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捉妖的美强惨他可甜可盐》北门有鱼

53、不恭不敬

　　慧大娘和师太的灵堂，直接设在了庵内。

　　治丧的这几日里，前来吊唁并安慰苏浅的同门络绎不绝，苏浅着实被慧大娘留下的那件嫁衣感动得紧，每每哭不出来，便想一想那件衣服，想得多了，渐渐却有些麻木再哭不出来了。

　　既然哭不出来，那便确保自己不笑就是，她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果然把大伙都唬住了。

　　众人都道她经此一事，人变得沉静许多，想来是明心见性了。见她昼夜不休地守在灵前，又交口赞她孝顺。

　　苏浅只暗暗觉得惭愧，自愿为慧大娘守孝是真，但自己的真心也并不纯粹。与此同时，她也是在等候四下无人的机会，好伺机再查看查看大娘的尸体。

　　秦向安数日未醒，明宗主找来小蠡细问过当晚之事。

　　明宗主并未像绝大多数门中弟子一般认定小蠡是在撒谎，妖气时有时无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明羿他们在一叶城的金桂村时也曾遭遇此类异事。

　　秦向安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错杀了慧大娘，如果他的眼睛能看到，此事断不会发生。

　　小蠡天真地说：“向安哥哥不是有心的，你们不是有句话，说是不知者不罪吗？”

　　“我知他无心，可毕竟是一条人命。”明宗主说，“还有师太之死，恐怕确是陆小宇所为。”

　　小蠡变化成人后还未见过陆小宇，但自己在苔衣镇时留意过他，他实在不像滥杀无辜之人。

　　可明羿却说跟他交了手，十有八九是他。

　　“可他是他，向安哥哥是向安哥哥啊！”

　　“他们感情深厚，我可以相信他们各有各的打算，可旁人未必肯信。”明宗主说，“近几日事务繁杂，秦向安那边，就劳烦你好好照看了。”

　　小蠡本就放心不下秦向安，起身向明宗主告辞了。

　　他回去的时候，见林依在内抓着秦向安的手，竟在挤秦向安的血。

　　“你干什么？”

　　林依在秦向安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已集满了一瓶子的血。

　　“别嚷，我是为给他治病。”

　　小蠡觉得不对，秦向安分明是重伤又非重病，他疑惑地盯着林依，“治什么病？”

　　“头疼的毛病。”

　　小蠡欲言又止，秦向安能不能熬过眼下这关尚无定论，哪里还顾得上头疼的问题。

　　林依在秦向安被割伤了的指腹上撒了药粉，后用纱布细细缠好了。

　　小蠡双手抱在胸前，气冲冲地问：“你取他的血不会是要下蛊吧？”

　　“不是，你别担心，我不会害他。”林依站起身来，“此番明夫人已经尽力医治，我在这也帮不上忙，走了。”

　　小蠡跟在她后头往外走，“你去哪儿啊？”

　　“余晖塔。”

　　小蠡忍不住提醒，她该去看看灵前看看苏浅。林依摇摇头，说苏浅这几日定不缺人照顾，她便不去了。

　　目送她走远后，小蠡吐了吐舌头，这人真是成医痴了。

　　秦向安昏睡的这些日子，只有明夫人日日过来看视，明羿不知在忙什么，只来了一次。

　　慧大娘和师太头七那日，秦向安终于醒了，小蠡高兴得手舞足蹈，忙去厨房给他端来一碗汤。

　　小蠡缠着明夫人身边的师姐学会了煮汤，他日日煨汤，就是预备着秦向安醒来能吃上口热乎的。

　　他喂秦向安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吧！”

　　秦向安笑着点点头，“好喝的……小蠡，谢谢你啊！”

　　“怎么这样客气起来。”小蠡又递了一勺过去，“再喝一口！”

　　秦向安却偏了偏头，问他：“怎么这样静？”

　　“今晚是……是慧大娘的头七，明宗主吩咐大家早早歇下不许吵嚷。今晚是异常安静，这你都听得出？”

　　秦向安点点头，眼盲以后，听觉似乎更灵敏了些。

　　“再吃一点吧！”小蠡热切地注视着他。

　　秦向安怕他失望，便点了点头，小蠡一勺接一勺地递过来，秦向安竟也喝完了。

　　秦向安喝了汤以后，又躺下睡了。

　　他总觉得，耳朵里隐隐有哭声，再一听，又没有了。

　　小蠡说那不过是他的幻听，他曾去过灵堂，去的时候苏浅已经不哭了。他又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看起来清冷了许多。

　　秦向安只觉得心痛难抑，即便苏浅信他无心，慧大娘却的确死于他手，自己与她之间，鸿沟难越，再难如前。

　　苏浅也同样想到了鸿沟，但于她而言，鸿沟的制造者乃是关心她的同门。白日里师姐师妹常登门替她排解，夜里师哥师弟则以保护她为名在宅子附近神出鬼没，弄得她是一点偷偷出门去瞧秦向安的机会也没有。

　　好在听得别人议论，说秦向安人已醒来，伤势稍安。可恨不少弟子对秦向安出言不逊，惟愿他再也醒不过来才好。

　　苏浅每每听到这些都觉得心如刀绞，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一丝不满，她也知道，不少同门是在她跟前故意说秦向安的不好，大概是觉得她爱听罢了。

