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魂》潮汐

5、在懵懂中偏离 最初的出轨

　　沙魂5
　　在懵懂中偏离
　　最初的出轨是那天丢失在晨雾中的一封信

　　时间将最初淡淡的感觉酿成了爱情。

　　初遇时，宋晨和世蕊还很小，才七岁，太小了。但命运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结出爱情的果实。

　　又是一个七年。

　　他们的相爱是初晨的朝雾，当日起，艳阳下，难免消失。而那漫天弥地的存在感，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会有深深的、迷茫的笼罩感。

　　注定是爱情的短暂，注定是一生的沉沦。

　　错，从一开始就种下了因，而那果，便是分离后的，无边的痛。

　　他们年轻，所以痛会让不明根本的人偏激。不幸的是，宋晨不仅面对了离别，更是心爱之人在爱情最浪漫之时的不告而别，所以，他深深的觉得那是她对他的背叛。

　　十五岁，多好的年华。

　　宋晨的十五岁，刚刚开始的青春，却完全变了样。

　　“蕊蕊，我们一起去流浪，好吗？如果他们反对，我们可以逃啊，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你背弃我了吗？你对他们妥协了吗？……我从未放弃啊！蕊蕊……”

　　~~~
　　其实星瞳不想知道宋晨有多爱世蕊，但是她却无法忽视……

　　风筝断线的那一天，出现了世蕊，世蕊消失的那一天，星瞳听到的是宋晨心底崩溃的声音……

　　有雨滴梧桐的声音，阵阵让人心寒。如果看不见，是这个世界如此孤单，还是我如此孤单？看到巷口如小狗般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发出十分诡异的光……是被城市遗弃的小孩，还是遗弃城市的小孩？在城市的夹缝间寻找自己的空间--他们往往有瘦小的身体，却包藏着野兽的欲望。
　　为什么？那小小的躯体会射出如此明亮的光？那污垢的气息，仿佛生命最后的腐朽，他们野性而复杂的眼睛盯着过往的人群，也许会有猎物，也许会有……我？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那个样子？

　　所熟知的就一定是真切的吗？就是因为我坚信，那就是你，所以才会痛苦，当你已经不是旧日模样，我又该何去何从？

　　爱情是没有理由的，我知道，你也知道，可是当时你未必知道。因为你当时太年轻的，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一生，我没有去阻止，因为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再说，我能吗？我能阻止得了吗？一个人走进你的生命是偶然或是必然，但她走出你的生命却是命中注定了的。直到现在你依然在悔恨，可是我想要你知道，那时的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至少是：我所谓的爱……你说我是狡辩也好，因为我希望你不曾爱过她，却也知道，若然不是她，又怎么会有--一切的偏离呢？

　　其实如果不是她离开了你，你才不会对她如此的刻骨铭心，对不对？

　　如流水般的走过，却无须回头。回头的时候，才会发现，它竟是如此不堪。岁月啊……

　　宋晨：
　　我们原本可以幸福的，如果世蕊没有离开我的话。我不认为早恋会影响我们的前途。我只是喜欢她在我身边的感觉，像个最好的朋友，但是比朋友更让我觉得安心。他们真的没有必要强制我们分开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连蕊蕊都会放弃我，如果我们逃走的话，天涯，又何尝不是我的一个梦想呢？可是……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也……到此为止了。

　　岁月……

　　是岁月，也不过只是纷纷琐事。

　　是琐事，对个人，却是生生死死的大事。

　　一切都会过去，总有一天，你会在树影依稀的午后，对我说，淡淡的说：岁月，原来也不过如此

　　……

　　一切都过去很久了。

　　~~~
　　“蕊蕊是我的初恋，她的不告而别，带去了我生命里最纯洁的日子。”

　　宋晨的语气很平淡，星瞳听的也很平淡。

　　“初恋就是这么可悲的，再想起来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原来也不过如此。”

