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鱼》林悠歌

6、第 6 章

　　早膳不可谓不丰富，只是前厅只有聂明河一人，颜汀书客气的与聂明河互相恭维着，早膳后，忽而问道：“这城主夫人是……？”
　　聂明河看出颜汀书的疑惑，对他们尴尬一笑：“夫人自从脸上出现了症状便日日躲在院子里不愿见人，三餐都在院子里，我看着着急，却也无法为她承受，只得允诺她不见人的要求。见谅见谅……所以……”他看了看颜汀书：“不知颜医师有否决策？”
　　“不瞒城主，颜某确实有些想法，但仍需勘察后才能确定。”颜汀书垂下眼眉，轻轻的敲了敲桌面，沉吟半晌：“不知可否传城主夫人身旁的侍女来问话？”
　　“这自是可以的。”聂明河肯定的回复道。抬手朝一旁的小厮吩咐道：“把夫人身侧的朝梨叫来。”
　　不久后朝梨便来到了前厅，朝聂明河及颜氏兄妹行礼后，聂明河说道：“朝梨，颜医师的问题一定要如实回答，知道吗？！”
　　“是！颜医师，您请问。”朝梨转身朝颜汀书低头微微俯身。
　　“你家夫人是什么时候毁容的？”颜汀书想了想问道。
　　“这……”朝梨想了想“一个月前，当时恰逢老爷晋升城主搬来主城，府里喜事连连，很是热闹。”
　　“那她毁容后依旧每日涂抹胭脂水粉吗？”
　　“是……”她犹豫地看了看聂明河
　　聂明河在一旁适时的插入话，满口的自责：“还是我来说吧。都怪我当时公务繁忙，竟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那时候天天都有人上门造访，夫人只能每天盛装与我一起迎接造访的客人……”
　　“颜医师认为是胭脂水粉的问题？我们当时也如此认为，于是我带上好几名医师过去盛妆坊要检查他们的胭脂跟原料，结果竟无一发现，都是无害的原料。”聂明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颜汀书心下微哂，朝聂明河拱手说道：“因我们来的比较晚，想必城主跟之前的医师都已经查到许多事情，有许多结论，之前我们途中也遇到一名称自己是医师的女子柳春枝，不妨将她带上来一叙？如此也可事半功倍。”
　　“这……也可。”聂明河稍作思考后说道：“还请颜医师回花间苑稍作休息，稍后我请到柳医师后再差人唤你。”
　　“如此便先谢过了。”颜汀书拱手道。颜幽幽在身后也顺势拱手，两人便回去了花间苑。
　　刚回到房间坐下，颜幽幽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那药丸有什么功效？”
　　颜汀书对此十分的诧异：“你怎么对此事这么积极？”
　　颜幽幽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说道：“我说不上来，总感觉这里十分怪异，那个城主也很虚假。明明话语里对自己夫人如此的关心，但他说话时的眼神，却是那般的漠然……还是快点处理完离开这里吧……”
　　见她如此少见的慌乱，颜汀书的神色也不禁正经了起来，他打开了包着那药丸碾碎的药粉的手帕放在桌面上，捻起丝丝药粉说道：“这药丸没有问题，但只是治疗心火旺盛的药丸，辅以薄荷，服用后可有清凉镇痛的效果。”
　　“制药的人不认为是毒？”颜幽幽问道：“那城主夫人到底是不是中毒？”
　　“看她的症状，必是中毒无疑。只不过这种毒已经许久没人用过，现在的医师不认识也不奇怪。”颜汀书说道。他眼珠子转了转：“你等会帮我去膳房偷一点食盐过来。”
　　颜幽幽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去膳房偷食盐也太掉价了吧？！没等她开口，颜汀书快速的补充道：“想快点了结此事就听我的。”
　　颜幽幽被噎住，熟练的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出花间苑。
　　踱步到膳房，此刻正是早膳过后的休闲时刻，大厨跟帮工们都慢悠悠的准备着午膳的食材。她在一旁踌躇着怎么开口，膳房里的一个厨娘瞥见一白色的帷帽白帘，带着疑惑出了膳房，便看见了她站在一旁，虽然被帷帽掩盖住神色，但厨娘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姑娘肚子饿了期期艾艾地看着膳房，神色不禁柔和了下来。
　　她记得这个小姑娘，是城主最近邀请来的客人，怕生人所以日常带着帷帽，姓颜。她轻声地问道：“颜小姐，您这是？……”
　　这猝不及防的声音让还在想着借口的她浑身一震，调动了浑身的注意力猛地抬头看向出声处！是一个大娘……她回想了下大娘刚说的话，似乎是在问自己？她蓦地有了主意，调整了下情绪，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问道：“大娘，膳房，有吃的吗？”
　　听见小姑娘有些羞涩的声音，厨娘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声音温暖：“膳房还有一些早膳剩下的糕点，我给您端一点。”
