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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堂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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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也不知睡了多久,持续的敲门声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门外是王宏,正叫她起床。她裹着被子往里翻了翻身,不打算理会他。
“还是让她多睡会吧!”
苏浅裹着被子坐了起来,不对,这温柔动听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她揉了揉眼睛,回想了一下,这是秦向安的声音。
王宏坚持不懈地拍着门,“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明少侠,快把门打开!”
“我在呢!”
苏浅回应晚了一步,明羿已出剑挑开了门栓,王宏冲入屋内,“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苏浅如粽子一般裹着棉被盘坐床沿,蓬头垢面,睡眼惺忪,忽见两位玉树临风的年轻公子出现在王宏身后。一个是相熟的明羿师哥,一个是不大熟悉的秦向安。
她吓得睡意全无,随即侧倒在床,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有碍观瞻,让王宏看到也不怎么,偏偏跟前的明羿和秦向安清雅高洁,风采飘逸,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叫她实在无颜相对。
明羿见她侧倒的动作干净利落,分明无事,转身便出去了。
“我们在我房里等你,你赶紧起来,秦公子特意给你带了点心呢!”王宏带着秦向安也出去了。
苏浅匆忙起来穿好衣服,一番洗漱后忙而不乱地挽了发,收拾妥当后,她仔细地瞅了瞅铜镜里的自己,俊眼修眉,朱唇皓齿,神采飞扬,好不齐整……
她冲着镜子挑了挑眉,这才甚为得意地踏出了房门。
接近王宏处,她一步分作三步走,到了门前,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捏着嗓子缓缓开口,“王大哥,我可以进去吗?”
王宏嘴角微微抽动,盯着她看了一会愣是没发出声来,只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浅款款入内,“王大哥,您要知道,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的哦!”
“矫揉造作,就为这般啊!”王宏单手握拳叩了叩自己的脑门,“我说……门可是你师哥撬的。”
“可你第一个进来的。”苏浅恢复惯常的样子,怒瞪王宏。
“方才门都快捶烂了,谁叫你不应声,我们也是担心你一觉不起了。”
“你才一觉不起呢!”苏浅落了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点心,枣泥山药糕、糖蒸酥酪、松瓤鹅油卷……还真有好吃的。
王宏说,这些都是秦向安请厨房做的,特地感谢她昨夜的救命之恩。
苏浅朝秦向安笑笑,用手捏起一只山药糕放进嘴里,“嗯……好吃!”
明羿起身倒了一杯水搁到她跟前,她谢过明羿,又忙尝了一口酥酪,“你们怎么不吃?”
王宏摇了摇头,“我们吃过了,况且是秦公子给你带的,我瞧着还不够你吃的。”
的确,糕点个个精巧,不经吃。
她边吃边对秦向安说:“救命之恩,这些就把我打发了?”
她本以为秦向安懂她的言外之意,会说以后将好吃的东西多多送来,不料秦向安却未曾领会,“我的命是姑娘救的,若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只管开口。”
“嗯……”苏浅冲他一笑,脱口而出,“按照惯例,你该以身相许了。”
明羿脸上的表情一下凝固了,王宏则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而端坐他身旁的秦向安倏然脸颊一红,郑重其事地说了一个“好”字。
苏浅噎住了,她虽喝了明羿递给她的水,还是哽得脸都红了。
秦向安的脸比她的还红些,他说:“我不是故意看你的。”
苏浅瞪大眼睛,完全不解其意,“你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看你……看你换衣服的。”秦向安的声音渐低。
见苏浅疑惑,明羿冷冷地说:“昨晚上岸后你换衣服的时候,他恰好醒了。”
苏浅眯着眼睛瞧着明羿,“你怎么知道他看见了,你不会也偷看我了吧!”
明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懒得理她。
苏浅自知秦向安是无意为之,她虽有些害臊,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摆摆手一笑置之,“也算不得什么,不要紧不要紧,就是污了你的眼。”
王宏咧嘴大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苏浅捏紧拳头作势捶他,忽见秦向安微微低头,她歪头一看,秦向安的眼睛不知为何红了,“你怎么了?”
秦向安抬起头,轻轻吸了吸鼻子,“没怎么,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别放心上了。”苏浅忽想起还得试试他脑袋里是否渗入了自己的灵力,便转移话题,“你昨晚受了凉,有没有发烧啊?”
秦向安摇摇头。
“我不信……”她把手伸向秦向安缠着一圈纱布的额头,他没有闪躲,她便将手覆上去了。
苏浅离秦向安很近,忽又闻到那股雨后松林一般的清香,她定定神,专注于吸灵力。
王宏明白过来她的意图,看苏浅的方法没错,又见她微微摇头,倒将他弄糊涂了,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苏浅和王宏正纳闷,一位丫头在门外纳福,对秦向安说:“小宇公子回来了,在屋里等你呢,公子回去吧!”
秦向安的眼睛忽然一亮,“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忙忙地向王宏等人欠身鞠了一躬,“王大哥,我先过去了。”
王宏点点头,他舒展笑颜,如一阵风似地跑了。
传话的丫头没跟上,无奈地笑笑,自去同明夫人回禀一声去了。
三人略坐了一会,明夫人将明羿叫走,往灵堂去了。苏浅同王宏结伴到外头闲逛,一路听得超度亡灵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浅皱皱眉,秦向安被蒙在鼓里不知其母已故,因此还有心情给她送糕点,可他娘亲的丧事总不可能瞒着他就办了吧?
