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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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确定了回产屋敷家的事宜之后，母亲便命侍从开始准备行装了。
白鹭枺手捧茶杯，脸上还残留着与母亲讲话时的笑意，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母亲欣喜的神情，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母亲对回娘家的几分抗拒。
白鹭枺小口饮茶，眼中的思量很快被温和的笑容所取代。
他起身跪到母亲身侧为母亲奉茶，示意婢女们都退下。母亲的陪嫁侍女有所迟疑，见母亲没有看她，便慢步退出了和室，出去时还抬起头往白鹭枺的方向望，却直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蓝色眸子。侍女手一抖，立刻合上门慌忙离开了。
“母亲不高兴吗？”白鹭枺疑惑地看向母亲，顺手将点心推到母亲面前。
“在我印象里，母亲从来没有回过产屋敷家。我也从未见过舅舅他们。”语气越来越平淡，明明只是陈述，可女人听得有些心疼。
她心中泛起几分苦涩。
她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可她并不喜欢家里的氛围，她也绝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只是不曾想到嫁到白鹭家，不过是换了一个新的地狱罢了，甚至更加得不近人情。
“没有啊，我很开心能够回家，不过是有些近乡情怯。”
母亲的强颜欢笑白鹭枺看在眼里，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笑着回应母亲，只是抿了抿嘴抱住了母亲。
女人忍不住笑出声，拍拍白鹭枺的手环在自己肩上的手。
“这么大了还是那么粘人。”母亲握住了白鹭枺的手。
“放心，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你又这么听话，他们会喜欢你的。”说到“听话”时，女人的笑容有些僵硬。
“梊可有给你说些什么？别以为你们兄弟通信可以瞒得过我。”女人转移了话题，调笑地看着白鹭枺。
原本就没有想瞒你，但是现在提也未免有些扫兴。白鹭枺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心里的不满全都向远在京都的白鹭梊投去。
“大哥能给我说些什么呀……不过是问我学习的情况，到底是嫌弃我愚钝。”白鹭枺嫌弃的表情让女人忍俊不禁。
“你啊，分明就很喜欢梊。”
“大哥很优秀，我会认真向他学习的。”白鹭枺嘴上这样说着，躲避了喜欢白鹭梊这个听起来就让人恶寒的问题。
“桕的东西都在你那吧。”
白鹭枺没有想到母亲会说出这句话，摇了摇头。
“只是桕哥送给我的礼物我都还保留着。”女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白鹭桕的东西。
白鹭桕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为人正直，对枺也是极好的。她害怕若是处理不当，反而会伤了自己和孩子之间的情分。
白鹭枺曾经被本家的人带回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可以说是思念成疾，日日心有不安，总是感觉不太对。
她那段时间在家中呆不住，丈夫也无暇管她。她快要被家里压抑的氛围逼疯了，疯狂地想要见到自己的小儿子。白鹭梊让侍女看好她，总说枺儿在本家是被看重的。
只有白鹭桕愿意与她一起去奈良探望白鹭枺。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孩子，当时他正如现在的枺儿一样大，只有十二岁，但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想想当时见到白鹭枺时，他身上的青紫色伤痕和惨白的脸色她就后怕，也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去奈良。
从那以后她与自己的大儿子也少了联系。
“不如让儿子去处理吧。桕哥已经不在了，他的东西带上也不会有什么用处。”白鹭枺弯弯眼睛，“我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带着的，算是做个纪念。”
“好孩子，去吧。但别让过去绊住你。”白鹭枺看不清母亲大人的表情，他感觉到母亲在想一些不愉快的事却没有细想。
喜悦莫名地从他心中奔涌而出。她在关心我，她察觉到了我还念着这件事。
“我不会的。”白鹭枺欠身离开。
走在缘侧，太阳已渐近西落，像是蛋黄被戳破的煎鸡蛋，云朵被橙黄色浸透，从屋檐轻轻走过将颜色留在了上面。
