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魂》潮汐

3、一抹晨光

　　沙魂3
　　一抹晨光
　　不经意的相遇，不经世的眼神，飘泊的灵魂从此有了期待

　　树萌摇晃的声音会有多美呢？她从来不会想到这些的。因为，若风能让树萌摇曳成音，那么，那风必能将她扶摇带上九重天，带给她无比的旋晕的感觉。

　　花开，是什么样的声音呢？又是什么样的喜悦呢？她想知道，却不曾知道。花开，灿烂的颜色，一季的芬芳，一定是幸福的声音。她看过含苞待放的花蕾，也看过娇艳欲滴的花朵，可是她从未见过花开的过程，从未见过花蕾是如何一步步地放弃矜持，然后绽放美丽，惊艳四方。偶尔经过一地，看到不知名的花蕾，她也会想象它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可是，往往等不及花开，她已随一阵轻风，不知飘荡何处了。等再至一处，看到的，或是开满枝头的鲜艳，或是散落一地的哀败。叹息飘散在她四周，心里一阵冰凉。

　　从此，她知道，花开是幸福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季，瞬间芳华。也总比无止尽的流浪，无目的的飘泊强过千百倍。

　　他叫我……星瞳？

　　星瞳是谁呀？这里除了这个小孩就没有别的人了。那么，难道，这小孩叫的是我吗？

　　男孩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大而无邪。他带着纯真的笑容看着眼前名叫“星瞳”的“小女孩”。

　　有人说孩子的眼睛明亮而真实，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她好像陷入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因为她在男孩的眼眶里，看到了自己。

　　从她有意识起她就是一个飘忽的存在，在她还来不及理清纷纷思绪前就被洒落和遗弃。她拥抱过大地，亲吻过大海，但更多的时间她就在不上不下的空中飘移。如果明镜在她面前，也只能照出虚无。

　　她在男孩的眼中看到一个和男孩一般大小的女孩，一身烟尘，更多的是疲惫与倦意，以及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但一双眼睛却如天上的星星般闪烁，难怪男孩脱口而出就叫她“星瞳”。而她听到过去的世界完全崩溃的声音……

　　那是多么奇妙的感觉……

　　两人长达世纪般的对视--男孩歪着头细细打量着眼前奇怪的“女孩”，星瞳呆呆地望着男孩的眼睛思绪万千……究竟是如何结束的，他们都忘了。从此，小宋晨的脑海深处留下了星瞳的影子，星瞳也决定不再流浪，守候在男孩的身边……

　　星瞳其实是矛盾的，忐忑不安的。她听过人世的潮起潮落，以一颗尘埃之形，走过了生命所至的每一个地方。因此，她以一个敏感的意识，飘泊的灵魂，记住了一幕幕世间百态。易碎的誓言，廉价的眼泪与爱情，早已刺痛了她的听觉，也麻木了她的心。

　　多年以前，星瞳曾在大河之源与沙漠的交接处，聆听到一个流浪汉最后的声音。那实在是一个偏远至及的地方，星瞳甚至觉得这么多年过后，那个人的遗骨仍然在那里饮恨无人收。

　　“……我诅咒不要脸的爱情！错了！那根本就只是交易！……”

　　“无耻的女人！卑鄙的男人！我被耍了耍了呀……”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为什么？我难道比不上那个卑鄙的家伙？”

　　“为什么？我爱你呀！真的爱你呀……”

　　“……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对爱你的我这么残忍？……”

　　…………

　　声音回荡在这个天之涯、海之角一一无人所至的地方。呜呜风声算是他的应和声，回答声。星瞳歇身在柔柔风里，做他唯一的听者。

　　他喃喃说了好久，最初的咒骂最后变成软软的爱语，说给远方那个负心的女人。最后他一再祈求着风能将他的意识传到远方，告诉那个女人一一他不怪她，他还深爱着她……

　　星瞳知道他最终还是死不瞑目的。她本身就是风中的意识，也知道内中飘散的、破碎的话语几乎无人听闻。人与人之间的爱情倘且如此，何况她根本就只有一个意识。看着宋晨的眼睛，星瞳看到了她毫无希望的爱情。

　　可是看着宋晨的眼睛，星瞳忆起无数个春天的凝望与失落。在春天，她总是满怀欣喜地凝视着即将开放的花蕾，却总等不及花开就飘然而去，每每此时，她只有将失落留在心底，在梦中体味花开的声音，它的颜色，它的清香……她知道她期待的是一个完整的过程，而不是几个模糊的片段。就像拥有的刹那的人渴求着永恒。

　　看着宋晨，听他轻唤她的名字，看着他眼眶里她清晰的模样。星瞳知道她听到了刹那花开的声音。明知是无希望的等待，她也愿意倾付所有。

　　当爱一个人，可是他却全然无法感觉时，是最痛苦的。

　　但是相对于没有感情不知欢笑与喜怒，有痛苦的感觉却又是幸福的。

　　痛并快乐着。结束飘泊与流浪，星瞳从此守候在宋晨身边。欢笑着他的欢笑，哭泣着他的哭泣。
　　夜夜，她看着他入眠，猜想他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微笑着看着他的成长，幻想他长大后的英挺模样。像所有恋爱的少女一样，任他的影子填满她的心房。午夜梦回，仰望月明星稀，忆及曾经飘浮夜空、无限清冷的漫漫长夜，一阵暖意袭上心头。星瞳知道，此情此景，她永不后悔。

　　~~~
　　疑惑地抬头看天，除了偶尔划过天空的侯鸟，什么也没有。小宋晨困惑地摇摇头，眯了眯眼，继续投入到伙伴的嬉戏中。小小的少年们，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展露笑颜。

　　飘浮在半空的星瞳却是轻轻一叹，看着雁过无痕的天空，苦笑秋天的尽头。

　　从他们相见的那天起一一从星瞳决定不再流浪，留在宋晨的身边起，已经匆匆走过三年。宋晨渐渐成长，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小，那么不经世事，不解人情。可是这三年却带给星瞳无限的满足感。她每天每天都守在宋晨身边，只是看着他，闲闲地过着日子。偶尔宋晨会四处找寻什么，她知道他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可是，他马上就会甩甩头，继续他美好却不多的童年时光。所以星瞳也渐渐明白，对于她无所保留的爱情，在未知的将来会对宋晨影响多少。

　　所以，往昔如轻风般拂去的时间，而今却将忧愁印在了星瞳的眉梢。她只是一个意外者，一个局外旁观者，属于宋晨的生命慢慢前行。他生命中不可避免的人将会一个个地出现，从而走出属于他个人的轨迹，星瞳无法插手，无法干涉。不管她如何努力，尽管她爱他，一起都是徒劳的。

　　不出所料，宋晨生命中注定的女人出现了，和他生命中注定的爱情……一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