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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寿宴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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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来,苏浅打听到了明羿的住处,到了以后,却不敢进去。
王宏挂念明羿也来了,知她情怯不敢入内,不免又是一阵嘲笑。
一同见过明夫人后,明夫人笑请他们坐下,说明羿待会便出来。
苏浅腰背略有些僵直,不知该与夫人说些什么,那王宏好不贴心,一顿奉承巧妙化解了她的尴尬,更将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夫人医术精湛,天下共知。昨晚我们还见了秦小公子,他还同我们说委实感谢夫人呢!”
苏浅一脸狐疑地看向王宏,秦向安昨晚何曾说过这些,王宏的胡话真是张口就来。
“快别提秦向安了,他是偷偷跑出去的,他听说陆小宇回来了,打算去边境接他,那陆小宇你也见过,自小与他最好。”明夫人轻轻拍打着手炉,“可惜陆小宇在路上耽搁了还没到呢,他也不打听清楚,没接到人难免失落,回来又躺倒了。”
明夫人忽想起什么,问王宏昨晚可是骑着秦向安的马回来的。
王宏忙问有何不妥,明夫人掩嘴一笑,说边境地广人稀,秦向安也不知顶着寒风走了多久才找到秦宗的岗哨重新寻了马。
“这下可好,还染了风寒呢!”
苏浅略微有些羞愧,这多少是自己和王宏的罪过了。
话音刚落,一位秦宗的女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明夫人,公子不太好,我们夫人请您过去瞧瞧呢!”
听闻此言,苏浅随明夫人与王宏一道都站了起来,恰逢明羿也出来了。明夫人瞧了瞧明羿,嘱他在屋好好歇着,又让他好生招待王宏,自随人去了。
苏浅和王宏见明羿安然醒来,一颗石头落了地。
苏浅跟明羿说了灵力伤人的话,问他伤得怎样了。
明羿动了动左肩,“没什么的。”
“疼吗?”
明羿摇头,苏浅看破不说破,他和王宏竟像串通好了一般都说谎骗她。
苏浅心里倒是十分感念,这二人不说实话,不过都是担心自己愧疚罢了。
此后,她逮着机会便向一叶灵使请教,一叶灵使教她凝心聚力,说灵力的强弱关键取决于心力,心中的想法越纯粹,越坚定,对灵力的操控就越得心应手。
在一叶灵使的点拨下,她已能灵活诱导灵力不至失控,还可稳定凝出一颗小光球。
一日,苏浅正躲在屋内偷偷练习,门一下被王宏撞开了。苏浅见他脸色不好,忙问何事。
他看向远方,告知她流云灵使仙去了。
苏浅听完深觉遗憾,此行她本为拜访流云灵使,可这些天皆是一叶灵使授业解惑,她至今未曾见过流云灵使。
她问王宏可要去送送前辈,王宏摆摆手,说载灵使仙逝不留肉身,他也不喜外人打搅,有一叶灵使相送便可,不必前去。
随后,王宏惆怅地打量了一下苏浅,“也不知下一任流云灵使资质如何,若是像你……”
苏浅佯生怒意,哼了一声,“那你赶紧去找啊,找到了再来打击我不迟。”
接下里的日子里,王宏便时常带着雀鹰四处查看,那雀鹰乃是他从家乡识灵村里带出来的灵物,飞到极快,能查异象。雀鹰伴着王宏日日寻访,却仍未发现新一任流云灵使的蛛丝马迹。
一叶灵使也觉得蹊跷,通常一二日内,识灵监便能找出这位天选之子,可流云灵使前辈的头七都过了,王宏却依旧一无所获。
一叶灵使已对流云城无甚留恋,不顾众人款留,自回西边一叶城去了。
送她离开后,苏浅再无人指点,她盘算着几时能走,王宏劝她稍安勿躁,秦向安自他们入秦宗那日起便昏睡不起,病情每况愈下,几次脉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明夫人每每出手,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苏浅回想起自己卧病不起的那些日子,顿时觉得秦向安也挺可怜的。
王宏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明日是秦老太爷寿辰,今晚早睡,明日早起啊!”