　　颜幽幽的声音带着感激：“谢谢大娘！大娘，可否再给我一些盐？”见厨娘一脸好奇，她忙不迭地解释道：“我自小喜欢偏咸口的食物，可云祁郡的食物甜口居多，我……”适时的停下话口，让人自行想象。
　　“有的。我给您准备一些，稍后带到你院子里。”厨娘满口应下。
　　“别别别……我是自己私下来的，不能让我兄长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厨娘脑子里已经对这对兄妹的关系盖棺定论了，不由心疼道：“好，那我给您打包一些，您再此稍等片刻。”
　　见她信了，颜幽幽心下一松，真情实意地回答道：“谢谢大娘。”
　　厨娘怜惜的目光看着她：“小事，不用谢。”
　　半个时辰后，颜幽幽便带着几块梅花酥，揣着一小袋盐回到花间苑。为了做完全套戏，她回到自己房间坐了半盏茶，才去了颜汀书的房间。
　　颜汀书正一边翻着医书，一边写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响声，抬眼望去，满天光照射到地面，照亮了一堂，而颜幽幽穿着他买的浅粉色衫裙，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恍若神祇般走进了……
　　颜幽幽顺手便关上门，把满室天光挡在门外。快步走到桌前坐下，从怀里拿出厨娘给的小包食盐，久不见人说话，抬眼却见颜汀书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发呆，疑惑地靠近他，倏忽撞进他的眼里：“你怎么了？怎么发呆了？”
　　颜汀书晃过神，见她微微低着身在自己眼前，衣襟有些凌乱，偶能见到锁骨，不由的回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替她换去带血的衣衫时的所见……他抬手到嘴边假意咳嗽，微微撇开视线。
　　“怎么了，风寒了？”颜幽幽疑惑的看着他。
　　颜汀书忽的站起，低头看向因他站起而微微仰头的颜幽幽，抬手收紧了她的衣襟，皱着眉头说道：“姑娘要有姑娘的样子，衣衫不整的成什么样子？让旁人看了去怎么办？！”
　　颜幽幽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襟是乱了，便也顺着颜汀书的力道整理衣衫，边整理边不在意的说道：“这应该是刚刚拿食盐的时候弄乱了……不过你也不是旁人，被看了也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旁人？那我是你什么人？”颜汀书听后笑了笑，颇有兴趣的问道。
　　颜幽幽不甚在意地回答道：“你是我的医师啊，我还等着你五天后给我治病呢……况且你是医师，需要对病人望闻问切，这看到了应当也很寻常吧……”
　　“你似乎对我有很大的误解……”
　　“先不讨论这个了，我拿到食盐了，现在首要解决的郡里女子的脸的怪事。”颜幽幽打断颜汀书的解释，先一步坐回原来的位置。
　　颜汀书盯了她好一会，没发现她有任何的异样，最后耸耸肩说道：“行吧，这话题下次再说。”然后拿出前一天讨来的城主夫人的手帕，雪白的盐巴倾泻而下，不一会，雪白的盐巴染成了灰白色。颜幽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手帕，以及发黑了的盐巴：“这……”
　　颜汀书看到此景后，了然的开口道：“果然，城主夫人这是铅中毒了。”
　　“铅中毒？”颜幽幽疑惑道：“铅是什么？”
　　“这是一种从矿石提取出来的物质，以前的女子喜欢用铅粉当水粉涂抹脸上，有美白的功效。而在前朝的医书《永夜洛典》里面却记载了此粉会不知不觉中致人衰老死亡，早期涂抹处会发红胀痛，失眠，暴躁、久而久之会心悸心痛，从而致死。从此被前朝皇帝下了禁令，铅被当做禁物，严禁再使用铅来做胭脂水粉，这一禁令也一直沿袭至今。然而此医典在前朝后期已被当做禁书销毁，几百年了，是谁还会知道前朝禁书的内容？”
　　“禁书被销毁了那你怎么知道内容的？”颜幽幽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颜汀书老神在在的摇着手中的折扇：“你猜？”
　　颜幽幽翻了个白眼：“该不会是你胡诌的吧？！”
　　颜汀书合起折扇猝不及防地敲了颜幽幽的额头：“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捂着被颜汀书敲到的额头，颜幽幽反思道最近的训练真的少了，平常别人靠近到自己一尺便会警觉，现在居然可以被人敲到额头……
　　“既然已知城主夫人是中的这种毒，那解毒应该不难吧？”颜幽幽开口道。
　　此刻恰巧有小厮前来告知，柳春枝已到前厅，城主邀请他们再聚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