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作毒王爱上你》夜梦绘音

6、同行 我会的有很

　　陆俊随着林霁月离开扬州，心中十分不舍，且因来不及再去点云柳姑娘的香，便显得有些失落，于是一路上闷不作声，安静得像个葫芦。
　　林霁月坐在马车里，半个脑袋探出小窗，手中卷着流苏锦帘假装在看路边的秀丽风景，却时不时去瞥一眼方才睡着了的陆俊。
　　出了扬州城，乡间道路就不那么平稳了，车顶四角坠着的几颗珠子一旦晃得厉害，就会撞在车壁上当当作响，比车轮吱嘎轧过石子还要聒噪，能在这样又吵又颠的环境里睡得那么沉，林霁月是相当佩服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陆俊其实根本没有睡着。
　　虽然做演员的时候，陆俊已经习惯了四处赶通告的途中偷点时间休息，但是这回他并不觉得困乏，只是因为与林霁月一路独处，实在尴尬，既不想与他讲话，又不想听他讲话，与其这样难受得干巴巴坐着，还不如假装睡着来的自在。
　　这会儿，陆俊一面闭着眼睛一面瞎寻思起来，阿樱姑娘虽是侍女，但毕竟也是个女儿家，为何一定要随车夫坐在一起，而不肯进到马车里面呢？明明自家主人应允了，却还是一门心思的要往外钻，难不成，她是看上老高了？
　　那可真得要好好治一治眼疾了！
　　正琢磨着，陆俊稍稍挪了挪肩膀，换了个侧身倚靠的姿势，却忽然感觉胳膊碰到了什么坚实有温度的东西，身子随即猛然一颤。
　　？？？
　　他是何时坐来这边的？自己竟全然没有发觉？！
　　于是陆俊下意识地，赶紧往反方向一倒，又靠回了原处。
　　林霁月却嗤笑了一声，憋不住道：“原来陆兄，是在装睡啊。”
　　.......
　　怎么办,这招被他戳穿了，是要假装没听见继续演下去，还是干脆醒来解释一番呢？
　　陆俊心上一阵纠结，还未睁眼，就听林霁月轻叹了一声。
　　随后抚着折扇道：“我虽生于官宦之家，自幼便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可结交之人却都是按照家兄示意，尽是些官场上的名门子弟。虽也与他们相处甚欢，但终究听不到称心的琴音，直至前日遇到陆兄。我见陆兄爱听之曲皆我所爱，济世之心亦我所志，这才希望与陆兄结伴同行。可若是因我固执纠缠，要陆兄心上不痛快，那便非我本意了。”
　　陆俊歪在一旁不曾吱声，隔了半晌方才眉心一动，喉间闷闷嗯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扭着脖子埋怨道：“这车怎么这么颠，害得小爷我都睡得落枕了。”
　　林霁月见状，不知觉地微微笑起，心尖潺潺掠过一激暖流。
　　“陆兄醒了，老高说再行半个时辰，前面就有处村庄，今日需在那里歇脚。这车上不免颠簸，等到了地方，陆兄就可以好好休憩了。”
　　“嗯，甚好，只要有床就成。”陆俊应声，装作不知身过何处，掀开车帘向外望了望，又道：“不愧是林兄挑的马车，若是按照这个速度赶路，咱们半月就可到达梓州。”
　　难得听到陆俊褒奖，林霁月微怔片刻，随之笑意更浓，又顺势从软座旁边拿起一个雕刻精致的水壶递给了过去，“陆兄该渴了吧？”
　　陆俊的视线滞在林霁月手中，没想到这富贵子弟还挺会察言观色，倒是体贴，正巧装睡装了这么久，确实口渴得很，于是他谢了一声接过水壶，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灌。
　　咴儿——
　　吁——
　　忽地一声骏马嘶鸣，老高登时勒紧缰绳，紧急制停了马车。
　　“怎么回事？”
　　林霁月大喝一声，就见陆俊因猝然的停顿一个斜倾，差点摔下座位，他立刻伸手去拽，却又看陆俊一手撑住车壁，脚下迅速一蹬，便轻松得将整个身躯又平衡回来。
　　幸好习武之人反应迅速，才不至于飞双双出车外，但陆俊仍然无法阻止手中的水壶倾洒，顿时湿了二人大片衣襟。
　　“陆兄，你还好吗？”林霁月急忙摸入交领，抽出一方纯白丝帕按去陆俊的衣摆之上慌乱地擦着。
　　“无妨无妨，清水罢了，一会儿就干。”
　　陆俊手腕抵住林霁月，相触的一瞬竟打了个激灵：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凉？
　　见林霁月一副不擦干净决不罢休的架势，陆俊无奈，只得接过白帕自己动手，此时便听车外响起老高严厉的呵斥声：“你这娃娃是怎么回事儿，不长眼睛吗？方才要是撞到你了，你这会儿可就见着阎王了！”
　　阿樱坐在前室，回首向着车内禀道：“公子，有个小乞丐拦在车前了。”
　　她虽然担心自家主人是否受了伤，却不敢莽然进去打扰，便等里面的人自己挑帘出来。
　　擦完水渍，陆俊摆手示意，林霁月方才安心地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来。
　　只见离马首只有几寸远的地方，正哆哆嗦嗦站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女娃娃，约莫只有十三四岁，蓬头垢面，隐隐发散着一股狐臭。
　　那女娃娃神色慌张，受惊的视线依次扫过布衣车夫，穿着樱色锦裙的阿樱以及一袭藕粉色华服的林霁月，登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埋着脑袋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别打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霁月心疼这个命苦的孩子，安抚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你，你先起来说话吧，为何要拦我的车呢？”
