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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明之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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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接到了谢祥的一封书信,道是晴昊城沿海村民多染怪病,他束手无策,请林依相助。
苏浅养了几日已能下地活动,她得知谢祥亦接了明夫人前往东城,急得也要跟了去。周锋犹劝苏浅安心再养养,王宏却将手一拍,“去,你得去!”
苏浅转头看向坐在一侧的秦向安,“你一起吗?”
秦向安朝她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苏浅又看小银,小银坐在窗沿上,懒懒地抬眼说:“听说晴昊城有海,我没见过呢,一起去吧!”
周锋的表情顿时愁苦起来,他亦欲随林依同行,但秦宗正是用人之际,不便撂下一切不顾。
林依走近他,“你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周锋唯唯诺诺地跟在林依身后走开时,苏浅和王宏相视一笑,王宏啧啧叹了一声,“这是要说体己话啊!”
“周锋大约不去的。”苏浅笑叹道,“只怕难舍难分。”
林依与周锋却未曾走远,秦向安无心听他们私语,正欲起身去到别处走远一些,不妨听得林依抱怨周锋,便不由得听住了。
周锋满腔正气,只道不可不顾秦宗。
林依显然急了,“你之于秦宗有那么重要吗,在秦宗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得力些的弟子罢了,可……可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甚至都想推脱不赴谢祥之约,我就想守着你。”
周锋只劝她莫要情感用事,长行东城救人治病是大义。
“你既劝我去,那你为何不肯与我同去?”
周锋叹息一声,“如今的秦宗是多少同门用命搏回来的,眼下诸事未妥,我……放心不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秦向安才是秦宗正经的主子,他都能丢下秦宗不顾,你为什么不能,真当秦宗没你不行了不成?”
“我不是……”
秦向安没有再听下去了,他起身出去了。苏浅忙跟上他,问他去哪儿。
“告个别吧。”
苏浅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管拉着他的袖子随他往前走。及至秦宗一角荒僻处,苏浅才知他所指为何。
大雪覆盖着一个又一个坟茔,此处,大约是秦宗的墓地了。
苏浅松开拉着秦向安袖子的手,默默跟随他并肩站到了秦夫人与秦宗主的墓碑前,见秦向安弯腰,她也忙跟着一起欠身拜了三拜。
秦向安未发一言,苏浅也一脸肃穆不吭一声。秦向安盯着墓碑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还有小宇。”
陆小宇的尸身当日经由林依施以蛊术得以不腐,那时候,秦孝天与秦三伯等人半路劫走了秦向安和小蠡,截杀了周锋,没想到还是将他妥善带回来安葬了。
忆起秦宗的旧人,苏浅想起王宏跟她说过,秦向安有所不忍,事后还是请周锋帮秦孝天收拾了骸骨,捡了个不错的地方入土为安了。
她偏头看了看秦向安,只见他伸手抚了抚陆小宇墓碑顶上的积雪,眼神显得空洞洞的。
秦向安记起陆小宇当日陪他前来拜别母亲的场景,那时候他方认识苏浅不久,听闻苏浅、明夫人等人可能被秦孝天算计,因对秦宗已无留恋,便与陆小宇前去找寻他们。
当日他自嘲连送葬生母都做不到,如今,亲送挚友也没有做到。时至今日,仍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但起码,身侧有了苏浅,有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秦向安垂眸,转念一想,其实自己能做什么,如今已有答案。
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力量有限,却有守护众生的宏愿,她所想守护的,如今也是他欲守护的。
苏浅后来在得知他的想法后,只撇撇嘴道他自己本也有此宏愿,偏偏要拉扯上自己。
小银说秦向安为护流云城民众,与她不眠不休四处搜寻聚贤堂的半妖,若说他无心护佑世人,苏浅不信。
而王宏也说,秦向安毫不犹豫离开流云城前往晴昊谢宗,一是因为不放心她,二是他自己也事先隐隐察觉东方恐生变故,与秦向安一早说好要同往东城。
苏浅此刻并不知秦向安所知所想,她站在陆小宇的坟前只觉沉痛万分,她只在心中默默告诉陆小宇,自己将来一定会好好陪着秦向安,这事就包在她身上了。
随即,一阵风忽迎面而来,吹得苏浅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莫不是陆小宇听见了,使了一阵风来回应自己。
秦向安见她鼻尖冻得发红,低头替她将斗篷的带子紧了紧,“回去吧!”
“嗯!”
秦向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苏浅从他怀里钻出头来时,已然回到了秦向安的屋子。
苏浅脱了斗篷抖了抖雪,笑问:“我们去晴昊城是骑马去还是也这样,一下就过去了啊?”
“骑马。”秦向安与王宏讨论过,他们需提防的陈灵犀仍在一叶城,而晴昊城纵有灵力异动,有傅文铮在那,他们也无须慌张至此。
王宏也嘱咐过秦向安莫要频繁瞬移,他身体至今未曾复原,很不该折耗精力如此。方才,他见苏浅打喷嚏,恐她着凉,便忘了王宏的嘱咐。
苏浅将自己的斗篷放下以后,踮起脚尖替他解下了斗篷,“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流云秦宗若变成流云周宗,你以为如何?”