　　见不着秦向安，苏浅本打算追查一下事发当晚的真相，可她毫无断案之才，并未发现什么对秦向安有利的细节。她也曾寻找机会查验过慧大娘和师太的尸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自己下定决心要替秦向安翻案时何其坚定，但架不住脑子不灵光，探查真相一事似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得知秦向安醒来以后，明夫人甚感欣慰，她亲自前去嘱咐秦向安莫再虚耗精力感知周围事物，暂且老老实实适应做个盲人。

　　其实不用明夫人嘱咐，秦向安已明显感到精力不济，在屋里走走都觉得脚步虚浮，哪还有余力逞能。

　　秦向安在屋里躺了几天后，小蠡硬拖他到外头走走，扬言吸收吸收天地灵力也是好的。

　　秦向安只当小蠡自己憋坏了想出来走走，便应了。

　　小蠡却是早有预谋，慧大娘头七后，苏浅恢复日常作息，他摸清了她出入的时间点，故意领着秦向安到她下学的必经之路等她。

　　小蠡扶秦向安坐下后，远远看见苏浅和几个师姐走来，便让秦向安坐坐，他去逛逛。

　　秦向安端坐着，宛若画中人一般，美中不足的是过于清瘦了些。小蠡只觉得眼睛发酸，天地造物，似过于偏爱于他，既偏爱，却为何不能保他安泰喜乐。

　　秦向安当真未曾耗用心力，待苏浅她们走近时，他才惊觉。

　　“秦公子，你在这干嘛？”一位师姐没好气地打了声招呼。

　　他慌忙站了起来，因起猛了头晕，险些站不稳。

　　苏浅恨不得一个箭步蹿到他身侧扶他一把，可是于众人跟前，她也只好按下内心的冲动。

　　她微微别过头去，心里暗暗抱怨同行的师姐师妹好没意思，她们又未曾和秦向安有什么过节，也无一人上前扶他一下。

　　苏浅用余光瞥见他自己缓过来了，心里不住庆幸，还好还好……

　　小蠡冷眼观察着苏浅，却也未曾足够仔细，不能透过表象看到苏浅的担忧。在他眼里，只看见苏浅都未正眼瞧秦向安一下，便撇下师姐等人自去了。

　　秦向安从醒来以后便夜夜梦魇，常发出轻轻的梦呓，叫的便是苏浅。他本想制造机会，让他二人见见面说说话，兴许两人就好了。可如今看来，大概是自己多事了。

　　他回到秦向安身边时，明宗诸人已散，见秦向安的脸被风吹得越发苍白，他忙催着秦向安回去。

　　回至住所，秦向安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到，幸亏小蠡力气大，将他拉住了。

　　恰逢几名明宗弟子经过，小蠡听见他们议论道：“秦向安不是流云灵使吗，如今怎么这样没用？”

　　“小声些，即使不是载灵使，也是与明羿师哥剑法相当的高手呢！”

　　“还高手，我看现在连我也打不过……”

　　闲言碎语也尽收秦向安耳底，他假装没有听到，只跟小蠡说想歇歇了。

　　第二日，小蠡出了一趟门，又听到了许多闲话，有说秦向安眼瞎分不清妖物和人的，有说他徒有虚名不堪一击的，有说他在明宗白吃白喝白住惹人嫌的。

　　小蠡揣着一肚子闷气回来，也不敢告诉秦向安，秦向安却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跟小蠡商量说：“我想走了……”

　　“你这个样子能去哪？”

　　秦向安没有回答，他忽觉头痛难捱，却不想让小蠡看出，便摸索着坐到床上，“以后……你也别跟着我了，回黛川城去吧！”

　　“哼！”小蠡甩手离开屋子，却没忘记顺手将门带上，生恐冷风吹坏了秦向安。

　　秦向安待头痛略好些，开了门，轻轻地说：“别坐在地上了，快进来。”

　　小蠡狐疑地看了看秦向安，脸色顿时一沉，“说了你别再耗费心力了。”

　　“我没有。”

　　“你没有？”小蠡语气激动，一下跳了起来，“那你怎么知道我坐在地上，我离你老远呢！”

　　秦向安笑着转向他，“好了，别生气了！”

　　小蠡嘟了嘟嘴，慢慢走向他，“不生气也行，那你别想扔下我。”

　　“我是怕你嫌弃。”

　　“我才不会！”

　　小蠡刚才坐在门外也想过去留的问题，他考虑的是继续留在明宗还是去往别处，无论去哪，他反正不会弃秦向安而去。

　　他伸了个懒腰，说天色不早该吃饭了，又问秦向安想吃什么。

　　秦向安并无食欲，只笑说吃什么都好。

　　因不放心秦向安一个人留在屋里，小蠡便牵着他往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里暖洋洋的，秦向安坐在灶头前，小蠡自围着灶台忙前忙后，秦向安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暖人心肠。

　　秦向安在厨房等小蠡做饭的时候，明羿坐进了倚红楼，他先前曾再探倚红楼，发现有些寻快活的男人进到此处，却不见出来。

　　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围过来招呼他，明羿未驱赶她们，也未回应她们的挑逗。

　　倚红楼的东家莺儿姑娘也过来了，她似多饮了些，莲步虚晃，摇曳生姿，路过明羿时忽一个踉跄朝他扑来。

　　明羿起身欲躲，听见莺儿姑娘耳语，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莺儿姑娘轻声说了三个字：“聚贤堂。”

　　明羿扶她站稳，她娇媚地向他施了一礼，由姑娘们搀着自行去了。

　　明羿暗思她最后所说的“采薇阁”是何意，不经意抬头，见顶层正中的房间挂着的红漆匾额，上头的三个鎏金大字正是采薇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