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污浊》南有圻木

4、汝之决择 “你相信吗

　　“疑团莫释
　　稍安勿躁
　　且听吾述说世界诗篇：
　　生长于此的生灵，
　　将种子埋下，
　　它发芽生长。
　　血红色的火焰花最先盛开
　　然后是源于虚空中的黑影
　　最后是流淌于血液的秽物
　　生灵恐惧，生灵悲叹
　　……
　　火焰之花将带来恶焰
　　虚空黑影已带来死寂
　　血液污秽将仍然叵测
　　……
　　异种族扭曲混合为一胎体
　　其已在黑影的庇护下成长
　　其以黑影之矢熄灭了火焰
　　其将黑影埋葬于过去坟墓
　　……
　　最终吾回答汝之问题：
　　是其将以黑影之矢杀灭残秽
　　或其将以黑影之矢浄流残秽
　　……
　　齿轮且尚未转动
　　在一切开始之前
　　汝之决择，
　　汝请从心对待。”
　　自称远山的占卜师神神叨叨地念完了这番预言。身前的水晶球是帐内唯一的光源——发散着神秘的光芒。
　　“以上就是我的预言了，污浊小朋友。”
　　刚从驯兽师的藏身处出来时，污浊正尝试努力辩认自己的方位，但无意便被挤进了来往的人流。跟着人群流动，他终于看见了一些眼熟的地方标志—令他诧异的是，好巧不巧，这里就是自己和叔叔半个月前初来卡西米尔的落脚处。现在，辗辗转转，他又回到了起点。
　　借着人群的间隙，污浊看见了那辆废弃的破损货车，车身上仍然镶嵌着不少的弹片—那曾经是用于偷渡他们的工具。半个月前，叔叔想要来到卡西米尔—起因是他收到了一封似乎来自某位突发慈悲心肠卡西米尔骑士—也是叔叔的熟人的信，信中表示只要他们能来到卡西米尔。他很愿意接收他们，并能给予他们一个长期的安身处，并且从卡西米尔荣誉骑士的信誉做担保。
　　基于他们窘迫的境地，叔叔只好相信这封信上的文字。
　　“我认识他，而且我很清楚他是什么人—假设一个场景，如果有一只源石虫会说话，并说他愿意帮助我们（怎么帮？可能多半是带我们找到一处无人发现的高纯度源石），并且坷它（那个骑士）也说着诸如此类的话，还用他的惯用手法—以卡西米尔荣誉骑士的信誉作为担保。那么我宁愿相信那只恶心的虫子。”
　　“鬼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转手就把我们的血抽干并倒卖掉（卖给罗德岛？或是莱茵生命？）狠赚一笔，那些家伙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
　　“我也很确信之前在他和我一起做事时绝对有过这样的想法。除了所谓的信誉，和身上的铠甲，他们就没有什么东西了，穷的叮当响。之前还骗了我的不少龙门币。”
　　“但是如你所见，我们现在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该死！”
　　叔叔似乎想通过说服污浊来从心理上说服自己……
　　于是他们来了，由于没有有效的证件，以及自身的种族。他们选择了偷渡。
　　老旧的货车的半封闭式厢体内满载着偷渡者，行驶于战争的痕迹之上——一条残破到不能称之路的路。
　　“我们应当感谢这些礼貌的骑士先生之间的战争，因为引发的混乱，使我们有机会进入卡西米尔境内。”
　　“但是我总感觉有不好的预感”污浊回答道。
　　“像是某种爆炸…”
　　“嘭！！！”
　　数枚半埋于沙地的哑弹在车旁近处突然爆炸，卡车被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抛掷半米的高空中，坐在车厢边缘的人被高高的甩飞出车厢——污浊感觉到几秒长的失重感。然后卡车翻转几圈后重重砸下。
　　五脏六腑和□□在身体里倒腾，冲击波引起的失明失聪，一系列的感官失衡长达数分钟之久。刚开始有着断断续续细微的惊呼声，喘息声，各种语言的低语声…最后这些遇难者不再惊呼，喘息，低语。取而代之的是液体的滴嗒声和闯入厢体的风穿过尸体间隙发出的呼啸声，这是一场安静的意外。
　　爆炸带来的不只是冲击波与震耳欲聋的声音，还有无数颗细小而锋利的弹片——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过□□。这也是及大部分人的死因——一些人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短短几分钟后就死了。
　　但是，幸运的。污浊根据自己的习惯，缩在车厢角落里的他被保护的很好，朝他飞来的弹片被位于前面的倒霉的家伙尽数挡住了——那家伙抱着一只结实的吉他，因此成为一块合格的防弹板。在恢复了感知能力后，他爬出了车厢——他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有什么温暖东西顺着脸颊流下，不，应该说全身上下都被一种奇妙的温暖包裹着。
