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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霜华寒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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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弟子询问周锋等人何在,苏浅如实相告众人都到边境去了。
那弟子急得跺脚,又请林依救人,林依忙起身,“谁受伤了?”
苏浅跟着他们转到另一间屋子,见一个弟子浑身都是刀伤,林依赶忙替他包扎止血,却也来不及了。
临死前,他不住地说话,他说秦三伯、秦孝天、王炎率聚贤堂诸人合围了霜华镇,聚贤堂的人冲入镇里见人就害。
镇上妄图反抗或逃跑的民众,或被聚贤堂的人持兵器所伤,或被半妖半人的弟子吸干了精气。
未受伤的这名弟子接着说,当时连他在内有五名秦宗弟子在镇上,他们欲救民众,却深陷重围,救人不能,反搭上了性命,他们也是得遇难的师兄掩护才逃了出来。
林依问及霜华镇有多少人口,他打了一个寒战道:“逾五万人。”
苏浅倒吸一口凉气,让林依用雀灵哨唤来了雀鹰,想着得将此事尽快告知王宏他们。
雀鹰刚走,婆婆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了,她说听闻从集市上回来的大姐说,霜华镇遭血洗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人人自危,皆指责聚贤堂此举丧尽天良,然而,也不过私下议论,生怕被聚贤堂的人听到丢了性命。
秦宗各地有亲友居于霜华镇者众多,婆婆又说,已有好些人往那儿去了,邻村的老三一家四口也赶过去了,说是有表兄在霜华镇。
苏浅坐立不安,恨不得即刻前往霜华镇查探一下实况,然而背上的伤口拖累她坐卧都难自若,此刻出门是不能够了。
闷坐了半日,王宏总算差雀鹰捎信而来,信中只说他们已经听说此事,正在赶往霜华镇,并再三嘱咐她好生静养不许擅自外出,倘若有什么情况,他会随时与她联络。
苏浅将书信递给林依看过,自闷闷不乐地歇着去了。
她躺在床上,想到秦向安如今一点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心里,顿觉鼻酸。又兼身上伤痛不适,心里且为霜华镇一事悬心,一时心里更不畅快。
躺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反添了气喘乏力,头晕目眩的症状。苏浅蹙了蹙眉头,忍不住担心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胡思乱想间,林依端着饭菜进来了,苏浅爬起来坐直了,将这些不好的感觉一一告诉了林依。
林依说自寒川经历换血之术后,她便失于调养,又奔波劳碌,加上此番受伤,有此类症状实属寻常。
寻常就好,苏浅放下心来,她接过林依递给她的碗箸,大口大口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林依又端来了汤药,苏浅一饮而尽以后老老实实又躺下睡了。
她将诸事抛之脑后,如今须将养好身子作为第一要紧事。
林依一直羡慕苏浅遇事想得开,她到底不及苏浅豁达。
秦宗诸人外出,如今身侧也没有什么人手,入夜以后,她与从霜华镇逃出来那位弟子将过世的那位弟子拉到后山,葬在了秦宗主旁边。
此处已掩埋了十余名秦宗人,夜风呜咽着从耳边刮过,她霎时心灰。聚贤堂多行不义,秦宗弟子与之相抗,虽有视死如归的无畏气概,却并非聚贤堂的对手。
眼前的这些黄土陇,不知还有无修缮立碑的一日。
林依深吸一口气,可即便困难重重,周锋也会领着秦宗诸人与聚贤堂抗衡到底的,何况还有苏浅等人相助。
她勉强打起精神,牢牢记住坟冢之下所掩埋的人,将来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得以正名。
自山林返回以后,林依也学着把心放宽一些,每日只以照顾苏浅和秦向安为念,闲时便与婆婆上山采药。
倏忽半月已过,苏浅的伤渐好,但秦向安自昏迷过后便未曾醒来,林依也不知他为何如此,但从脉象上看来,他并无任何不妥。
王宏也来了几封信,信中说霜华镇内血流满地,许多人连一具全尸也无,被吸干精气后,尸体化作泥塑一般,若不小心保存,很容易便被磕散了。
聚贤堂视人命如草芥,对待遍地尸体更无敬畏,践踏之下,许多尸体已支离破碎。
许多人前往霜华镇本是替亲友收尸,见遍地横尸,也不专寻自家亲友了,大家拣择了一处风水宝地,合力修建了一座万人坟,将无人认领的尸身尽数安葬其中。
