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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秘野 ...

  •   终未已手心有点出汗,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捡剑,会不会有点为时已晚。
      后方位的红衣蒙面突然发起攻击,两翼辅助,呈三角之阵,将终未已围困在中心,前方位的则挟制金衣少年,火速撤退。
      终未已躲过一人,痛击其手腕,震落砍刀,抬脚踢中刀面,右手握住手柄,一招灵蛇攀枝,废了前后四只臂膀,侧身躲过右击,蹬向一人腰侧,后翻,躲过左刺。
      落地时,又陷新包围圈,反手一招,瞎了三双眼睛,左手抓过一人臂膀,一拉,挡住身前五六刀刃,空隙间转身,踢翻一人,又砍断一人右臂,摸向腰间,腾空反身翻滚,青灰的粉尘就落了一圈,继而猜中一刀刀脊,跃出人堆。
      落地,直起腰板时,就听见身后传来连串闷响的倒地声,回头一看,果然,除了亭亭玉立的白杏树,红衣尽皆倒地,痛吟不止。
      终未已施施然捡起夜雨剑与红伞,飞上屋檐,踏空而去。
      回首时,只见晚风习习,寒烟弥漫,席卷起染血的花雨,红白相缠,混沌于朦胧之中,点点妖冶,星星纯白,和红衣一起,绝迹于重重雾海深处。
      终未已在林间翩跹,如麋鹿踏青,不起纤尘,孤鹜驾云,不皱江波,极敏,至轻,绝速,有流星坠海之倾向。
      不过几息,终未已就追上了先前逃走的那一拨红衣,区区六个,也不值得动剑,从地上随意捡了三颗石子,掷向其后脑勺,砸晕了两个,不过惊到了四个。其中两个继续带着金衣少年逃窜,余下的两个断后。
      “这个时候,围攻才最为明智,那个少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终未已与两人交手,侧身躲闪之际,找准机会,先后卸了两人手腕,然后按住双方后脑勺,来了个对磕。
      看着两人直挺挺地后仰倒地,终未已没忍住,抹了把自己的后脑勺。草丛里翻翻,又让终未已捡到三颗石子。继续追赶,眼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再掷出石子,其中一个躲过了一颗,却没躲过另一颗,三个人齐齐从枝桠间坠落。
      终未已走上前去,将金衣少年拨开,蹲下,撤下了其中一个红衣的面巾,一张瓷白的圆脸就露了出来。
      “能接连两次躲开,不简单啊!”
      兵刃杀气顺着微风,刺向面门,终未已竖臂一挡,卡住对方手腕,往下狠压。对方手腕扭曲一转,顺着终未已腕际向上,刀尖直指咽喉。
      终未已右手斜挡,与左手呈十字状。对方左手卡在右手手腕,一同施力。刀尖既不前移,也不后退,双方胶着。
      “晕了那么久,干嘛不再多睡会儿?这个时辰正适合做梦。”
      “追得这么紧,仁兄何妨再走几步?幽冥黄泉须有后来人。”
      终未已注视着那双琥珀黑瞳,嬉皮笑脸道:“我若是死了,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就算说是孤魂野鬼也有人信,到时候被人架在火上烤,岂不是我的过错?死后那我定是先下油锅,后照孽缘,如此之惨,使不得。”
      “仁兄高义,岂不闻世人愚昧自持,草菅人命之事时有,何不先替在下去阴间探探路,我也好做两手打算。”
      “唉,你的两手打算,要选我也只能选其一,话说得漂亮,哄人的本事倒是一般,看来家里的教书先生一定是个古板老头,不然怎么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那兄台不如亲自下去问问家师?”
      “怎么好劳烦他老人家呢?这样吧,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松手。不然等这伙人醒了,被网的就是咱们了。”
      金衣少年冷哼一声,稍撤下了一些力道。终未已察觉,立刻收招,起身,飞退半丈有余。
      金衣少年瞧也不瞧终未已,自顾自地将匕首归鞘,撑着地,起身,嫌弃地拍落衣襟发梢上的枯叶灰尘。动作间,骨头嘎嘣嘎嘣响,一看就知道这一晚上摔得不轻。
      “季家安全得很,你干嘛跑出来作死啊?”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你话多啊!一看就知道是个好想与的性子。正巧,我也是,可不就能聊到一块去了嘛!”
      “哼!”