苏浅向王宏提出自己的疑问,王宏叮嘱她管好自己的嘴,说让秦向安知道,他该又要倒地了。
王宏把手缩到袖子里去,“快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早晚他还不是会知道的。”苏浅嘟囔着看向迎面走来的那人,他身材健硕,着一身黑衣,携一把长剑,肤色黝黑,双目炯炯,眼神犀利。
苏浅认出他来了,此人便是昨夜的那个黑衣人,陆小宇。
陆小宇瞥了她一眼,停在了王宏跟前,“识灵监,许久不见。”
王宏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忙回了一礼,略寒暄几句后,他朝灵堂的方向去了,说是见过秦向安了,去瞧瞧大夫人。
王宏介绍说,他本是秦宗的仆人之子,后父母病故,因天资聪颖被收入秦宗门下,剑法已至七层,是棵好苗子。
苏浅本想问问陆小宇昨日跟踪那丫头可有收获,但他都不拿正眼瞧她,她便懒得开口了。
她心血来潮,问王宏要不要去灵堂看看,王宏也闲着无事,便应了。
他们到时,灵堂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王宏带着她往前排挤,正疑惑不见明羿,偶然回头,才看见明羿远远站在庭院内。
正要钻出去找明羿,王宏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你瞧……”
苏浅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秦向安怎么也跑来了,就站在秦夫人灵前。方才打过照面的陆小宇也在,拎着剑如一尊雕像一般立在秦向安身侧。
秦向安双眼泛红,怔怔地望向秦夫人的棺椁,忽一掌推出。
苏浅与堂内众人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她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内力在堂内涌动,似有无名风起,堂内经幔翻飞,烛火俱灭。
秦向安推开了棺盖,不过想看一眼内中躺着的人是否真是自己的母亲,却有人不让。
秦孝天从另一头抵着棺盖,“夫人走得不算安详,你不看为妙。”
秦宗主也来了,他站在秦孝天身后,一掌将棺盖推回原位。
秦向安面无表情地看向秦宗主,“我娘怎么死的,跟他有没有关系?”他的目光落在秦孝天身上。
秦二夫人从内堂跑出来,“你这孩子伤还没好,怎么跑来了,跟着的人……”
“您告诉我,我娘是怎么死的?”秦向安似对二夫人的话充耳不闻,他有些怔怔地打断了她的话,两眼直直地望向秦宗主,“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被妖物所害。”
“我不信。”
秦宗主看着秦向安叹了口气,“你若想看,看一眼便罢了。”
秦孝天听了这话,便差人将棺盖挪开了些。
秦向安的目光投到馆内时,苏浅伸长脖子,瞥见了一眼秦夫人干瘪失色的脸庞,而秦向安鼻翼微动,眼眶骤红,两行清泪登时直落而下。
“看也看了,别再闹了。”秦宗主示意合上棺盖,“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秦向安将头抵在棺材侧面,颓然跪倒在地。
秦孝天欲扶秦向安起来,被陆小宇上前用剑挡住了。
秦孝天把手收回来,转身朝站在棺材后头的秦二夫人走了过去。
陆小宇拍了拍秦向安的肩膀,试探着扶他起来,秦向安倒也顺从,缓缓站了起来。
苏浅瞥见他满脸泪痕,发红的眼睛里陡生寒意,他抽出陆小宇的剑,侧身避开想要阻止他的陆小宇,持剑上前朝秦孝天的后背刺了过去。
一旁的秦宗主移步上前,雷霆一掌劈在了他的右肩上,陆小宇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二人连退了几步才站稳了。
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秦向安却面不改色,他若无其事地站好,转动剑柄将剑插回了仍在陆小宇手里的剑鞘,他眼神清冷地望向秦宗主,“我要杀他,您拦不住。”
“你要杀他,秦宗便容不得你。”
“你能容他,我却不能!”秦二夫人拂袖而出,“这些年来,我们母子同他们母子相安无事便罢了,如今他对我儿起了杀心,岂可就此罢休。”
秦宗主拦住上前的秦二夫人,“你做什么?”
“你要护着这个人吗?”秦二夫人指着秦向安说,“为着这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要置我母子于险境吗?”
“夫人慎言!”秦宗主阴沉着脸,怒目圆睁。
“他要杀我儿子,我还慎什么言。他又不是你的儿子,你护着他干什么?”
灵堂一时鸦雀无声,众人闻言震动,秦二夫人句句指向秦向安,他却宛如事外之人一般,神情淡漠,冷静自若。
“你都知道了?”秦宗主也察觉到他的反应不同寻常。
秦向安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
“几时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十岁那年,我自知道。”秦向安抬手抚了抚棺材,“母亲的后事,该由我来……”
“你母亲亦是我的发妻,怎好让你草草送葬,还是由我发送吧。”
“换我来做的确难免潦草,母亲……”秦向安轻拍了一下棺材,露出一丝苦笑,“便拜托您了。”
“好。”
秦向安点点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从容离开了灵堂。陆小宇亦是一脸茫然,目光追随着他走出灵堂后,这才反应过来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