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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御风东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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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瞌睡全无,与王宏议定天明以后早早出发。
话音刚落,秦向安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向安俨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走进王宏的屋子,“要不,我带大家过去吧!”
苏浅与王宏齐齐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秦向安气色总不大好,哪能累他行瞬移之术,还带人。
秦向安张口还想争取一下,又听林依的房门也开了。她揉揉眼睛,裹了裹外衣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起来了?”
待看见雀鹰时,她知是晴昊城那边来了消息,忙讨信看。林依看完信后高高皱起了眉头,带着商量的口气询问道:“反正都醒了,要不就走?”
苏浅说可以,又看王宏和秦向安,二人俱点头。王宏说心里存了事,睡也是睡不好的,不如早去早踏实。
苏浅抽身去叫小银,小银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幽光,“走吧,我早听见了。”
天色渐明的时候,晴昊城边界已在身后。
苏浅只觉身上发热,再看同伴,个个脸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秦向安的脸被日光一照,恍惚跟偷偷镶了钻一样,闪出一层亮晶晶的光泽来。
秦向安疑惑地摸了摸脸,问苏浅,“看什么呢?”
“自然是看你好看呐!”苏浅笑嘻嘻地收回目光,提议找间农舍歇歇脚,顺道脱两件衣裳。
流云城那头天寒地冻的,这边倒是温暖得紧,甚至于有些热了。
王宏摆摆手道:“这一带人烟稀少,我们往码头去,过会儿再说吧!”
苏浅忙问码头何在,王宏看向东面,再赶几个时辰,就近水了。
到了码头时,一路幻想碧海蓝天的苏浅顿觉丧气,眼前的水域辽阔不见边际,水面却是灰扑扑、暗沉沉的,码头也无船只林立,只得几只看上去很是破旧的渔船。
林依先前到过晴昊城,她宽慰苏浅,往东而去,碧海自是有的。
秦向安和小银都未曾见过大海,俱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小银全无往常的冷峻,如同傻子一般在碎石滩上蹦跶,她拉上苏浅的胳膊,“当真看不到头呢,可是……这要掉进里头,可怎么游得回来啊!”
“嘘!”王宏凑过来,“我们要渡水呢,休要让船工听到这话,不然人家可就不肯送了。”
“这是为何?”小银不解。
“晦气!”苏浅拍了拍她的肩膀,“忌讳!”
上了渔船后,小银躲进船舱内仍是惴惴不安,她理解何谓忌讳以后,无端害怕自己信口胡说果致此行不吉利,苏浅只得又耐心劝她宽心。
可任凭苏浅好说歹说,小银仍是悬着一颗心,直到摆渡的老翁说了一声到了,小银才放下心来。
苏浅摇了摇上船以后便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过去的秦向安,“到了。”
她拉着神情仍有些恍惚的秦向安登岸时,小银早蹿上岸去了。林依与王宏在后,将银两交付与老翁。
苏浅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体尚未痊愈,到底有些发晕。她略定定神,见低矮的房屋一路延伸下去,近处有一集市,内中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她扭头见王宏与林依跟上来了,便牵着秦向安朝小银走去。
小银看了看秦向安的脸,又看向苏浅,“你俩怎么瞧着都惨白惨白的?”
苏浅同秦向安面面相觑,互相瞧了瞧对方,果然脸色瞧着不好。
苏浅扯了扯衣领,因方才的渔船狭窄大伙俱挤在一处,又兼海风习习煞是清凉,大家也未曾减衣,这会上了岸,苏浅蓦地又觉得身上捂得难受,她拉了拉衣领,往下扯了一扯。
身上的热气方散逸些许,两只手指纤长的手伸过来却又将她的衣襟掩上了。
“你干嘛?”苏浅抓住秦向安的手。
秦向安略低头贴在她耳边轻声说:“别人该看见了。”
苏浅皱皱眉,自己虽说略有姿色,却也没到夺目的地步,谁稀罕看她。
秦向安在侧悄悄又补充了一句,“你白。”
苏浅仔细一看,可不是,放眼望去,所见村民肤色黝黑。反观他们,倒被衬得肌肤胜雪了。
见有陌生人至,已有村民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宏也觉得身上粘乎乎的很不舒服,又见苏浅与秦向安面色发白,忙赶着向村民打听得当地的客栈所在。
赶往客栈以后,苏浅洗过澡,换上轻薄衣衫,立马神清气爽起来。她出门去找王宏,拍拍肚子说饿了,又问秦向安可收拾停妥了。王宏点点头,面带愁色地告诉他,秦向安歇着了,说不吃饭了,多半又有些水土不服。
气候变化,他一时多半是难以适应的,苏浅吃过饭后,独自去看了秦向安一眼,见他睡着了,便悄悄退了出去,与王宏结伴出去四处转转。
王宏向村民打听近日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大伙说起的都是关于使人内外溃烂的鲮鱼病,大家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此病症,因知此症因鲮鱼而起,遂管这怪病叫做鲮鱼病。
村民说此处尚未出现这样的病症,因听得谢宗那头传来消息,大家皆不敢再食鲮鱼。
王宏问近来可有捕捞鲮鱼,村民说一些放回海里了,一位村民说自己家中尚有一些。
王宏和苏浅与那位村民返家,蹲在桶边仔细端详,这鲮鱼腹圆头短吻圆钝,也不过是普通的种类。
苏浅并未看出什么异常,王宏却把眉头一拧,说这鱼儿身上倒隐隐有些妖气似的。
苏浅细细查看,却一无所获,虽如今灵修也至三层能召唤烁灵,这洞察力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欠缺。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王宏凑近她耳边示意她趁人不备将鲮鱼一锅端了。苏浅会意,漫不经心地将灵力往桶里一拍,撒欢游蹿的鲮鱼便个个肚皮上翻了。
村民们凑过来,晃着装鱼的桶子略有些意外,“怎么死了?”