　　女娃娃闻声，用骨瘦如柴的手背抹了抹眼泪，站起来道：“我，我家原本住在西边，前月遭了水灾，整个村子都被淹了，我爹我娘还有弟弟也都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人逃在外面，又不知道该去何处，就在这一片瞎晃，我，我都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说着说着，她就哽咽起来，双肩止不住得抖动。
　　林霁月拍了拍阿樱，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阿樱当即心领神会，从包袱中取出几块糖糕用纸包好，然后跳下了前室。
　　阿樱走到女孩跟前，将糖糕塞到她的手中，又拿下腰间挂着的一个绣花荷包，取出一锭碎银给她，温柔道：“我们也没别的吃食了，你就先用这些糖糕填填肚子，而后顺着这条路走出去，到城里买些自己爱吃的。”
　　女孩小心翼翼捧着糖糕，嘴角颤动着笑起来，激动地不住点头，“谢谢姐姐，谢谢哥哥，谢谢你们，你们真好，日后有机会，莲儿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此时，陆俊就静静坐在车篷内，直勾勾盯着那姑娘的一双浑浊的眼睛，似乎从她的情绪中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待那可怜的女娃娃走后，车轮又重新转动起来，林霁月缩回身体，冲着陆俊笑了笑。
　　陆俊捏着方才用过的帕子仔细瞧了瞧，见那帕上一片空白，只在角落绣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叁”字，遂不解地问：“莫非是林兄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哪位姑娘绣了这个三字以表心意？”
　　他原本只是想调侃一番，却见林霁月笑意一僵，轻轻接回帕子，淡然道：“这是我娘的遗物，是我爹在家里排行老三。”
　　气氛忽然凝固起来，陆俊自觉尴尬，便舔了舔嘴唇，又把话题移到别处：“那方才的女娃娃，你为何不要她上车与我们一同去前面的村子？会比她自己走进城里要近吧？”
　　林霁月收起丝帕，眸底竟闪过一丝厉色，“前月里，江南并无水灾。”
　　陆俊一笑，眼前仿佛忽地泛起了雾气，让他有些看不懂他，却又好像有些能看懂他了。
　　等马车跑到村前时，太阳已经几近落下，天边霞光旖旎，映得浮云如同一团将化不化的雪。
　　几人下了车，去村头第一户大院儿前敲了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中年男子开门出来，见四人穿着整洁，其中之二又气质非凡，于是笑盈盈地问：“几位善人，有何贵干啊？”
　　林霁月跨上半步，温和道：“我们本是游客，赶路至此，眼瞧夜晚将临，便想寻个地方落脚，正巧路过贵舍，不知这位大哥可否留我们一晚？”
　　林霁月话音刚落，阿樱就从他的身侧走上前去，打开了手掌。
　　见到白花花的碎银，男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伸手就去抓，而后兴奋道：“没问题，几位快请进吧。”
　　回身迎四人入院后，他又向着厨房喊道：“媳妇儿，有贵客来了，今晚要住下，晚饭多备一些拿手菜！”
　　随后，男子便向西侧引路，边走边道：“我们这儿是李家村，几位叫我老李就成，只是蔽舍简陋，只有一间多余的屋子，就麻烦三位公子今夜挤一挤，至于这位年轻的姑娘，如果不厌弃可以与内人同住。”
　　“自然不会，只是，李大哥要睡去何处呢？”阿樱问道。
　　“姑娘不必担心，我去亲戚家借一晚就好，自不能薄待了几位贵客。”老李笑着道。
　　走到房门前，老李轻轻一推，便瞧见屋子里虽家具陈旧，却十分整洁干净。
　　“我再去给三位拿床被子。”
　　林霁月点头致谢：“麻烦你了老李。阿樱，这里我们自己收拾便好，你就去厨房帮衬一下李嫂，这么多人吃饭，她自己一定忙不过来。”
　　“是，公子。”阿樱领了命令就向着厨房而去。
　　林霁月看着陆俊，体贴道：“陆兄，我看老李这里洁净得很，不太需要整理，你就坐着好好歇一阵，剩下的我来做。”
　　陆俊看着他迈进房中，放下折扇挽起袖口，一副熟练的样子，心中便是一惊：有钱人家的孩子该是被侍奉惯了，竟也有肯自己动手的时候？
　　如此想着，他倒是不多客套，就径直走到凳子旁坐了下来，而后托着下巴，趣味十足地盯着林霁月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点灯，铺被，打水.......竟然每一件都被他做得近乎完美。
　　陆俊目光随着林霁月手中的茶壶落在桌上，半叹半笑道：“林兄，真看不出来，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你也可以做得如此完满，当真要我佩服啊。”
　　这是陆俊的第二回夸奖，林霁月竟有些得意了，勾着唇角假作云淡风轻地道：“世上本无难事，这些都还算不得什么，我会的有很多，陆兄日后有可大把的时间了解我。”
　　陆俊轻嗤一声没有接茬，只给林霁月倒了一碗水挪去跟前，才道：“林兄辛苦，该换你歇息了，我就去看看阿樱和李嫂，兴许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言罢，陆俊便轻哼着小曲儿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