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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彤光迷雾(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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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说那时他尚未出山,这些事也是从上任识灵监处获悉。
上任识灵监当时在东边晴昊城,与谢宗主发现此事后飞速传信于傅文铮,他就是这时,忽成瞬移之功。
赶回家中之时,其夫人在重伤之下诞下一女,随即与世长辞。
其女悦儿,傅文铮护若珍宝。此后,傅文铮隐世不出。
王宏曾偶然见过悦儿,是在她受伤的情况下,她不过磕破膝盖,寻常伤口,却险些因失血过多丧命,谢宗主寻了好些人替她医治,忙活了好半天才止住了。
苏浅心里立马联想到血友病,那可没得治了。
她认真听王宏接下来所说的内容,他说傅文铮此生所求,便是护女周全,使其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傅文铮也并非为一人而弃世人不顾,至少晴昊城在他的庇佑下民众得以安居乐业。他做的没那么多,但也绝不少。
苏浅听完唏嘘不已,又问:“他与秦夫人,当真有一段过往不成?”
王宏以手扶额,“说来说去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人家前任流云灵使都说了,没有,没有!”
“知道了。”苏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是悦儿那病好奇怪,不能治好吗?”
王宏摇摇头,“不能。跟秦向安的病一样,治不好。”
苏浅听他提起秦向安,一时对他的担心又多了几分,如若他是被秦三伯等人抓走了,不知又将面临怎样的境遇。
她想起秦向安在余晖台现身那晚,钉穿他肩胛和四肢的那六根铁钉,心头一紧,忽想起了一个地方。
她嚯地一下站起来,“我知道了!”
落胭正对王宏的茶赞不绝口,被她激动的声音吓得险些摔了碗。
“你知道什么了?”
“倚红楼。”苏浅看向王宏,“秦向安的气息你不是感受不到了吗,会不会他被秦三伯又关到了倚红楼的地下?我们得去看看啊!”
在出明宗前往倚红楼的途中,苏浅顺便击杀了在明宗遇见的一些妖物,都是低阶妖物,中了落胭所施的迷雾,已意识混沌,个个大摇大摆地躺在路上。
苏浅一心想着秦向安,见一个便杀一个,走出明宗的时候,身后的明宗内,皆是飘散的妖气。
见苏浅心急,王宏越发冷静,他设想倚红楼内说不定有聚贤堂的人聚集,待会儿由落胭先以迷雾放倒他们再动手。
苏浅同意了,同时她也表明,如果遇到聚贤堂的人,她用灵力对付他们也在所不惜,载灵使自然不该用灵力伤害普通人,但聚贤堂的人也不是好人,此番一去,伤了就伤了。
王宏也没有反对她,倘若秦三伯在,苏浅不用灵力,是不可能打得过他的。
街上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卷落叶,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音。
距离十八那日已经过去了五天,寻常百姓早被明宗弟子引进了地下城。地面无人,城中却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深夜不熄,想来是有人点灯。能在妖物出没的情况下光明正大地点灯,必是与妖物沆瀣一气的聚贤堂之人了。
苏浅暗暗记下沿途看见有灯火的屋舍店铺,迟早明宗会将聚贤堂的联络点一一铲除。
不出所料,倚红楼明灯高悬,更有许多妖物潜伏在周围。没等落胭按计划释放迷雾,早有不知死活的妖物冲出来妄图袭击他们,也没费多少功夫,苏浅便将他们送走了。不过,比较棘手的是惊动了聚贤堂的大批人马,许多人迅速从倚红楼涌出来,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了。
落胭已扬手散布迷雾,聚贤堂的弟子不傻,飞速将口鼻掩得密不透风。
这时,一个看着颇有些眼熟的人走出来,吩咐一些手下将被迷雾波及的成员抬走了。
“他们遮住口鼻,是否就不会被迷雾影响了?”苏浅小声问落胭。
“只是能延缓发作的时间罢了。”
“我们先稳住,拖一拖时间。”王宏小声交代。
那个看着眼熟的人走上前来时,苏浅认出他是秦三伯。他蒙面完全是为了防止吸入雾气,而非避人。
“沐霞灵使,识灵监,还有一位奇怪的姑娘……三位来此所为何事啊?”
“秦向安呢?”苏浅开门见山。
秦三伯往后指了指倚红楼,“他就在里头,想见他,就看你们有没有胆量跟我进来了。”
苏浅跟王宏对视一眼,都知道小心有诈的道理,却无一丝疑虑。
落胭也与他们颇有默契,“走吧,有我呢!”
秦三伯带着他们进入了一处密道,到了一个地牢,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就是先前关押秦向安的地方。
一入地牢,秦三伯便秘密向身后的弟子发起指令,骤然向他们三人出手。
他们三人也本是一直保持警觉,苏浅毫不客气,出剑便是凝聚灵力的杀招。落胭则灵活地拉着王宏躲到一旁,此处狭窄,正利于迷雾发挥作用,落胭摊开一只手,轻轻一吹,地牢便弥漫在了彤光迷雾之中。
秦三伯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即刻带着手下撤走了,临走没忘了启动机关合上了来时的通道。
王宏带领他们摸索了一下四周,却没有摸到开门的机关。
“完了,我们被关起来了。”
“要不往里走走?”苏浅刚才观察了一下周围,这地下的密室不小。
“哎,开了!”在另一头四处摸索的落胭忽然摸到一处机关,打开的不是秦三伯他们离开的那道门,而是另一头的门。
苏浅和王宏凑上前一看,是一处往下走的阶梯。
苏浅以灵焰照明,往下走了一段时间,到了一处无甚特别的空旷大厅,王宏忽拉住她,“等等,有种熟悉的感觉。”
苏浅加大灵焰亮度,见大厅一侧有一个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熟悉也正常,这几日你总在地下城,现在也在地下,能不熟悉吗?”
