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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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城的春天来得总是很缓慢。经历过几次入春失败后，它终于大发慈悲，傲慢地将春放了进来。
四五月份的天，还是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地砖偶尔还是会溅起水，将行人的裤腿淋湿，像个调皮的孩子。
程暮就是在这样的天气来到了E城。说来也奇怪，一个很喜欢明媚阳光的男人一眼相中了这个城市的这个天气。这也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来这样的城市旅游 。
他撑着一把黑伞，一身黑色西装，一双黑色皮鞋，漫无目的走在街上。身量极高，却将伞打得很低，全身笼罩着一股颓废气息，与他的着装，与小姑娘的喧闹，与这个城市的鲜活都显得格格不入。
嗡嗡嗡。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却毫无察觉，已久自顾自的走着。挪动好像更准确一点。
嗡嗡嗡。
嗡嗡嗡。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程暮从兜里掏出手机。慢悠悠按下接听。
“程暮？在忙吗？为什么没接电话啊？你……”女人的声音慌张、害怕、不安、小心翼翼。
“妈，刚没听见。我很好，出来度假了。”程暮打断了母亲的絮叨。
“啊，好，妈妈就是问问你，你去哪儿一定要记得跟妈妈报平安，好吗？”
“嗯。”程暮挂断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进兜里，微信就来了一条消息。
今年心脏还疼吗？如果疼的话，一定要记得吃药，要记得去医院。
是他母亲。程暮打字回复，好。随即将手机关机，不再理会。
不知不觉的，他走到了一家酒馆门口。从外面看，装修设计略显古典，是程暮很少遇见的风格。这些年，他去过不少地方，随心所欲，随遇而安，比较讲究缘分。喜欢了就待一待，不喜欢就在酒店睡过整个假期。
他喜欢这个建筑风格，但里面传出的喧闹声音，让他皱了皱眉。程暮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还是推开了酒馆的门。
“您好，欢饮光临一刻钟。”
一刻钟，很特别。程暮心想。
走进酒馆才发现，它不仅仅是一个小酒馆。它更像是个火锅店和小酒馆的结合体。开门就去是一面酒柜，对面是一条长廊，长廊的右边全是火锅店的座客区，右边是吧台、调酒区，在调酒区的隔壁是一个小型舞台，上面有一些乐器和一个在唱歌的年轻男孩儿。
程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在吧台边随手拉开一把椅子，点了一杯柠檬水。身后香气四溢浓郁的火锅香味儿充斥着整个鼻腔，面前的吧台又有着各种酒的清香。火锅咕噜咕噜的翻腾声和食客们的欢声笑语与台上男孩儿的温柔声音融为了一体。他身后是人间的烟火气，他的面前是什么呢？大概是缘分。
他郁闷了一天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他也头一次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地方。他好像天生就属于这里，他过去五年的出发好像都只是为了到达这里。
程暮的座位稍微里舞台的音响进了点，音乐的节拍顺着舞台传到了程暮脚下的小铁杆上，他的小腿逐渐跟着节拍一起抖动。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愉悦。
音乐很有律动感，是一个很有味道的曲子，偏摇滚风，他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却能跟着轻声哼唱。他和台上驻唱的男孩相视一笑。
白色体恤的男孩子，面对一堆火锅，和一堆攀谈的顾客，唱着这样一首很偏摇滚风的歌曲。
他不该属于这里。程暮在心里想。这样的男孩子应该属于校园，图书馆，科技馆……唯独不是这里。很奇怪，程暮五年来，第一次对一个莫不相关的人起了打探的心思和好奇心。
一曲唱完，男孩子走下舞台，坐到程暮身边。
“小奕，老样子。”
男孩打着响指，冲吧台调酒师一挑眉。
“柠檬水？”
男孩儿主动和程暮说话，一边转着吧台的旋转椅，一边用手指敲打着吧台。语气慵懒，惬意。
“嗯。”
“后面是火锅店，前面是酒馆，你坐在中间点了杯柠檬水？”
“嗯。”
“你很有意思。”言霖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中肯的评价。
“谢谢。”
“小霖哥，你的酒。”调酒师将酒推给面前的男孩儿。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言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他对身边的这个男人很感兴趣。这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却有一种与他气质不相符合的颓废和衰败，但言霖觉得，他应该是鲜活的。
“为什么？”程暮的眼里逐渐充满了探究的意味。第一次。记忆里的第一次。