　　宋晨的意识飘远了。

　　刻骨铭心的爱情，轻描淡写的开始，却只不过是草草收场。

　　星瞳凝视着宋晨的睡脸，这么多年了，她喜欢这样看着他--他在，她也在。

　　她心疼他缠着白纱的双眼：再也看不见了。但她却格外的安心，她为这份安心产生了负疚感。

　　病房外有一个徘徊已久的身影，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忧伤的女孩，她叫宁薇。人总是在过错中活着的，她的悲伤，在于她的私心，在于年少懵懂中的嫉妒。她目睹了一切，却将她挚友的爱情用沉默来书写。明明有话，但不能说。她的罪，在宋晨日益陷落的生命里，是最无法原谅的错。
　　她错了，大错特错。星瞳淡淡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不禁叹息。

　　“我们都有无法逃避的一切，生活着并顺应着，所以，不是你，宁薇，只是……命中注定……”

　　“在遇到宋晨之前，这些我有何尝知道？”

　　星瞳心里的苦涩，又有谁知道呢？

　　“宁薇一直想乞求你的原谅，她是真正对不起你的人。”

　　宋晨清醒了些，星瞳若有所思的说。

　　“宁薇？

　　”宋晨脑海中浮现一抹忧郁的蓝。宁薇他从小就认识了，她是一个过于恬静的女孩，当年，她是世蕊最好的朋友。

　　这些年，连宋晨都没有留意，她一直在宋晨身边，却总是远远的看着，愈发的沉静悲伤。

　　宁薇还是走了。她漫步在医院的树阴下，苦涩的抬头仰望一片蔚蓝。五年了，世蕊离开五年了。

　　“我本以为时间会让他明白，我对他的爱不比你少，只要你彻底的消失。”

　　宁薇低头看着手上的一叠航空信。她的思绪飘到五年前，世蕊走的时候是在清晨，她哭着回头再回头。最后她紧紧握住宁薇的手，将一封信让她转交宋晨。从那以后，时常有来自世蕊的航空信，宁薇却一封也没有交给宋晨。最初的那一封，在蒙蒙的初晨，碎成千片万片，再也回不去了。谁都不再是最初的人，除却心中稚气的幻想，也难免在后来，渐渐的遗忘。

　　“如果当时我把信交给他，现在应该都不一样了吧！”

　　宁薇喃喃自语。

　　“至少他不会为了林菲，变得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信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这仅仅只是一份罪证，她背叛友情的罪证。宁薇很可悲的想着，她清楚的明白：世蕊和她，在宋晨的生命里，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世蕊，宋晨，对不起。”

　　她说不出口的话，却在心里不断反复。

　　“我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我……”

　　有些人，忘了她是怎么来的，不知不觉，就出现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却更加走得无声无息。也许她心中有着深沉的愧疚，因为微妙中，她的不经意，却改变了一个人。可惜的是，人总在懵懂中默默的偏离着，直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很远很远了，已经太久太久了。所以还是走吧，因为再也无法改变什么。事到如今，已经无可挽留，木早已成舟。

　　其实世蕊一直在等待，信封里，有她如此真切的爱。多年以后，她都一直惦记着，风筝断线的那一刹那，宋晨是多么的悲伤。她很奇怪，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宋晨一直不给她任何回应。等待在她美丽的青春里延续着，直到世蕊恍然大悟的那一天。她不知道：除了她，对于那纯洁的爱，他们早已放弃。