翌日,秦老太爷八十大寿,秦宗广宴宾朋,苏浅与王宏列坐其中。
在秦宗住了这么些时日,苏浅如今才看见了秦宗主的大儿子秦孝天,王宏说他常年在外走动料理事务,今逢太爷寿辰,专程赶回来的。
苏浅对秦孝天无甚兴趣,目光时时追随着秦向安的母亲秦大夫人,也难怪秦向安容貌绝佳,其母清雅若春梅绽雪,明媚似霞映澄塘,实可谓远惭西子,近愧王嫱。
“给秦宗主倒酒的那个是二夫人,秦孝天的生母。”
苏浅依言望去,只觉二夫人亦是光彩照人,但与端庄脱俗的大夫人相较,却显得轻浮、艳俗。
苏浅和王宏悠然自得地坐在寿宴一角,一面享用秦宗的美食佳酿,一面不厚道地对别人评头论足,边吃边喝边聊,不觉已有些醉意。
王宏提议去外面走走,散散酒气再回来。
离席前苏浅跑去同明羿说了一声,明羿嘱咐她:“外面雪滑,你们小心些。”
苏浅点点头,跟上王宏去了。
走着走着,苏浅远远看见了秦向安的住处,她略想了想,笑向王宏提议:“秦小公子总有许多人守着,今日人肯定不多,我们去看看。”
王宏点点头,“就说明夫人不放心,差我们来瞧瞧他。”
到了秦向安处,只有两个丫头守在院内,因不见其他人,苏浅问:“今日就只有两位姐姐在此吗?”
“今日是太爷的好日子,大伙也都玩去了。”一个丫头柔声应答。
“明夫人常说少爷需静养,人少些好。”另一个丫头道,“从前少爷就不喜人多,这些日子屋里倒时常来人,闹哄哄的。”
苏浅一时不敢搭话了,这丫头言外之意,是她和王宏没眼力见儿了。
她略微低头,眼角瞟了王宏一眼,王宏朝她偷偷挤着眼笑了笑。
苏浅猜测,他定也是听出了人家的不悦,却摆出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来。
及近秦向安所在的屋子,王宏突然住了脚,他张开双手拦住众人,“屋里不对劲。”
那个说话让人不舒服的丫头侧着耳朵细听,“真有声音……不像是她们进去了。”
王宏大惊失色,“快叫宗主,里面的不是人!”
说话温柔的那个丫头转身跑去叫人了,留下来的这丫头说自己有些功夫在身,放轻脚步说先去看看。
苏浅和王宏跟在她身后靠近屋子,轻轻戳破窗纸一看,是一条黑色的蛇。
黑蛇不过拇指粗细,正在床榻前直起身子,朝一动不动躺着的秦向安吐着细长的蛇信子。
丫头一见不过是条小蛇,跑过去踢开房门,扬手甩出一串飞镖。
王宏阻拦不及,急得五官扭曲。
丫头甩出的飞镖一个没打中那蛇,它以极快的速度避开了,随即如鬼魅一般瞬间游到她跟前,腾空一跃,一口咬在她的颈上。
丫头惨叫一声,僵硬地栽倒在地,不一会儿五官便流出了黑血。
那蛇不忘吸干她的精气,她的皮肉霎时就干瘪了,变成毫无生气的黑灰色。
苏浅与王宏屏住呼吸,不约而同贴窗蹲到了墙根底下。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猜不透对方是想进屋施救,还是想缩在原地权且观望。
到底还是苏浅按捺不住,她微微起身透过窗缝朝里窥探了一下,这一看,吓得她脸都白了。
那蛇已爬到了床上,正朝秦向安的脸吐信子,苏浅心下一急,直起身子跳起来,拉开窗户猛地弹出一团光球。
所幸光球一出,正中黑蛇。
苏浅记得一叶灵使的教导,便集中精力一心要打这条蛇,指间的小光球,便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苏浅信心倍增,跳至屋内与黑蛇正面对战,黑蛇却不回击,只一味躲避,突然,它调转方向,直朝秦向安飞身而去。
苏浅情急,一顿乱打,王宏分明看到,有一团光球打到秦向安的额头里,眨眼间便被吸收了。
那蛇则张开血红的嘴,一口下去,未能咬到秦向安,反被一只光球填了满嘴,随即翻腾着摔落在被子上。
它还挣扎着要朝秦向安脸上咬去,苏浅无暇多想,跳上前去一把拎起它的尾巴,抡圆了胳膊直管往地上乱摔。黑蛇不及攻击,脑袋已在地面重磕了数下。
苏浅还在砸蛇,忽而一柄重剑飞入,切断了蛇头,接着,有幽幽黄光从它身上升起。
这蛇妖竟然不是出自流云城本土,苏浅回忆了一下,既是黄光,那该是来自西方一叶城。