“老板就很有问题。火锅店和酒馆放在一起，你说喝酒的人闻着这一股火锅味儿不会饿吗？酒的味儿又能品出多少呢？来吃火锅的人能品出酒的味道吗？”言霖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神很专注，很安静。
程暮觉得自己好像听不见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了，除了眼前这个男孩儿。
“说得也对。老板是谁啊。”
“是我。”言霖严肃道。
“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程暮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真心实意感到抱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有意思。”言霖顿时发出了阵阵笑声，爽朗大方，让人忍不住跟他一起笑。程暮一板一眼惯了，很少笑，因此笑起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些不自然。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笑容，让言霖晃了神。言霖和程暮一起傻笑着，言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言霖的心里闪过一丝酸涩。说不清由来，说不清因果。
“小霖哥，这么开心吗？”调酒师小奕被言霖的笑声吸引了，贱兮兮凑过来“什么好笑的事跟我分享分享”
言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一本正经的问小奕。
“你觉得来咱们家点一杯柠檬水的人奇怪吗？”
“当然奇怪啊。再不济啤酒吧，咱是火锅酒馆诶。”
程暮轻笑出声“有那么奇怪吗？”
“有。我觉得他可能是瞧不起我。”小奕感受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侮辱，不服气想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程暮举起自己的柠檬水，戏谑地看了看小奕，满脸抱歉，但毫无真诚二字的踪影。
言霖已经笑得趴在了吧台“不要介意哈哈……他也觉得我喝玛格丽特很奇怪哈哈哈哈哈。”声音闷闷的传了出来，脊背随着动作抖动。顿时三个人笑作一团。小奕感觉自己今晚运气不太好，吐槽了自己的老板不说，还被老板下套吐槽了客人，有悖服务理念啊。幸好看样子老板和客人都不介意，不然今晚可就惨了。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言霖。”言霖笑完了，端正坐好。
“程暮。”
程。暮。言霖在嘴里将者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好名字！”
程暮点头浅笑算作回应。
程暮看着眼前的男孩儿用柠檬片将杯口的粗盐往旁边挪了挪，将剩下的酒送入腹中，最后将粗盐也一并舔完。他起初以为言霖是不喜欢粗盐的味道，现在看来，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吧。他刚将目光移开，言霖就感受到了。
“看完了？”言霖放下酒杯淡淡的问。
程暮抱歉地笑笑，毕竟盯着人家看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你要是猜对了我刚刚在干嘛，我就原谅你。”言霖毫不在意的托着鳃望着程暮，但眼神又是那么认真。
程暮思考了一会，想起言霖方才的神色，品杯口那一圈粗盐的时候，眼神虔诚又期待。这一刻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记住或者寻找某种特殊的味道？”
言霖笑了，起身，慢慢的向门外走去。
程暮有点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行为对言霖有所冒犯。他的眼神难以自控的跟着言霖一起往外走了。他觉得言霖有点不开心了，他好像也有点难过。
忽然，言霖转身。
“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程暮愣住了。
“你会找到他的，祝福你。Soulmate！有缘再见！”
说完，言霖推开门走了出去。
找他？他是谁？我是来找人的吗？我好像确实需要找到一些东西，但我是在找人吗？
随着言霖最后离去的一句话，程暮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五年每到这个季节，程暮都要休年假，人家都是十一黄金周或是寒暑假休息，他每年却都是这个季节。他会去到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地方，漫无目的的做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刚刚，言霖的一句话让程暮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好像要找到这五年疑惑问题的答案了。他第一次有了激动的情绪。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铿锵有力的跳动着。他脑子很热，有一滴眼泪不自觉的滑落落在面前的柠檬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