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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完成式 流年不 ...

  •   流年不利。
      新生报道第一天,正是最忙的一天吧,可錦年胃炎的老毛病不知道为什么又犯了。疼的天昏地暗的时候,錦年就一想法:回家。什么都不办的,赶紧回家,丢人也得回家丢去。陈怡看着錦年泛白的脸,还有那种在她身上少见的病态的脆弱,点了点头说,“嗯,走吧。回家。”然后就要谗着錦年往外走。
      錦年惊了,有点费力的挣开了陈怡,“你干嘛?我回家,你赶紧把该办的办了。”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陈怡一把抓住,“不行,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一起走吧,反正还能补办。”錦年疼的有点模糊,却还是努力的看着陈怡。她的表情就像曾经很多次,站在讲台上讲一道理综物理题时一样,淡定从容,好像能掌控一切般波澜不惊。这样的女孩子,自从那炎热的仿佛可以把人蒸发的某一天,錦年看到了那张录取通知书时,就一直不停的这样问自己,这样的女孩,这样出色的,耀眼的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錦年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抬起头来,有点烂泥糊不上墙似的感觉,索性破罐破摔了,“得,你也别折腾了,我不回去了。赶紧办手续去吧,要不一会人更多了。”錦年的确是下了很大决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哪一步。说实话,她只是不想再给陈怡填麻烦。錦年知道,她已经给这个女孩子带来过不少的困扰了。即使她不说,錦年也能知道,她为自己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尽管錦年并不太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无论什么人,都没有无条件的对别人好的癖好。虽然她也知道,如果一会晕在半路上会更麻烦,但她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她不能再让她耽误什么,至少在她还是清醒的时候。
      陈怡多多少少是了解錦年的,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更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强求什么的语气,淡淡的说,“那也好。不过你找地方休息去,我帮你办手续。”錦年刚想说什么就又被她打断,“你听我说,反正我也要去,办一个人的也是办,办两个人也是办。再说,你要是晕半路了,我还不得背着你去医院,更麻烦,我才不嘞。”然后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笑了。錦年有点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尴尬的瞥了瞥嘴。她明白陈怡的意思,就像她明白自己的顾忌一样,明白她是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不过再一想,錦年也觉得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只好点头表示同意。
      在校园的小道上錦年随便找了个石凳就坐下了。疼痛是很耗费体力的,再加上这一路也着实有点远,錦年这一坐下,就动也懒得再动一下了,还有个石桌,錦年孩子气的一刻也不耽误的趴了上去,已然心满意足的模样。陈怡摇了摇头,表情像是觉得有些可爱,又止不住有担忧从眼神里流露。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放在石桌上,就一步一步的走远了。
      錦年迷迷糊糊的听到渐弱的脚步声,微微抬起头,用下巴枕着手肘处,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背影。
      嗯,这是谁?
      是…陈怡?是陈怡?…嗯,是陈怡,陈怡… …
      故事推到了三年前的过去时。那么再往前推一年,故事进入了past perfect tense。
      微小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扩大了很多倍,从脚步声判断这个人正不快不慢的向高三(9)班走过来。就像一山难容二虎一般,随着她的进入,所有人都慢慢地看向了陈怡,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的移动。陈怡还是那样子,即使是很平易的笑,却也透露出她丝丝缕缕的高贵,那是与生俱来的,用什么也遮掩不住的。她放下手里的签字笔,微微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含笑的看着这个刚刚进入教室的女生。然而陈怡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尽管她没有因为恐慌而低着头,也没有偏过头去刻意躲避那么好奇的询问的目光。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说不上是坦然从容什么的,却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她环视了一圈,似乎看清了每一张年轻的脸,但陈怡能感觉到,她什么也没有看,当然也包括自己。或许只是一种习惯而已,让她做出这个动作,或者说让她故意制造了一种假象。陈怡看着她微挑眉,若有若无的不悦慢慢散开。
      錦年是高三那年转到陈怡班上的。无论再怎么无视,她还是在众人那么直接的表情中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轻轻挑了挑眉,她不在乎。丝毫不去猜测什么那个女孩子的任何,甚至没必要去仔细看一眼来求证什么。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漂亮的大字,“錦年”。这就算是介绍了。然后安排了位子,就开始发卷子。一下子,把刚才的恍惚拉回现实,就像高三启动会上,那个头发开始花白的老校长沉痛而严肃的说,“你们要时刻记着你们是高三的学生。”于是,对新生的好奇就淹没在了一帮未成年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慌里。
      錦年话不多,甚至说是几乎不说话也不为过。她几乎没有朋友,那也是正常的,都是高三的学生,整天忙的要死,谁还管你一个插班生每天都在想什么。其实对錦年来说,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偏偏有人不长眼。就是陈怡的存在,让没有朋友前面,加上了“几乎”二字。
      錦年不知道陈怡是怎么想的。有空的时候陈怡总会来找錦年说说话,有时候谈论天气,有时候给她讲学校的趣事,总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其实錦年有些害怕。她不和别人交流并不是厌世或者对人本能的抵抗。相反,她想和别人有交际,可却不知道怎么做,不会去讨好别人,不懂得别人需要什么。她希望有人对她好,却又怕有人对她好。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她找不到任何让别人自己好的理由。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她怕得到的太多的好,终会变成还不清的债,她怕所有的好会在某一刻变成所以的厌恶,所以的迁怒,所以的恨。那是她承受不起的,于是宁可不去贪恋那短暂的安逸,也不会有撕破脸面的丑陋。她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陈怡的出现让她有点慌了。她好像什么都不要,就只是想对自己好一点。其实除了人际交往的的不足外,还有一点也是令錦年恐慌的。她害怕,害怕陈怡会问起她的过去。她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一个人突然来到你身边,在你对她好之前,你确实应该弄明白一些问题,例如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来。这是錦年不愿意提起的,这也是她来到这里的原因。
      自从和陈怡有了些交流后,她就每日都陷在一种挣扎里。她怕有一天,陈怡会突然问起她的来历。錦年觉得,自己接受了陈怡这么多好,作为回报也是应该告诉她的。你看,她就是这样,总希望得到却还在不停的算计着要怎么回馈,说她活得很累真的不为过。然而錦年也知道,她是说不出来的,有些事情如果可以面对,就不用千里万里的选择逃避了。她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选择题总会有选项,即使不知道答案,随便写上去一个也有25%的正确率,然而这样一道填空题,答案的范围大的没了边,錦年啊錦年,你该如何是好。
      意外的,结果却是陈怡抹掉了这个空。是的,陈怡从来没问过她这个问题,从来没问过,甚至从来没太认真的说过自己的事情。很多关于陈怡的事情,錦年都是把众人口中的每个碎片拼凑得到来。然后她才开始了解陈怡。
      她出生有名的音乐世家。
      她4岁开始学拉小提琴。
      她15岁办过个人演奏会。
      她成绩一直好的让人乍舌。
      她将来是要上音乐学院的。
      她...