      金衣少年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往西边去,架子摆得足,就是姿势别别扭扭的,步子迈得又重又小,活像村头野水沟里的灰鸭子,换个色罢了。
      终未已在后边看着,学着姿势走了两步,觉得少年可能是伤到腿部的皮肉了。也难怪,甩出几丈远,又从树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是没一点毛病,那就说不过去了。
      “哎!你慢点走,等等我。”
      终未已从地上扒拉出一把枯草,将夜雨剑与红伞裹到一块儿,提在手里,就追上了金衣少年。隔着五尺远,与少年并行。
      “我说,你知道路吗?就往西边走。”
      “不知道。”
      刚一落音,滴答,滴答,毕星的云车就驶来了,万物为之击节,天地为之变色,生灵无不溃散,敬而仰之,不敢直视谪仙威仪。
      “这静水城活水多如牛毛,当初怎么非要选个“静”字呢?让人误会,还以为是个鸟语花香,晴川万里的好地方呢!”
      金衣少年微微仰首,看看头顶前倾的红伞,微微一愣,眼睛向右瞥,一抹靛蓝色入眼,距离不过几寸,便收回了视线。
      “人之所欲,皆为之不可得。水又不是死物,怎么可能为人左右,“静”是驯服,亦是乞求。”
      金衣少年说完,就步入了雨中。
      终未已连忙追上,为少年继续遮雨。红伞太小,一个人都够呛,更何况两个身长近六尺的少年。灌了满身风雨不说,一路泥泞坑坡,走得跌跌撞撞,还被树枝奇石在衣服上划了不少口子,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但目之所及,还是没个挡雨避风的地方。
      “咱们先往高处走,出山的事等雨停了再说!”
      终未已刚将声音从嗓子里吼出去,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好”。终未已点头,糊着满脸雨水,收了伞,左手将伞与夜雨抱在怀里,右手揽住对方肩膀,使劲拽着一起往前走。
      天上一天,人间十年。毕星冯虚御风,茫然万顷不过刹那之间。云车既去,风雨宜归。明月捧心,同飞仙而去,留下东方白肚,晃晃悠悠转出,惊叹这久别的杯盘狼藉,狂醉之宴。
      终未已歪着头,摇摇,从耳朵里晃出水来,再歪向另一边,再摇摇,顿时感觉脑子轻松了不少,一下子就精神了。
      抬头环视,苍天大树,黄泥,碎石,满地绿枝绿叶,一眼望穿,好似将一张寻常林间画作临摹了千百遍,同时铺在人前,莫说真伪,能教人眼都看瞎了。
      “鬼火!”
      终未已猛得转身,就只见远处林间,影影约约有浮动的蓝火,细数之下,竟有十几个,头颅般大,一上一下的,飘浮不定,眼看着就要不见了。
      “这东西林子里常见,别挨着就行,没世人说得那么吓人。”
      “我是想说,鬼火之地必有死尸,看这数量,附近应当是有什么尸坑才对。”
      终未已拿起伞和剑,抖抖水,望着少年说:“那咱们就去看看,反正这天才刚刚亮,摸黑出去也累,正好闲着。”
      昼夜不分,影军森立。白光微弱,一床黑色麻被裹得死紧,万物沉酣,七彩天衣,山水也未曾披上。世间哀乐之声皆死,唯有时间长河无形涌动,静守着这同化一体的天地,等待无数次的雕琢,和无数次的残败。
      路越走越宽,也愈加平坦,草疏木远,一看就知道时常有活物来往。
      “看,这里!”
      杂草丛中,烂泥上陷着半指深的坑,长宽两寸,像是硬物砸出来的。
      终未已前后翻了翻,又找到了两个相同的印记。用手比划丈量了一下,摇摇头,说道:“这东西一看就质地坚硬,而且不轻,若是动物,这样的脚应当是撑不起体重的,那么就应该是人了。”
      “是高跷?”
      “是,在行动过程中,一个近百斤重的人踩在一根木跷上,才能压出如此深的凹陷。”终未已起身,继续道:“归隐田园可以理解,但住在这么危险的深山老林里,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难不成朝廷的赋税又涨了?”
      “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嚼朝廷的舌根子。”
      “你也不是一口一个朝廷?”
      终未已也不挑路,直接蹚着泥水,就往西边去了。走了不多久,就到了头。深几丈的断层就在脚下。断层下,是青青草地,春色连天,堆着无数土丘,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村落,在天际,是连绵不断的高山墨影。碧空团镜一照,寒烟氤氲,旷野濛濛。
      “这里竟然真的有人。”金衣少年走到终未已身旁,说道。
      “深山老林也是块地,一旦扎下根,人就走不了了。”
      终未已飞身而下,在土丘上腾飞,飘若孤鸿,溅起一路水花,缕缕晨光照射,恍若树树银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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