“不对劲。”王宏摇摇头,说罢往那个通道走去,“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苏浅和落胭忙跟上他走进去,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王宏拍了一下后脑勺,“我知道了,是黛川城苔衣镇的那只小狐狸。”
“是小蠡!”
“小蠡?”王宏反问苏浅。
苏浅反应过来,小蠡是王宏离开后才跟着秦向安的,王宏可不是不认得。
将小蠡的来龙群简单说明后,苏浅先愣了。自跟了秦向安以后,小蠡便与秦向安形影不离,十八那日秦向安现身,如何却并不见小蠡踪影……
这时,苏浅也依稀感受到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隐隐有一股力量似欲引着她向前。苏浅循着这种感觉往前走,王宏同样感受到了,在那股力量的指引下,他已率先按到了一处机关。
王宏按下的地方,就是当日莺儿找到关押秦向安之处的那道暗门的开关。
进了门以后,小蠡的气息越发气息清晰,落胭同是灵物,又修为深厚,也能感知到这里曾有灵物遇害,许是空间相对封闭,其死后的记忆凝滞不散。
落胭看到一个灵秀的小男孩,化作本体,是一只小狐狸,他顺着他们所处的通道奔到了尽头一处狭窄的石室,石室里躺着一个容貌惊人的少年。
落胭忙跟着他们往通道尽头跑,王宏和苏浅骤然停在了石室前,他俩面前的那块地方,就是小狐狸殒命的地方。
他们都看到了小蠡被獒犬杀害的场景,秦向安被牢牢钉在石台里的画面。小蠡的回忆终结在他丧生的时刻。
落胭跟王宏打听了小蠡记忆中出现的那些人,在小蠡的记忆里,她见到了秦向安。
见苏浅泪如雨下,她亦觉得难过。
苏浅走近石台,怔怔地看着散落在石室里的木板碎屑,眼泪落得越发快了。
王宏跟她细说过莺儿前来解救秦向安的过程,在莺儿的叙述中,他似没事人一样走出了石室。
小蠡惨死在他眼前,他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石室忍痛被困一连数日,他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小蠡逃跑以后,已暗暗跟随聚贤堂的弟子摸清了整个地牢,这里并不能算是地牢,而是聚贤堂弟子活动的场所,关押的人,不过只有小蠡和秦向安罢了。
他们找遍了整个地下密室,也没有见到秦向安,这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了。
凭借小蠡的记忆指引,他们顺利找到了出去的通道,打开了隐藏的机关。然而,倚红楼已经空无一人了。
整个倚红楼已被迷雾笼罩了,更扩散到了周边。
王宏看向落胭,“彤光迷雾,名不虚传啊!”
落胭却十分懊恼,“这下坏了,倒把他们逼走了,线索恐怕断了。”
王宏也不泄气,“算了,依我看,秦向安也未在他手上。”
落胭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浅看向高高的余晖塔,痛哭一场后鼻音略重,“先回去把明宗周围的妖物尽除了。”
落胭点头,“也好,该中毒的,中毒也够深了,此时下手自然顺畅。”
天微亮时,王宏抹了抹满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坐到地上。
“都清理干净了,明宗内一只妖都没有了。”
落胭坐到一块石头上,松了一口气道:“总算可以歇歇了!”
“谢谢你啊落胭!”苏浅累了一夜,却目光炯炯毫无困意,她看向落胭,“没有你的帮忙,不可能这么顺利。”
“谢就不必了,我本来就是来帮你的。”
“落胭姑娘,我也想请你帮一个忙呢!”王宏挤了挤眉头,“我想请你救救林依。”
“林依是谁?”落胭疑惑。
苏浅疑惑地盯着王宏,在余晖台上,秦孝天说林依掉入悬崖已死,难道并没有?
“林双临行前托我让雀鹰到那处悬崖底下寻寻林依的尸骨,我让雀鹰去了,她没死,被崖底的一株成灵的藤蔓所救。”
苏浅顿足,“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双离开那日我就知道了,但也没告诉林双,怕她贸然救人。现在妖物横行,她若知道必要救人的。”
“你都说妖物横行,怎能让她仍在那里,那得多危险。”
“藤灵答应雀鹰照看她,况且崖底很深,反而比上头安全得多。”
落胭站起来:“先前不救是有诸多顾虑,那此时能救了,还得什么,走吧!”
“等等!”王宏伸出双手拦住她们,“还有一个问题,距离有点远,走过去太误事了。”
苏浅回想了一下,方才几乎逛遍了明宗,也没有发现一匹马,她一脸茫然,“马儿都去哪了?”
王宏解释,地下城容量有限,明宗只能将部分马匹带入地下城,而村民们的饲养的牲畜、家禽、猫儿狗儿等活物也未能尽数带走,余者,也只由得它们自生自灭去了。有的民众不肯将牲畜放走,留于家圈,准备了许多吃食,及至今日,多也已遭不测了。
苏浅想起在金桂镇的村长一家被硕鼠残害得只剩一堆骨架的场景,鼠妖凶残,其他妖物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她也不欲多想,只想尽快找到林双。既然地下城有马,前去弄出几匹便是。
王宏领着她们往一处可通地下城的隐秘之处走去,她与王宏都不想惊动大伙,不然又是一番询问,少不得耽误时间了。
好在王宏在地下城待着的这些时日已把地下城的布局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他顺利找到了马儿,偷偷摸摸牵了三匹出来。
还好也没惊动人,待出了地下城,苏浅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