　　“哈…哈……好痛”
　　从此污浊便只能在这周边的城市里流浪。
　　至于为什么会来此占卜，在顺着人流方向的污浊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时，人群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他茫然的站立于一块空旷地上。一顶异域风格的帐篷矗立于前方的不远处。像是天意难违，污浊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一颗水晶球——底其底座有着花里胡哨的装饰。放置在帐篷正中央的桌子上。昏暗的帐内，位于桌后的埃拉菲亚种族的女人神秘的笑着，想必她已看穿了来访者的来访的原因。
　　“这可不是能使人开心的预言呢。”
　　“…是其将以黑影之矢杀灭残秽
　　或其将以黑影之矢浄流残秽…”
　　自称远山的占卜师，低声重复着刚才的预言。
　　“污浊小朋友，你怎么看呢？”
　　远山问向面无表情的污浊
　　“唔……我不知道是否可信。”
　　污浊回答道。
　　“我认为水晶球是不会说谎的，至少，命运是不会说谎的。”
　　“命运就像大地，谁也不能挣脱它的枷锁。”
　　“异种族扭曲混合为一胎体……吗”
　　污浊心想。
　　“异种族的团体……？，还是奇美拉？”一直沉默着的尼克扎尔说道
　　“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肯定不会。”
　　……
　　“但是。”
　　“嗯？”
　　“我想我没有必要去知道这么遥远的未来，我的问题只是接下来我要去做什么……”
　　污浊说道。
　　“哈？是吗？我还以为……”
　　远山有些尴尬的说，神秘的微笑也多了几分难堪。
　　“是你自作主张的让我把手放在水晶球上的吧……”
　　污浊成胜追击（如果可以让对方认为这次占卜是自己的自作主张，说不定可以免掉这次占卜钱，毕竟他身无分文。）
　　“啊呀，真是的………不过预测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也用不到什么占卜用具。”
　　远山恢复了她那神秘的微笑。
　　“哈……？”
　　污浊有些疑惑…对方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浅灰色的双瞳里似乎闪烁着什么。
　　“外面的军队……”
　　远山念道。
　　“嗯？”
　　“我简单观察并分析了一下你当下的处境，我觉得你接下来最可能会去跟随军队吧，毕竟那可以保证饿不死。”
　　这是远山的回答。
　　“哪里有军队？”
　　据污浊所知，他得知的最新关于骑士混战的消息最早也是一个月前了，说且刚才的路上也没见到有军队驻扎的迹象。
　　“他们马上就会来，来到这里，他们仅剩不多的管辖地，带着那位失败的王储，他们将招集民众作为军队。”
　　“难不成这也是你的预言？骑士间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不能轻易将普通的平民晋升为骑士。”
　　“算是吧，‘召集民众作为军队’是我的预言，因为他们不得不那样做。而那位失败的王储的悲剧已经传入了每一位卡西米亚群众的耳中。”
　　“好吧，谢谢你的占卜”
　　“多少……”
　　“免费的，小朋友，而且我看你也不是有钱的样子。”
　　“谢谢。”
　　这是污浊最真挚的感谢。
　　……
　　“那本书，是特拉特的《见世录》吗？”
　　远山指着污浊挂在腰间的那本书。
　　“你知道他？”
　　一个冷门作者的书迷在见到同僚后总是很兴奋。
　　“他在占卜圈内有着不小的名声……”
　　……
　　……
　　……
　　“另外，再奉劝你一句。”
　　远山叫住将要离开的污浊。
　　“嗯？”
　　“未知的力量引起的反作用，很可能反噬我们自身。”
　　污浊第一次见到远山正经的表情，有些诧异。
　　对方的含义明确，直指污浊背上的那把染血的血蚀——它随时随刻都在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嗯……我会注意的……而且……这是第二次有人对我说了。”
　　“再见，命运告诉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但愿吧，再见。”
　　污浊离开了。