飞剑斩蛇头的正是秦宗主,苏浅见众人进来,吓得将仍捏在手里的蛇尾一扔,她后退一步,不想被床前的脚踏绊了一下,斜扑到秦向安的床上。
一股如雨后松林般清爽的味道扑入鼻腔,苏浅一怔,秦向安先前出现在流云城边境的夹山小道时,她也闻到过这股清香。
苏浅不由得放缓呼吸,生怕自己带着酒气的呼吸惊扰了安详沉睡的秦向安。
许是知道秦向安病势沉重,她只觉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易碎感。
秦向安果然破碎了,苏浅分明感觉到被自己压到的秦向安在被子里动了一下,脸上随之露出不适的表情来,接着嘴角慢慢渗出了鲜红色的血。
她吓得即刻跳了起来,正要逃离,却被拥上来的人围住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这下出不去了。
她僵着脖子看向被秦夫人扶起的秦向安,他俯身吐出一口血,伴随着无力的咳嗽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浅离得近,只见他星眸微抬,浑身微微发颤,就好像风雨交织的清晨,颤巍巍立于空谷清塘的出水芙蓉,真真是……我见犹怜了。
在秦向安再度陷入昏迷以前,苏浅感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撞上他的目光,苏浅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一个伶俐的丫头用铜盆盛来热水,秦夫人将双手浸入水中,拧了热帕子替秦向安擦了擦脸。
苏浅正努力平复心跳,秦二夫人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内,哭哭啼啼地说了一个让她心跳又加快的消息:“不好了,老太爷……老太爷中毒,没气了!”
苏浅晕晕乎乎地跟着众人赶往大摆寿宴的厅堂,见秦老太爷瘫坐首席,七窍挂着黑血,宾客乱作一团。
“诸位暂请留步,待父亲过来再做定夺。”秦大公子秦孝天一面向宾客致歉,一面暗暗差人将各个入口守得铁桶一般。
见秦宗主赶来,宾客略为镇定。
明夫人上前查看,再三确认后断定秦老太爷中的是菌素剧毒。
明夫人又细细查验了席上之物,发现是酒盏边缘被抹了菌素毒液。
秦二夫人小声说:“老太爷酒馔之物,皆由姐姐经手。”
大夫人手下负责经手太爷酒食器皿的侍女齐齐跪下,领头的侍女说:“给太爷准备的东西我们都细细验过,最后到了大管家手中,管家也都一一查过。”
大管家站出来,“老奴最终查验确保安全了才递与夫人,请宗主明鉴。”
秦宗主问:“所有人都还没离开吧?”
秦孝天答道:“大夫人在向安那儿,其余出入寿宴现场的人都在这。”
“你亲自去,把夫人也请过来!”
在大家分析秦老太爷被毒杀的作案手法时,明宗夫人指出,菌素附着难以一时清洗,定有残留,且少有人知菌素遇醋立显紫色,这一点或许能提供一些思路。
秦宗主转念一想,下毒之人少不得是用手指、手绢、袖口等沾了毒抹在上头......
宾客提议拿醋来,大家一一查验,也好去疑。
秦宗主正有此意,即时叫人备白醋、手绢、清水等物。
“我先来吧!”秦孝天正巧请了秦大夫人过来,听了这话,上前用浸了醋汁的手绢擦手,手绢毫无变色。
他用清水净了手,向诸位宾客欠身道:“请诸位一试,今日多有得罪了!”
“我等甘愿一试。”
“公子何出此言,这也是自证清白之意!”
秦大夫人冷眼相看,对秦宗主说:“何不先将太爷安顿了再作理论!”
“不急。”秦宗主示意将绢帕递给她,“夫人既不爱看,试完便回去吧!”
秦大夫人颇不情愿地拭了手,将绢帕掷到地下,也不净手,一脸不悦地穿过人群离去。
她正要走出门,秦孝天赶上前去伸手将她拦住,“夫人,且请留步!”
苏浅和王宏面面相觑,地上的手绢竟赫然显现出一大块明显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