苏浅若有所思,“你是说,周锋?”
秦向安点点头,拉着苏浅认真地问:“我无意于继承宗主之位,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思进取?”
苏浅盯着秦向安的脸,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最是不思进取的人,哪里还敢这样想你,况且你都这么厉害了,还要进取什么,我该羞愧得不行了。”
苏浅收了笑意,“我就想尽量做好身为载灵使应当做好的事情,在保护好大家之余,我只想吃喝玩乐,随心所欲,当然,最要紧的是跟你一起。”
苏浅顿了一顿,“我也问你一句,将来我单单以沐霞灵使自居,因为害怕日日早起习武练功,只要偷懒做一个名义上明宗的子弟,天天游逛玩乐,你又会不会嫌我不思进取?”
秦向安不假思索地摇摇头,苏浅点点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言归正传,周锋他人挺正直的,秦宗弟子也拥戴他,流云周宗也行啊,只要流云城的人能安居乐业,就万事大吉!”
“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苏浅笑着朝他挑了挑眉,“可不是,心心相印嘛!”
次日出发之时,东门人头攒动,苏浅倒吓了一跳,看这阵仗,这是秦宗弟子一股脑都出动了。
当着众人更好,秦向安将宗主印托付给了周锋,周锋还拒不肯收,苏浅凑近周锋,“好歹也是流云灵使,你别让他当众难堪啊!”
周锋看了看秦向安,他被众人盯着似乎的确不大自在。秦向安见周锋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后背更是发僵,他也不再多言,扬手将宗主印稳稳抛在周锋怀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周大哥,流云城诸事,将来就拜托你了!”苏浅朝周锋拱了拱手告别,忙追秦向安去了。
周锋小心翼翼地捧着宗主印,动了动嘴角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朝着东面绝尘而去的秦向安郑重地鞠了一躬。
目送东行的一干人等走远,他心里觉得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既承重托,必不负此命。
往东出境,王宏一路追踪妖物踪迹,近日流云城境内妖物锐减,余者多已逃往远离世人之地,然仍有部分不识时务的妖物妄图接近世人。王宏察觉到妖物的踪迹以后,秦向安、苏浅与小银便追索而去,除之。
于途中落脚时,苏浅记得秦向安怕黑,每每同店家多要油灯,唯恐半夜灯灭秦向安惊醒后再难入眠。
半夜,苏浅醒来,蹑手蹑脚开门到挪到旁边秦向安的屋外瞧了瞧,见内中灯火尤亮,苏浅放下心来,转身准备回屋时,却见雀鹰飞来。
必又是晴昊城来信了,苏浅轻轻叩开王宏的门,王宏邀她进屋。
苏浅忽而想起从前自己和明羿常与王宏凑在一处讨论事情的场景,一时不免有些怅然。
昔日聚头的光景,到底一去不复返了。她听闻明羿至黛川城相助林双抵抗妖族成效颇丰,此时已返回沐霞城坐镇明宗了。
明羿已接任明宗宗主之位,苏浅深觉遗憾,此等大事,她却未曾参与。将来,明羿自是宗门事务缠身,从前陪伴自己四处走走停停,为自己保驾护航的日子再不会有了。
她暗笑自己贪得无厌,明羿将来自有他余生相伴的人,自己得他相陪一段已是难得。人与人的聚散总有定数,因缘际会,时机巧合,便与某些人相交相伴,好不亲厚,可千里搭长棚也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了。
苏浅暗暗舒了一口气,幸而也总有人能够长久相伴的。她看了看秦向安的屋子,心中自明,除却生死,将来定是要同他一路并肩前行到底的。
王宏已将信笺细细读过,他一面将信递给苏浅,一面说:“明宗距离晴昊城相对流云城要近些,明夫人已经到了。她与谢祥已查明,致近海村民患上怪病的源头出在渔民常捕捞的鲮鱼身上。”
苏浅愣了一愣,问王宏:“我记得鲮鱼是淡水鱼,怎么长在海里?”
“淡水鱼?”
“就是惯常长在河里的鱼。”苏浅没想到王宏听不懂淡水鱼,忙粗略解释了一番。
王宏点了点头,“哦,知道了,不过鲮鱼就是长在海里的。”
苏浅撇撇嘴,她记得鲮鱼本来就是惯常生长在河流里,也不知怎么到了这儿便成了海鱼了。她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问鲮鱼出了什么岔子。
王宏指着信中谢祥描述的一段话,“喏,你看,鲮鱼本是惯食之物,近来不知为何,食鲮鱼者皆腹痛呕吐……”
苏浅只觉心惊,先前东边来信只说得怪病者发烧腹痛,呕吐无力,用药皆无效用。到了这时,却已至肠穿肚烂,周身肌肤溃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