“什么阿物儿,死了就死了。”
王宏和苏浅起身交代村民,这鱼儿是断不能吃的。村民点头不迭,说自会妥当处理。
正与村民还要打听些什么,忽有一个当地的小孩跑过来,说是谢宗的人过来了。王宏忙拉苏浅回客栈去。
一进客栈,三个衣着考究的年轻男子已瞧见他们,拱手施礼上前而来。王宏上前认过,果然是谢宗的门生。林依和小银先前已经同他们碰过面,是谢祥猜测他们这几日也该过来了,于是便遣派人员船只前来接应。
王宏看了看日头,征询了一下苏浅的意见,“要不叫秦向安起来,我们这就出发吧!”
秦向安起来以后仍说不饿,苏浅将他拉到桌前坐下,愣是自己跑到后厨煮了面条,看他吃完了才罢。
及至码头,当地村民驾小船将众人送至一艘长约十米、宽约四米左右的鸟船。此舟头小身肥,首尾微翘,船首尖瘦呈鸟嘴,故名鸟船。船舷前部饰以绿眉鸟眼图案,更显生动俏皮。
待扬帆启程,那帆布迎风而展,活像鸟类双翼,苏浅形容给秦向安听,这可不枉叫做鸟船了。
今日顺风,三名谢宗弟子只道顺遂,岂料行进一个时辰左右,风卷浪起,水上波涛渐密。三名弟子并船上的舵手只说无妨,这是小场面。
颠簸前进了没多时,除却苏浅,众人都吐了,连小银都吐了。苏浅知道他们都是晕船了,她倒是不觉得怎么着。
秦向安因觉船舱里气闷,只说在甲板上略觉爽快些,一名谢宗弟子便抱了毡子过来给铺上,王宏拿来两件斗篷递与苏浅,“风大,虽不冷,也防着受风。”
苏浅接过替秦向安披上以后,自与他躺在甲板的阴凉处歇息。
到底是光天化日之下,苏浅与秦向安只略隔着一段距离老老实实躺着,听王宏说,乘船要经过几个渡口,最快五日才能到达谢宗近海。抵达最近一个渡口,大概是傍晚时分了。
反正无事,苏浅也不多虑,只管劝秦向安也闭目养养神。
睡了不知多时,苏浅被王宏前来推醒了,秦向安犹沉沉睡着。苏浅的斗篷不知何时也被他压着了,苏浅解下斗篷,轻轻起身后将斗篷盖在秦向安身上,蹑手蹑脚地跟着王宏往稍远一些的地方走了过去。
苏浅只觉得船身较之先前摇晃得更加厉害,王宏哭丧着脸说,风向骤变,鸟船已经略微有些偏离航线了。
苏浅正揉眼睛,听了这话登时睡意全无,王宏又忙说明了一下,行程尚在控制范围之内,不必多虑,只是到达渡口需半夜了。
苏浅抬眼望去,西边夕阳如血,太阳已沉至海平线了。
秦向安骤然醒来时,慌忙朝旁边摸了摸,此时苏浅与王宏谈话已毕,她又躺回了秦向安身边。秦向安摸到苏浅的肚子时,苏浅故意鼓了一口气,“怎么样,我的肚子大不大?”
秦向安愣了片刻,红着脸忙抽回手,她笑嘻嘻地握住秦向安的手,“秦公子好睡呀!”
苏浅仍是躺着,伸手拽着他的手让他也躺下,“别忙着起来啊,你瞧!”
秦向安顺从地跌回原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繁星遍布的星河和一轮高悬长空的辉月。
苏浅凝望着夜空,问他:“美不美?”
秦向安侧头看向苏浅,轻声说:“美!”
恰值一粒流星划过,苏浅不能免俗,摇了摇秦向安的胳膊说:“许愿许愿,不许白不许。”
秦向安轻轻一笑,“许的什么愿望?”
苏浅本想说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转念一想这有何依据,遂侧头看向秦向安:“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秦向安将她往胸前一揽,苏浅只觉如蜻蜓点水一般,她抬眼看向秦向安,这浪漫的星空下,这温柔的月光下,既亲都亲了,很该深入些才好。
她鼓起勇气准备化被动接受为主动进攻,却被秦向安伸出两只手捧住了脸蛋,她愣在原地,示好被拒,她本来自尊心就受到了严重打击,偏秦向安还皱眉,还越皱越起劲了。
秦向安却丝毫未曾留意到苏浅的不甘和怨气,他未能及时看见她所瞧见的那颗流星,将目光从她的脸上挪移到天际的时候,只瞥见流星消逝前的那一抹光华。
秦向安注意到头顶的星空虽清明,前方的天幕却黑沉沉的,一丝星光也无。
流星消逝的那个方位,底下的海水翻涌不止,他恍惚看到,有一只庞然大物潜水而来,其形不亚于他们身处的这艘鸟船。
看清它的真容时,秦向安瞬间联想到了从前在黛川境内的河流中见到过的娃娃鲵,这只怪物虽与娃娃鲵相差甚远,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人面鱼身。
可是,娃娃鲵的人面是幻化的,朝鸟船飞速而来的这只怪物,似本身就长了一张狰狞丑陋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