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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担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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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人恢复之前的相处模式,他们没有针对那次的争吵再开个研讨会,就这么粉饰太平般掠过,不过相亲,结婚这个话题没有再在餐桌上出现。
八月雨水不断,一直到中旬,周观棋可以说没在秦家吃过超三次的饭,基本上是秦语提前把饭装好,等周观棋下班回来,热好给她送过去。
周观棋晚上有时九十点回家,累起来只想赶紧洗漱睡觉,秦语生怕她吃不饱,每次都是满满一碗,周观棋只能吃一半,这样的次数多了,秦语很快就get到,下次再送来周观棋能正好吃完了。
“听说后天有台风,你们会不会特别忙?”
周观棋洗干净饭盒,抽了两张纸擦,“不会在我们这登陆,但可能会有暴雨。”
这几天除了和水文专业的同事进行洪水复核计算,工地全体也对重要关口进行加固,这几天虽然是大晴天,但看上去比上个星期下雨还紧张。
“你要注意安全。”秦语担忧看着一脸疲惫的周观棋,鼻尖萦绕着线香的气味,“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还好。”周观棋把饭盒递给秦语,安抚笑了笑,“没事,暂时的。”
周观棋说完,坐在书桌前写没写完的防汛报告,秦语看着文档,每个字都认识,可连起来一句都不懂,她有些闷闷不乐回去了,自己好像什么都帮不了周观棋,不懂她工作上的事,也改善不了她的睡眠质量。
我好没用啊。
秦语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接下来几天都是阴雨天气。
人莫名不安起来。
八月十九号,刚过下午一点,天就已经暗得和晚上六七点一样,雨水压在滚滚乌云里,迟迟不下,风把窗户刮得“哐哐”作响,秦志鼎趁没下雨,把花一盆盆往屋里搬。
还以为会很快下雨,但天气无法预测,三点多的时候,乌云散开,光线透过厚重云层散下来,秦志鼎叉腰看着好不容易搬进房的花花草草,犹豫搬出去还是就这么放着。
最后一拍肚皮,决定就这么放着。
“天气预报说会下雨。”迷信天气预报的秦志鼎说。
“天气预报不准。”秦语刷着实时天气预报,反驳秦志鼎的乌鸦嘴。
短暂的好天气很快随着日落崩塌,刚过五点,几声沉闷的滚雷过后,天开始淅淅沥沥下雨。
刚开始不大,持续下了一小时后,到秦语他们吃饭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哗啦铺天盖地,好似下的不是雨,是黄果树瀑布。
秦语从两点开始陆陆续续给周观棋发信息,均未得到回复。
不安如同快要漫进屋子的积水。
好在八点半的时候,雨势变小,到九点基本雨停,秦语紧绷的心稍稍放松,这时秦志鼎在卧室说了句:“五州大坝水涨得那么高啊,小周有的忙了。”
秦语鞋都没穿,冲过去吓秦志鼎一跳,“周观棋有没有事?”
“我哪知道,我也是看别人朋友圈发的视频。”秦志鼎把视频举给秦语看,乱糟糟的探照灯,哗啦啦的雨声,水声,穿着雨衣面目模糊的人跑来跑去,神情紧张喊着:
“那边来几个人,快点!”
“周工!周工快来看啊!”
秦语心瞬间提起,视频在这时中断了。
我真的干等不下去了。
秦语回到房间,再一次点开手机,周观棋依旧没有回复,她退出界面,点开打车软件,在连续加了两次价后,终于有人接单了。
十五分钟后,秦语扯谎说出去买点吃的,坐上了前往五州大坝的车。
*
周观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这次暴雨院里格外重视,连王主任都亲自在岗,好在周观棋从七月开始就不断完善防汛措施,不厌其烦一遍遍进行泄洪设施的全面检查与试运行,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搂下等同于无的雨衣帽子,回到电脑前盯着水库上游雨量站的实时数据,又抽空看了眼同事发来的雨量预测,只要后半夜不下雨,这次难关就算过了。
她瘫在椅背裂开的塑料椅上,长长吁了口气,手机早没电了,工地备用发电机不够,除了必要的地方供电,他们基本靠对讲机。
这时门嘎一声,满身湿淋淋的王主任走了进来。
“主任。”周观棋强忍着疲惫起身。
王谷实不甚在意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来这一套,他走到电脑前看了看,说:“雨停了,应该不会再下了。”
周观棋点头,说:“围堰的散浸点及时处理好了,只要下游不再扩大,目前导流洞足够泄洪。”
王谷实“嗯”了一声,在周观棋身边身子僵硬坐了下去,人老了,站久了浑身都硬。
“主任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我盯着。”
王谷实隔着雨衣揉小腿肚,说:“你知道我要退下来了吧?”