时间差不多了，羂索那里也该准备好了。白鹭枺快步走向白鹭桕的宅院，深蓝色的眼睛将光挡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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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慢啊，枺大人。”
羂索站在屋前，衣服上的褶皱和残留的樱花花瓣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辛苦。”白鹭枺没有心情与他周旋，一副冷脸但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两人一起往里屋走，“这白鹭大人火气真大，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要索我的命的恶鬼，着实是可怕。枺公子应是不曾见过令尊如此。”
白鹭枺努了努嘴，只是心中冷哼一声。
“你若是害怕，便将他眼睛挖了就是。这并不妨碍你与大哥的约定。”
羂索斜眼瞟过故意落于他左后方的白鹭枺，心中对白鹭枺的印象再一次更新。经过白鹭梊的描述和自己的观察，他自认为对白鹭家的人都有了清晰的了解。
他原以为这是个活菩萨，却不想刚刚那番话竟没有丝毫的勉强。
看来白鹭梊很了解他这个弟弟，清楚白鹭枺必然会心有不忍，但不介意顺水推舟。
怪不得他曾暗示自己可以有所透露。可留这样一个仍有成长余地的兄弟在世，就不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吗？
“你在想多余的事。”清冷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些，跟白鹭枺往常与侍女们交流的温柔嗓音更是不能比。
羂索勾起嘴角。“大人误会了，我只是在想这么大的动作很难不招人怀疑。”
“怀疑？”白鹭枺嗤笑道，“就是为了不被那群老东西怀疑才要这么做，坊间那些闲言碎语也不会有人真的相信。”
白鹭枺停下了脚步看向左侧，“就是这间了吧，您再带我往前走，在下就要怀疑您对兄长的重视程度了。”
“怎么察觉的？”羂索拉开门。白鹭枺没有回应。
蜜黄色的光沿着木地板攀爬至白鹭家主的脸上。在看到白鹭枺时他奋力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停止了动作，默默看向白鹭枺，一句话都没说，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呀，居然醒了。真是抱歉，白鹭枺大人。”毫无道歉的意味，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菩萨”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你故意的。’白鹭枺扫了羂索一眼，然后走近自己的父亲跪坐下来。
“父亲大人，儿子想请求您一件事……”
＊
入夜，书桌前。
今夜的烛火是白鹭枺房中最亮的一次，他在给白鹭梊写回信。羂索在一旁等候，他会将信先白鹭母子一行带回平安京。
白鹭枺一边写着信一边与羂索搭话。
白鹭枺喜静，平常的话很少。只是与他人共处一室却不出声会让他坐立难安。毕竟不熟悉的呼吸声对他来说也是噪音，可总不能不让别人出气。
“山高水远，在下对于平安京知之甚少。不知羂索大人可否为我解惑？”白鹭枺没有抬头。
白鹭枺焦躁不安率先开了话头的样子让羂索颇为愉悦。“了解称不上，但小少爷若是想了解产屋敷家的事，我倒是有所耳闻。”
白鹭枺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产屋敷家的现任家主——您的舅舅与夫人伉俪情深，育有三子，两男一女。女子今年十四，现在冠姓藤原，只不过是藤原北家的藤原。两男中的兄长琼林玉树，才识过人，虽因产屋敷与藤原北家的联姻在朝中受到打压，但其人磊落的行事风格也受到不少人的赞赏。”
白鹭枺将往下滑的头发别在耳后，在听到藤原北家的时候抬起头。
“伊予亲王的事当时造成了何等的震动，明眼人都知道是他藤原式家栽赃嫁祸，不知大哥是否有为以后做好打算？”
“大人，‘清者自清’。”
白鹭枺眨巴眨巴眼睛，停顿几秒后无奈地笑道“这句话听着可真奇怪啊，你继续。”
“产屋敷家的小儿子比您大三岁，常年抱病不出，不知相貌如何。”
“相貌有何用，反正以后是日日都要相见。可是个好相与的人？”白鹭枺觉得可笑。
“……我觉得小少爷会喜欢他。”
“哦。”你这称呼可真是多变，白鹭枺心想，他能喜欢怎样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没有大哥优秀又没有二哥善良，他倒是不知道自己会喜欢对方什么。
“那枺大人可否为我解惑？”羂索颔首，眼神却沉如墨色。“大人少时在本家长大，可曾听闻过咒术师？”
白鹭枺放下手中的笔，活动着手腕看向羂索。
“说没听过也太虚假了。”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白鹭枺脸上是轻松的笑容，被袖子遮住的手悄悄握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