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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逛万花舫 随着如墨河 ...

  •   初夏入夜,灯笼满街挂起,萤火与灯火齐明,连成一片,盖过了天边皓月的辉光。
      扬州的夜市比白市更加热闹,白天日头足,该作工的作工,该读书的读书,只有到了夜晚,才能看到这一座城的真正面貌。
      过了戌时,陆俊悠悠闲闲地出来瞎转,腰间依然挂着他空空的酒葫芦——没钱生活时,这葫芦被他用来挂在竹竿上,四处行医,待赚足了银子之后,这葫芦就又变成腰间挂饰,让自己假作一个潇洒云游客。
      前世时,陆俊参演过一些古偶剧,虽然拿的都只是男N号的剧本,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些个帅气的男主角十有八九都会挂一个酒葫芦,别的不说,帅就完了。
      毕竟,陆俊对自己的皮相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不然,前世也不会被私生逼到那般窘境。
      算算年岁,他来到这个时空已经七年有余了。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时代,陆俊初来之时只有吴三笑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作陪,问啥啥不说,直到吴三笑临死前才摸清了这个所谓的金朝,原来与正经历史毫不相关,便要陆俊心中更加迷惘了。
      索性,五年间他还是学到了不少本事,加上本就聪明灵活,所以出毒谷以后很快就适应了在这江湖浪迹的潇洒生活。
      只不过,前些日子路过杭州时,他就一直忍着寂寞不沾荤腥,只看花,不采花。可是如今到了扬州,随处走在哪条繁华大道上,或者某段城河旁,都能听见美妙的婉转小调。
      不得不说,扬州姑娘们的嗓音可真是一绝,红唇皓齿一相碰,翠鹂袅袅余音绕梦,想象一番,若是这吴侬软语细细缠在耳边,可不得叫人浑身酥散,温柔难逃。
      陆俊随即摸摸自己的钱袋子,尚且富余,也正巧他站在石桥上,瞧见不远处一条灯火极艳的花船,在随着如墨的河水缓缓流动,愈靠愈近。
      船上幽幽飘来的一首《念奴娇》,正和陆俊心意,于是他摇着钱袋上的细绳,踩着桥上石栏翻身而下,点在水面寥寥数步,就来到了花船一侧,而后再解开心爱的葫芦往河上一扔,借了些浮力便飞身上了船,身后飘起的灰色衣诀竟丝毫没有沾湿。
      葫芦没了不可惜,错过姑娘才遗憾。
      船板上的鸨儿一瞧是个功夫纯熟的俊年郎来了,手中还摇着鼓鼓的钱袋子,登时两眼放光,笑得毫不遮掩,如同饿狼扑食一般晃着腰身就奔了过来。
      “这位公子可真是俊俏得很呐,头一回来咱们万花舫吧?哎哟,我跟你说,咱们这儿的姑娘啊,个个能歌善舞,绝色倾城,您喜欢什么样的,我给您挑一个!”
      这鸨儿虽身材丰满穿着暴露,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但却仍难遮掩眼角深纹,这副皮相根本不入陆俊的眼,便瞧也没瞧一眼,直直向着舫里面走去。
      “我就喜欢现在这个唱曲儿的。”
      “哎哟,您说的是云柳姑娘啊?那您的耳力真不错,云柳可是咱们万花舫唱曲的头牌,什么都会唱!”
      说着,鸨儿揽袖比了一个大拇指,却转而又道:“只不过,这云柳今晚被另一位公子点了香,要不我给您介绍云烟吧,她是云柳的亲妹妹,姐妹二人都唱得好听......”
      陆俊闻言足下一顿,半紧着眉头问道:“我就要云柳,怎么别人点了香,我就不能点了?”
      见新客将要生气的模样,鸨儿立刻拍上陆俊的肩头,安抚道:“咱万花舫的规矩啊,就是有人点了姑娘的香,姑娘就只能服侍那一个人了。”
      陆俊没有回应,只将甩着钱袋的手忽然停下来,似乎是思考了些什么,紧接着就把钱袋塞回了怀中。
      鸨儿发亮的眸子随之落在陆俊的胸前,赶忙笑着改口道:“不过呀,点了云柳姑娘香的那位公子,才只点了一根,兴许听完这曲,他就想换个人陪了呢?公子您先别急,我帮您去问问,看他后面还要不要点别人的。我跟公子最是有眼缘,心中可是向着您的!”