“听了一点。”
王谷实揉完左腿揉右腿,脸上还是那副疲态平稳的模样,“我向上面提你了,如果我退下来,把你提上去。”
周观棋意外看向王谷实,他佝偻着身子按摩,身子随着动作一摇一晃,鬓边头发早已花白。
“你是我带出来的,你有干劲,又扎实,就算到时候提你,院里也没人敢说你一个不字。”王谷实伸直双腿,双手搭在塑料椅背两侧,看着一言不发的周观棋,“到我退下来这一年好好干,思想做风上别违纪,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周观棋郑重点头,“明白。”
棚户区门外,一个穿雨衣的人悄悄离开。
王谷实待到十点多,此时已经连续两小时没下雨,十一点的时候,小宋走过来,对周观棋说:“周工,你要不回去休息吧,这边我来盯。”
周观棋摇头,棚户房里氤氲着臭抹布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是回去吧,要是病倒了,万一过几天又下雨,到时不是更难受吗?”
周观棋看着趋于平稳的雨量数据,想了想,拿过早已关机的手机,疲惫站起身来,“我先回去,有问题随时打电话。辛苦了。”
小宋点头,他是去年秋招进来的,这也算是他的第一个项目。
周观棋又去施工人员那格外叮嘱了几句才满身疲惫离开,她其实连开车的力气都勉强,但生理期快要到了,身上半干不湿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在车里坐了会儿,长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上大路后,马路上阒静无声,呼啸风声灌进车里,周观棋强打起精神目视前方,这时迎面开来一辆银色轿车,两辆车逐渐靠近时,对方突然不停按喇叭,并闪了两下车灯。
周观棋顿时警惕起来,她把车窗升起,车速不降反提,丝毫不理会对方,径直掠过。
两辆车擦过之后,周观棋往后视镜看了看,没想到那辆车竟然掉头追了过来,持续不断地喇叭声击破夜晚的宁静。
到底要干什么?
劫车?
周观棋这才想起手机忘记充电,她看了看汽车自动报警装置,冷静观察着逐渐追上自己的车辆,在两车相隔五六百米的时候,她发现那车的副驾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不停朝自己挥了起来。
难道是求救?
周观棋松下油门,很快对方追了上来,刚降下车窗,一声迫不及待的“姐姐”就这么冲进耳廓,周观棋立马转头,秦语的脸猝不及防出现。
周观棋的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大夏天看到下雪一般不可思议。
她狠狠踩下刹车,车轮摩擦在柏油路面的尖锐声,划过周观棋狂跳不止的心跳。
“谢谢,钱我会照付。”秦语说完下车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开走。
搅乱的安静很快沉淀下来。
下过雨的空气格外清新,田埂里清亮的虫鸣,蛙鸣此起彼伏,周观棋站在车门边,面无表情凝视着秦语,她什么都不说,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秦语受不了逼仄的沉默,提出想回去。
“你来这干什么?”周观棋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一方面知道秦语大晚上出现在这里和自己有关,潜意识里又觉得太荒谬,简直可以被列为十三大奇迹的地步。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我有点担心。”秦语不敢直视周观棋,一边用余光瞥着周观棋的表情一边斟词酌句回答。
“就因为这个?”周观棋被气笑,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湿漉漉的柏油地面,路灯反射出点点亮光,周观棋感觉那些数不清的亮光如今一股脑涌进脑子添乱,她敲了敲太阳穴,试图组织语言说点什么,但失败了。
荒谬,太荒谬了。
“这个不够吗?”秦语看着周观棋冷淡的表情,一路的忐忑化成酸出泪的委屈,“我担心你,来看你,不可以吗?”
“这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你大晚上跑到这么偏的地方,万一那个司机想要伤害你,你连求助的地方都没有。你没必要这么做,我在工作,不会有危险!”
周观棋说完,秦语的眼泪再也强撑不住,饱满得滚出眼眶,像蜘蛛网上的颗颗水珠。
“秦语,我不是那个意思...”周观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上前一步,不料对方后退了好几步,低头擦了擦眼睛,打开叫车软件想要叫车。
“现在叫不到车,我们先回去。”
周观棋满腹懊恼,把秦语拉回马路边,看她的眼泪不断滴在屏幕上,长叹了口气,再也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小语,对不起。”
秦语在她怀里哭出了声。
深夜下过雨的马路带来丝丝缕缕的凉风,周观棋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只觉得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