　　单纯的人总是格外痴情。世蕊、宁薇、还有宋晨。

　　星瞳又何尝不是呢？她的漂泊没有了方向，她的心有了眷恋。从此，狂风也无法卷动她分毫。有时，她觉得宋晨很傻，很无情。他总是私心的沉浸于自己的不幸，疯狂的、固执的、盲目的追求，却对真正的价值视而不见。宁薇的爱，世蕊的爱，还有她一度绝望的爱，也难以唤醒他对林菲的迷恋。

　　~~~
　　她都说了一切都是假的，你为何仍然执迷不悟呢？

　　星瞳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宋晨看到了林菲，他注定回不来了。路，因林菲的出现而变得扑朔迷离。心，因林菲的出现，一个醉了，一个碎了。

　　世蕊走后，宋晨彻底变了。他怨恨他的父母，更怨恨世蕊，他觉得她背弃了他，所以悄悄离开了他。他总是在深夜中自言自语，他甚至想过，就算他们选择一起离开，远离亲情的牵拌，日子也会比现在有意义。

　　“蕊蕊，你不相信我，所以你走了，是吗？”

　　“为什么，你就真这么残忍？你望了吗？你说过的，只要我们能够坚持，就一定可以在一起的”

　　其实世蕊一直在坚持，先放弃的人，是宋晨。

　　他自暴自弃，流连于鱼龙混杂的场所，学业一落千丈。他从此脾气大变，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连他的父母都放弃了他，他却更加无法无天了。

　　绚烂芳华，转瞬即逝，青春何其之短。

　　身心放纵，日益空虚，内心又是何其酸涩。

　　宋晨，青春你是挥霍不起的。星瞳看着宋晨的人生偏离了路，她除了叹息还能怎样，她不断的在宋晨耳边低鸣，叹息，用无形的口唇，说着他永远听不到的话语。可沉迷的人，肺腑之言又怎么能够听得进去。悲的是，无声之言，宋晨怎么可能听得到呢。

　　每次和狐朋狗党嬉笑胡闹，宋晨大笑之后总觉得无比悲凉。

　　每次打架斗殴，宋晨总是冲在前面，频频挂彩。然后在昏昏沉沉中，仿佛忽忽的风中有呜呜的哭声。可当他想更加真切的去听的时候，对手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到在地上，昏过去了。那一瞬间，他依稀看到一双晶莹美丽、闪着泪光的眼。他多么希望那双眼可以为他指明方向，至少让他知道，那是谁。是谁的眼睛，为什么如此悲伤。

　　他不知道，那时候，星瞳再也止不住泪水，她转过头，不忍再看。

　　~~~
　　若爱可以继续，你是否依旧无怨无悔？

　　林菲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她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太多的对立面存在于一个身体，美得纯洁而妖艳，心地善良而虚假。她过于世俗而且物质，却有充斥着柏拉图式的单纯。

　　宋晨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灯光格外昏暗，音乐格外喧杂的舞厅。宋晨先是一个人喝着闷酒，他觉得很无趣，想走，然后在他抬头起身的时候看到了林菲。那时林菲正对旁边的人虚伪的笑着，她感觉到宋晨的视线，她转头看到宋晨，他俩目光相触的时候，宋晨觉得她的眼很单纯。当林菲朝宋晨微微一笑时，他又觉得林菲笑得很假，太假了，他却不自觉的想到世蕊甜甜的笑。宋晨甩甩头，靠近了林菲。林菲瞥了一眼，也没有拒绝。

　　其实如果没有爱的话，他们都不会受伤。爱情，在那个泛滥的舞厅，在一对自我放逐的男女之间展开，早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若是说再见的时候都能保持微笑，只是因为爱情就是那么的廉价。在这世界上，抱着最初的稚气，却去玩最危险的游戏，有的人玩得起，比如林菲；有的人注定伤痕累累，比如宋晨。

　　宋晨对林菲说过：“你不必对我说太多的话，你的话我不一定会相信。你只须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这样我就会对你深信不疑。”

　　这句话惹得林菲一阵轻笑，然后她似笑非笑的说：“那你吻我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都得瞪大了眼，然后你才会相信，我深爱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慢慢靠近彼此。