      她从来没告诉过她。
      有点失落,錦年只能这样形容知道这些后,最真实的心情。一个在你身边每天都对你微笑的人,你对她的了解却几乎为零。錦年也开始有点害怕,她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这一次她知道,她应该去了解了解她,哪怕主动和她说几句话,或者可以去请教她一些问题。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可以做得到的。錦年还是和每一次一样,就算这一次知道了该做什么,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做。同时,陈怡显然不在乎这些。
      天渐渐冷了,然后是非常冷。再然后又开始暖了。
      四月的时候开始填报高考志愿。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每天都萦绕在教室上空。年轻不是无畏的,正是太过年轻,才让这些孩子们感到了未来的无可掌控,外界的一切力量都太过强大,让人不得不乖乖低头。
      陈怡没想到的是,錦年的成绩这么好,永远都只在自己后面。从她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的那一天,陈怡仿佛看到了那原以为遥遥不可及的未来,带着宿命的不可抗拒。她就是想要对錦年好,她什么都不问,那并不只是一种理解,更多的是自私,她不去问太多,就可以自行想象很多。填志愿的时候陈怡犹豫了,尽管她知道这不是她该犹豫的问题,甚至这不是她的犹豫就可以改变的问题。可她还是踟躇了,原因很简单,她看了錦年的志愿表,她看到了她的选择。她填了北×,仅此一个。陈怡有些愣,然后又有些了然。錦年不会去冒险,即使面对班主任没完没了的建议,她还是放弃了清华和北航。而北×,没什么喜不喜欢的,只是给自己的一个定位而已。之所以没报其他的学校,也是断了自己一切后路。錦年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就不允许自己失误。陈怡看了看自己的志愿表,若有所思。
      錦年没想到的是陈怡是那么有耐力的人。半年多了,却始终那么温和的在她身边。时间一长,总会产生感情的。她开始觉得陈怡不错,有时候也愿意和陈怡绕着操场走一走,说说笑话。
      錦年很少笑,而几乎所有的笑,都给了陈怡。可骨子里的不安全还在,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她知道她很难在明面上为陈怡做些什么,于是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即使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很虚伪,但她只能做这些,她很聪明的利用了陈怡的单纯。
      好吧,錦年承认她每次都故意输给陈怡考试,演讲,比赛,统统都是。她知道陈怡的,她并不自傲,但太过一帆风顺的17年,让她常常有种别人不如她是很正常的错觉。也许陈怡没有错,她付出的比被人多了太多,除了正常的上学,她要学琴,还要学很多其他的东西。她有理由相信自己的能力,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能与她相比。这也是唯一一件事,她忽略了錦年。也许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没想过会遇到錦年这样的人。的确,錦年并不在正常人的范围里,8岁的时候錦年知道了一个数字,156。当然,这不是她的身高。“智商达到130叫做超常,超过160叫天才。”錦年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啼笑皆非,她不知道自己该为少了那4感到高兴还是难过。但确确实实,她于别人的优势,从来都是很明显的。
      錦年知道陈怡不会这样认为的,相对于錦年来说,陈怡真的单纯太多了,而同时,錦年也觉得她需要这么做。錦年不在乎别人对她的同情,不在乎偶尔想起时对自己的厌恶,即使没人会知道,但这让她安心。报志愿的时候,錦年选择了北×。不高不低,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100%的把握。写完之后錦年有点出神,她想到了陈怡。她一直都知道陈怡会选择那里,这是提前预知的分离。有点遗憾,但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日子过得飞快,惨无人道的高三尾声就这么过去了,一切在被轧得漆黑后又重新回复了起来。再然后的某一天,錦年接到了北×的录取通知书,而那一天,她同样也看到了陈怡的录取通知书,上年写着“北京××大学”。她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对自己好,可她没有问,也不敢问。她看到陈怡对她笑了,可她却突然有点想哭了。
      到此为止,这是过去的过去的故事。
      錦年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觉,看到旁边的行李还在,微微松了口气。那不光是她的,还有陈怡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胃疼也算是饶过她了,现在的感觉还不错。拿起石桌上的水,不敢喝的太多。掏出手机想给陈怡打电话,却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陈怡的。想回拨的时候,錦年看到了沈婕。
      就像自己突兀的出现的闯进了陈怡的生活中一样,这个女孩子就从那一刻起,这么轻而易举的靠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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