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寥落》纳柔石

1、多年以后 沈明月的身

　　……
　　沈明月的身边日渐寥落。
　　多年以后，她孤独一人坐在日暮的廊下打盹，晚风习习把她吹的登时清醒，竟然如梦初醒地忆起遗忘多年的一首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长干行，李白)
　　沈明月小时极喜欢这首诗，每每吟念起，心底都会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少年的她一直隐隐期待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救她脱离这阴郁的家。
　　高中一年级，她认识了石一年。
　　石一年是当年中考的年级第一，而沈明月是年级第二，两个人恰好被分到了一个班里。开学伊始，同学们还没有互相认识，班主任介绍班级情况时开心地说到年级前一二名都在本班中，特意点了石一年和沈明月的名字。石一年是个很高调的男生，竟当众向沈明月打了个唿哨，引起后排那群男生的一阵哄笑。
　　沈明月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从脸红到了脖子。
　　自此，石一年和他的那群哥们见到沈明月便打唿哨。青春期的沈明月有些内向，从不回应，只是心里有些讨厌石一年，远远见到他们能绕行则绕行。
　　真正和石一年熟悉起来是在高一下学期的初夏。
　　那个闷热的夏季，这个北方小镇也难得地连续降雨多日。
　　一场暴雨冲坏了镇上的主要供电系统。恰好学校里大半的老师都出去学习了。
　　闷热，黑暗，汗水，篮球，四处盛开的芙蓉花暗香浮动……无一不在激荡着这群情窦初开的高中少年。
　　点着蜡烛在七十几个人的教室里挤着流汗，向来静若止水的沈明月也是坐不住了。
　　不时下楼找凉风的她终于又和石一年遇到了。
　　她和女伴上楼时，前面一个高大的身形挡在了楼梯口。
　　尽管沈明月一直低着头，但她就是知道那个映在黑暗里的身形是石一年。
　　她莫名地心如撞鹿，不由一把攥着女伴的手。
　　“吆！石一年啊！”女伴活泼地喊道。
　　在女伴自如的招呼声中，沈明月更显得不知所措。
　　虽是同龄人，石一年仿佛见惯世事，看穿了沈明月的怯懦。他紧紧地盯着沈明月，竟在沈明月企图从他身边溜走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石一年的举动让沈明月和女伴都吃了一惊。
　　“你……你做什么？”沈明月把胳膊扯回来，结结巴巴地问。
　　本应是愤怒的，可沈明月的声音竟带着让她自己尴尬的温柔。
　　对！是温柔！多年以后的这个日暮时分，沈明月想起三十年前的旧事，也清楚记得那当时她对那放肆少年的口气是温柔的！
　　“找你算账。”石一年磁性的声音带着挑衅，真真假假，半真半假。
　　“石一年，沈明月怎么得罪你了？”身边的女伴不解道。
　　“你别管。这是我和她的事儿。你先回去吧！”石一年的口气生硬，不容拒绝。
　　他高调，成绩好，招师生们喜欢，被公选为班长，全班同学无人敢得罪他。
　　女伴见状，只好轻轻捏了一下沈明月的手，“明月，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跟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