　　星瞳紧闭上眼，狼狈的逃开。在挂着月亮的晚上，她觉得风是如此的冷。

　　甜蜜可以欺骗多久，既然是欺骗，明知是欺骗，为何依然陷进去，陷得那么深。那么深，要如何才能救你，如何才能让你明白，我……

　　~~~
　　医院，白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没有躯体的星瞳，看不见的宋晨，沉默沉浸在各自的回忆中，宋晨的声音幽幽响起，听在星瞳的耳里，仿佛在很远的地方飘来，也拉回了她的思绪。

　　“我早知道我们俩不会有结果。但我至少认为，她对我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没想到……”

　　宋晨尽量让自己显的平静，但星瞳发现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我们过于现实，追求的又过于理想。也许这真的不过是一场游戏，她不过是玩玩而已，但我却是认真的……”

　　没有付出的人在爱情里会是赢家吗？

　　星瞳发现她对宋晨的感觉越来越复杂。看着他反复的述说着爱与伤害，她很奇怪，为什么她对林菲，始终不曾存在任何怨恨。妒过，但是无法恨。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那断线的风筝，最终陷入淤泥的风筝，它面前曾走过一个黄衣的小女孩。那女孩的目光从风筝上轻轻扫过，同情与嘲笑，关切与漠视同时浮现。星瞳当时很惊讶，如此矛盾的女孩，她的路，格外漫长而且孤独。

　　现在回想，那女孩，俨然是林菲。

　　原来是这样，星瞳苦涩且无奈。粉红色的世蕊，浅蓝色的宁薇，淡黄色的林菲，她们是宋晨生命里至关重要的过客。

　　那么我呢？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

　　~~~
　　林菲离开宋晨的前一天，宋晨送她回家，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突然，林菲开了口，她半真半假的对宋晨说：“如果我背叛了你，其实是有原因的，你会原谅我吗？”

　　如果那时宋晨认真留意，他会发现她声音的颤抖，可惜他只是开玩笑的答道：

　　“我当然会原谅你，就算你没有原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因为清楚我的为人，所以你从来不相信我。不存在信任，也就无所谓背叛了，是吗？”

　　林菲的脸色发白，她几乎站不稳了，宋晨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林菲觉得很想哭，却拼命克制住。于是两人一路再也无话。

　　离别时，她若无其事的亲了亲宋晨的脸。宋晨走后，她跌坐在地上，再也止不住眼泪。

　　宋晨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记得第二天，林菲说要分手，而且说了许多决绝的话，他疯狂的想要求证，她只是低着头，再也不发一言。宋晨紧紧抓住林菲的肩膀，他无法相信这一切，他想再看一次林菲的眼睛，在那双迷蒙的双眼里，他曾经看到过爱情的。林菲的眼惊恐的瞪大，宋晨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恐惧。

　　“菲儿，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

　　宋晨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后脑，额上有粘粘的东西流出来，林菲尖叫着想要抱住他。

　　“宋晨！宋晨！”林菲哭着呼唤着他的名字。

　　迷糊中，有好多声音，好多人，林菲哭闹着被架走了。宋晨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嘣！”的一声，好象什么东西断掉了，然后是一阵剧痛，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他闭上眼，感觉到有凉凉的东西滴在他的眼睛上。又是那悲伤的哭泣声，那是谁呢？有人在唤着他的名字，很清澈的声音，很美，不是林菲。在唤着“宋晨”，是世蕊？不对，是谁呢？……

　　那一次，星瞳从未那么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晨倒在血泊中，林菲扑到宋晨身上慌张的哭泣，她在宋晨耳边低泣着诉说着，她说了些什么，宋晨没有听到，星瞳没有留意。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林菲已经被一群人带走了。只有星瞳，她一直默默的守着宋晨。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宋晨，你该明白，断了线的风筝，它的结局是多么悲凉。可你为什么还是要摆脱，联系着你的生命的那一条线呢？……”

　　……

　　带着铭心的悲伤，星瞳擦干眼泪，随着救护车飘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