      陆俊受不了她顶着这张色衰的脸瞎套近乎,于是挥手道:“那你赶快去,我就在这等着。”
      “好嘞!”
      刺耳的一声笑后,那鸨儿又扭着走去云柳所在的隔间,半路遇到一个男仆,便拉着他低声道:“新来一个水上功夫好的,估摸着那个功夫也不错,你快去把云青云红都拉过来,万一云柳伺候不成,也不能放他白白走掉。”
      偏巧,陆俊在穿越重生以后,五识都变得尤为灵敏,可以目及远近十里,耳听六道八方,嗅辩百种气味。所以鸨儿方才啰嗦的这些个悄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捆下他这个新一代的幽冥毒王,这女人可算是痴心妄想了。
      陆俊瞧着这半大不大的船舫,满满当当装修了两层,用沉木材质的隔板隔出约二十几间包厢,看起来稍稍拥挤,但每一间又都摆设齐全,布置精心,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钱财的。
      这么干巴巴等着,陆俊百无聊赖地踩着脚下一块新漆的木板,尚能闻到脂粉香气之外的漆臭,想缩鼻子再仔细辨认一下所用漆材,却被后方踉跄撞来的醉汉喷出的酒臭堵了个翻江倒海,于是赶紧捏住鼻子一个侧身挪去了角落,心中登时好一顿埋汰。
      未几,鸨儿进去的那间隔间内传来了一阵怒骂声。
      是那鸨儿,扯着老鼠般尖锐的嗓子往外蹦刺儿:“看你穿得锦缎华丽,人模人样,竟然是个吃白食的!没有带钱就敢来姑奶奶的船上消遣,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怕不是这一身衣裳,都是偷来的吧?”
      “你,你怎么敢如此羞辱我!”
      隔间中,是一年轻男子的清朗嗓音,显然就是那个没带钱想来白嫖的家伙,虽然声色很动听,可惜却是个歪心眼。
      陆俊觉得十分可笑,便勾着唇向隔间走去,此时,激烈的争吵也已经吸引来不少人围观。
      “我方才都与你解释过了,我的钱袋被人偷了,手下的人去帮我追那小贼,一会儿便会回来。你这鸨儿,怎么还催客人走呢?我明明先点了一炷香,这香还没烧完呢,凭甚么赶我离开?”
      “凭什么?凭你身无分文就想白占便宜!什么钱袋被偷手下去追,编得可真好听,难不成,你是想污蔑我这万花舫上有贼吗?”
      鸨儿愈说愈激动,可见周围看客逐渐变多,又转而换了一副委屈的姿态,娇声道:“各位爷都帮我评评理啊,这小子要云柳姑娘唱曲却不肯兑账,现在又气势汹汹得说我驱客,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如此一番掩帕倾诉,在场的男人们都变得愤愤不平,箍起袖子便要指着对方鼻子开骂。
      “兄弟们,我看也不必跟这厮浪费口舌了,既然他不想花银子,只想白占便宜,那咱们就来一起把他扔进河里!”
      眼看众人就要动起手来,方才还意气满满的男子忽地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央道:“别啊各位大哥,都是出来享乐的,怎么就要动手了呢?我不会水,可千万别扔我下河啊,会出人命的。”
      谁知,壮汉们并不理会他这一套,进了门就要叉他离开,刚好陆俊走到隔板旁,透过眼前几个人的肩膀,一眼认出里面那个连连退步躲避的俊秀青年,正是白日里阳春楼二层的那个男子。
      这是巧合吗?还是.......他是跟踪我过来的?
      不对,那不应该,既是他先来的,又如何知道我也会上这条船?
      “诸位且慢。”
      陆俊负手笔直地立在门外,嘴角处还倾斜着方才那一抹讥笑,却成功阻止了里面正准备动手的壮汉,“既然我也中意云柳姑娘的歌声,那便是与这位兄台同好,方才那一炷香,就算我请了。后面再点三炷,不知兄台可愿与我同赏良曲啊?”
      说着,陆俊细指勾出钱袋,只轻轻那么一甩,便不偏不倚地送去了鸨儿怀里。
      谁知,那鸨儿抱着钱袋,登时换了副善面,赶忙露出一排牙板乐道:“没想到公子这般潇洒仗义,别说再添三炷香,就是十炷都成,这可是云柳大大的福气呀。”
      壮汉们怔了半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而后就见鸨儿在身后不断招手,便摇着头随她一起迅速退出了隔间,“那公子您,慢慢听曲,有事儿唤我就成。”
      陆俊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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