不清楚。看到这情况的刘芸雅就觉得不妙了,她连忙想着离开。可赶着离开的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有很多的树枝。她踩在树枝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踩断树枝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无异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一瞬间,数名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性向这么跑来。刘芸雅害怕极了,她急忙向前拼命奔跑。可一位娇弱的女性怎么跑得过这几位身强力壮的黑衣人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位黑衣人就将刘芸雅牢牢围住。刘芸雅注意到他们腰带上都别着手枪,看来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禁心里倒吸了口凉气。此刻,正中间的黑衣人按着耳边的耳机在听着,好像是刚刚在树林的人在给他下命令。黑衣人从背后拿出手枪,然后命令身边的两位黑衣人离开。待两位黑衣人都离开之后,他慢慢跪在刘芸雅的面前,轻声说“对不起。”接着他举起手中的手枪,瞄准了刘芸雅的腹部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她的腹部钉在了身后的树木上,她痛苦的捂着肚子,鲜血瞬间从伤口里留了出来。她无力的跪在地上,手紧紧地捂着肚子上弹孔。可鲜血依旧滚滚从伤口流出。她想呐喊,可她的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渐渐地,她眼前越来越模糊,她觉得自己很困,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拼尽全力向着医院的方向爬着,她所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最终停住了,她艰难地拿出手机给龚铭渊拨通了电话,做完这些,她觉得自己好困,好累,现在的她只想闭上眼睛睡觉。她慢慢闭上双眼,呼吸也随即停止。
      “喂?”电话接通,可不管龚铭渊再怎么说话,电话那边根本毫无应答。他连忙打开手机的定位软件,看到刘芸雅的位置停留在了医院旁边的树林之中。他连忙跑到车前,将后备箱里的两把步枪放在副驾驶。发了疯的向着刘芸雅定位的位置赶过去。龚铭渊开的很快,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一直以来他的预感还是挺准的,刘芸雅可能出事了。不用十分钟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树林的边上,他随意把车丢在一边。从副驾驶上背起步枪往定位位置赶去。她的位置一直没动,从一开始到现在。很近了,很近了,只有一小段距离了。龚铭渊将枪从背上取下架起并进入战斗状态。他在四处探索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看到刘芸雅倒在血泊当中。他二话不说冲到刘芸雅的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就往医院跑去,她的身上还有温度,可能还有机会。他一脚踢开急症室的门,招呼着医生马上进行手术。
      手术室的灯亮起,他的身上沾满了刘芸雅的血,此时的龚铭渊瘫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是他的失误导致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如果不是他,今天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不断地责怪着自己,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站在自己的身前,是童颜曦。看着满身是血的龚铭渊,她连忙询问他有没有受伤。说着用自己的衣服将他身上的血迹擦去。
      “我没事,刘芸雅在手术室里。”龚铭渊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
      “怎么会…”童颜曦用不可相信的目光看向手术室的方向。
      手术中的灯光即使在明亮的走廊里也显得格外耀眼,可不久后,它的灯灭掉了。龚铭渊起身冲到手术室门前,焦急地询问医生情况如何。
      “我们尽力了…你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医生无奈地说。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这样的答案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不愿相信这样的结果,可半响之后,他还是缓缓走进手术室中,看着眼前苍白的身影。几个小时前,她还坐在自己的身旁。可此时的她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龚铭渊静静地站在她的身边,眼泪终究是从他的眼眶中流下来。眼前浮现的是往日所有的回忆,他好像还能看到她的身影。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龚铭渊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着消瘦的童颜曦艰难地拄着拐杖,她拄着拐杖的手不停在抖。手术室的温度在逐渐降低,灯光映照下的天花板似阎王在索命。他张开血盆大口,尖牙上滴落鲜红的血液,血液慢慢染红了整个天花板。龚铭渊瘫坐在地上,这时手里传来一种黏糊的感觉。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甘、悔恨、狂躁,罪恶,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涌上心头。渐渐,龚铭渊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半夜的医院特别的安静,只有他的哭声在回荡

      五天后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男孩为女孩打着雨伞站在雨里,他们穿着一身的黑色,脸色沉重,一脸悲伤。女孩滚动轮椅慢慢来到一道棺木面前。她伸出手放在棺木之上,接着用自己颤抖的手艰难地献出自己怀里的向日葵。男孩默默在她身边打着雨伞,将雨一丝不差都挡住,自己则浸透在细雨中。他向前一步放上一束鲜花,接着向身旁的神父示意。神父领会,他缓缓讲述着。直到最后棺木入土,一切归于平静。男孩依旧站在雨中久久不能动弹,他的身上散发着悲伤气息,身上的衣服就像被泪水洗过一般。他站在雨里,水滴从他的脸上划过,却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男孩仔细地为女孩擦拭着手腕,可女孩的脸上却早已没有任何血色。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窗户零星的打在她的脸上,微风轻轻地吹起她的头发,她的头微微向床边的柜子歪着,柜子上的纸记录着她在这世界上最后一刻写下的话语——长大了,就该自己回家了。
      龚铭渊站在刘芸雅的墓碑前,他轻轻蹲下,将手中的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放下。他仔细地用自己的袖口擦拭着照片前的污垢。他独自站在碑前许久,怀里一直捧着一束白玫瑰。秋风吹起了他的头发,一头白发随风飘舞着,他站起身缓缓走向旁边的墓碑,轻轻地将手中的白玫瑰放下,接着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枚贝壳,将它镶嵌在石碑前的泥土里。碑石上赫然写着“挚友—童颜曦”。随后他向着落日的方向走去,晚霞将大地烧的通红,如同烈火在燃烧,渐渐吞噬了远处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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