　　离开帐篷步行一段路后，污浊果然看到了狼狈进城的军队。骑士们穿着残破的铠甲，披着肮脏的披风，灰头土脸，低头不语的行进着，引得不少群众的围观，他们的现状引起群众的窃窃私语。有些骑士的盔甲或刀上还留有未干涸的血迹，结合他们的精神状态，想必刚吃了一场败仗。
　　“今天必然是他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败北后还被当成奇异一样围观。”
　　污浊想到。
　　军队被可辨别的分为四列，每列的排头都由一位年长骑士带领着。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位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荣誉骑士，应该就是领头了了。
　　军队继续行进，直到在该城市的北边占据了一块区域，在那里驻扎。
　　“听说这只是突围的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不少呢。”
　　“唉，这下这片区域也不会安宁了，明明才刚刚转移战场……结果又回来了。”
　　“准备好东西，我们赶快跑逃吧……”
　　污浊一路尾随军队，在其驻扎好后。果然如远山所说，一位骑士在公告栏上张贴了征兵告示。
　　“以科迦涅尔殿下（那位失败的王储）之名，科迦涅尔第一荣誉骑士团、科迦涅尔第二荣誉骑士团、科迦涅尔第五荣誉骑士团、科迦涅尔第八荣誉骑士团，在此接收愿以死亡来回报科迦涅尔殿下之恩的无畏勇士，成立科加涅尔第六新晋骑士团，不限年龄，不限性别，不限种族…我们将根据勇士们的战功来获得相应的骑士阶位……
　　注：装备由骑士团分发，允许自带武器”
　　“接收愿以死亡来回报，自愿吗？”
　　“没人愿意用死亡来回报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尼克扎尔说
　　“当然是这样，不过我看他们也没有充许人们不愿的意思。”
　　公告栏旁一些骑士正在准备着武器——但看样子他们并没有要回去征战的打算。
　　“是要强制征兵吗？”
　　“我看是的，呵，所谓的自愿”
　　“不限年龄，不限种族，不限性别…强制征兵…看样子他们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不到一会儿，自愿的，非自愿的，被强制征来的群众——只要是能拿得动剑的人都被叫来了。他们在简易搭好的征兵处前排成一列。污浊也在其中。
　　旁边的一对佩洛种族的父母正在依依不舍的送别儿子——他应该和污浊差不多大。他们似乎在嘱托什么，并递给男孩一把由布包裹着的手枪——这是污浊凭形状判断出来的。
　　污浊在经过面试后——说是面试，但其实就走个过程，他们已经不在乎了。登记上自己的名字“污浊，萨卡兹（谎言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审核的骑士在看了眼污浊又看了一眼他的登记种族后，不免皱了皱眉头。
　　在一处房间与其他的新兵等上一段时间后，他领到了自己的“狗牌”——正面刻着“污浊”，背面刻着“安努拉”（看来对方识破了他的小谎言，并负责的更改了他的种族。毕竟他没有可以做伪装的工具）“狗牌”是用某种坚硬的合金制作的——不然如果损坏的话，无法在混乱的战争中辨认死者的身份。
　　此时此刻，他真正的被叫作污浊。
　　“你有何感想？”
　　尼克扎尔问道
　　“什么感想？”
　　“那位女士的预言，这群在乎骑士之间的规矩的家伙居然会大量的征收平民，甚至还有一只毒物，她算准了。”
　　“我想我没有什么感觉。”
　　“不害怕吗？如果她的预言准确，那你将会死于……”
　　“我会在他杀了我之前杀了他”
　　“哼哼……”
　　……
　　“疑团莫释……异种族扭曲混合为……”
　　尼克扎尔用怪异的声调吟诵起远山的预言，但污浊没有去理会它。污浊正跟随引导朝领装备的地方走去。
　　“看样子你很需要弄干净身体，和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
　　发放装备的卡米西亚骑士说。确实，眼前的男孩穿的比难民还要难民，脏的也不能再脏，污浊也很同意他的说法。
　　“…齿轮已经转动
　　在一切结束之后
　　汝会怎样面对，
　　陌生的自己…”
　　尼克扎尔继续哼着他那奇怪的调子，但他稍微改了下预言。
　　“孩子，我想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因为沐浴时嘈杂的水滴声，所以污浊没有听见，但他即使听见了也不会去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