邻近的镇子,也多有人至,一同帮忙处理霜华镇的后事。
万人坟封土之后,秦宗诸人返回了边境。
而聚贤堂的人,这些日子仍在各处作威作福,照旧每日抓些活人供秦三伯吸食。霜华镇这边的事情,他们倒也未曾过问。
边境一带的妖物则被打得七零八落,大批流云城民众趁机逃往了沐霞城。
如愿获得边境的主动权,是因为沐霞城的灵物现身相助,还有流云城的灵物似不甘落于沐霞灵物之后,也纷纷现身护民。
聚贤堂派出几拨人马前去边境也无济于事,有灵物护送,民众总能安全逃离聚贤堂的追捕,边境一线广阔,聚贤堂人力有限,也不可能处处设防。
随后,聚贤堂将人手自边境撤回,转而分配到各地,严禁民众擅离。
擅离流云城的人一旦被聚贤堂擒获,便被抓去供堂内妖化之人吸食,出于恐惧,出境者锐减,但仍有一些人避开聚贤堂的哨卡出逃。
王宏说,他同明羿与周锋带秦宗弟子不日也就回来了。
边境一带,自有明宗的人继续接应逃难过来的流云民众。
这日,邻村前去霜华镇看视遇难表亲的老三一家通过聚贤堂的重重关卡好不容易回了家,婆婆听说以后,约了几个人往他家去了,说要吃过晚饭才来。
苏浅伤口已恢复许多,午饭时分,她正在厨房给烧饭的林依打下手,不想婆婆竟回来了。
婆婆对林依说,老三一家突然倒下了,人跟冰窖里捞出来一般,几乎凉透了,村里的医者看过不知是何症候,她特回来请她去瞧瞧。
林依忙去取药匣,那名自霜华镇回来的弟子听得林依要出门,便忙去拉车。
苏浅放下手里的菜刀也想去瞧瞧,可想到屋里还睡着一个秦向安,只得作罢。
苏浅独守院内,等至夜间仍不见他们回来,心里正不安,房间门被推开了。
她跳起来,“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谁出去了?”来人却是小银。
苏浅将林依等人外出替人看病的事告诉了小银,小银脸上似有怒色,“你没有察觉到周围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啊?”苏浅傻乎乎地环顾四周。
“你竟毫无察觉?”
苏浅泄气,“我就是个出奇愚钝的人,你直说吧,我该察觉到什么?”
“跟我来。”
苏浅跟着小银出了门,穿过邻居家的院子到了房舍后,小银忽如强盗一般踢开了房门。
“你干什么?”苏浅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自己看看他们。”
苏浅远远望去,这家人整整齐齐躺在床上,并无任何不妥,这样闯入人家的卧房着实无礼,苏浅停住了脚步。
可是……这不对劲啊!苏浅想了想,她和小银是大摇大摆进来的,还有她踢门时可闹出不小动静,这一家子竟无一人被惊醒。
苏浅走近卧榻,小心地用手碰了碰女主人的脸颊,只觉异常冰凉,虽有呼吸,却极度微弱。
她收回手,“他们这是怎么了?”
小银开口道:“他们染上了寒瘟。”
“寒温?”
“瘟疫的那个瘟,得此疫病,浑身如被冰冻,渐渐僵死。”
“这是疫病吗?我得把林依找回来。”
“别去了,这不是一般的瘟疫,林依既去帮人看病,也一定染上了。”
苏浅指着床上躺着的一家老小,后退一步,“他们也是得了那什么……寒瘟?”
小银点头。
苏浅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你还让我摸她。”
“疫病的暴发,诱因是霜华镇的怨念。你有灵力在身,不会有事。”
“灵物也不会中招?”苏浅看她好好的,自然就是了,“那妖物呢?”
“妖物也不受影响。”
苏浅看了看眼前宛若活死人一般的这一家人,又到处看了看,“怨气何在啊小银?”
“无形无迹,按理说你能感受到它们的……”
苏浅因看不到虚空里有什么异常,便昂起头吸吸鼻子,想着说不定这怨气是什么古怪的味道。
小银将双手抱在胸前,“无色无味……也无声。”
“哦。”苏浅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也不怪你,这会怨气已经散了,许是因为我们过来了。”
“怨气怕我们?”
“是。”
“那我挨着他们,怨气会不会就从他们身上吓跑了?”苏浅伸手摸了摸女主人的脸。
“怨气并非钻到他们身体里,它只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所过之处便留下寒瘟疫病。”
苏浅茫然地看向小银,问大家可还有救。
小银点点头,“到霜华镇将汇集的民怨驱散,源头没了,寒瘟也就自行消失了。”
苏浅问她怎会知道这些,小银只说早年听族中长辈说起过。依她所言,这病是耽误不得的。
苏浅皱了皱眉,“还有多少时间?”
“寒瘟现世,五日之后,神仙难救。”
“过了几日了?”
“到天亮就是第三日了。”
苏浅暗暗盘算一下,也就是说,要做什么,必须得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