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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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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的第一天。
你可得听我解释，不是我特地干的，真的是意外。
爸叫我回家聚餐，路上我被车撞了，当场身亡。
意识消失之前，路人都要我撑着别闭眼，让我活下去。
可我哪有生的希望，濒死之人眼前都是一切的过滤。
后来想想，身亡之人不能跟活人很好地交流，或许你在世界某个角落看着我。
如今我也死了，没看见你，我只能对着空气说说话，万一你听见了呢……
又回到那个地方，两栋教学楼的地面中央。
说起来挺遗憾的，我没看见过你的尸体，那天晚上你明明好好的，结果睡一觉起来就说你走了。
原本当天你心情郁闷，犹如苍穹之光被昏沉的污雨云层层折叠，裹得严严实实。
我说着要去陪你聊聊，被执意反对，差点点就吵起来。
只能由着你胡闹啦，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
倘若……早知道你会从七楼一跃而下，就算吵一架分手那都是天大的小事。
经常性的，我远远看着你脸上皆是无色，黯淡无光。在别人面前也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模样，可是在我面前有开朗地像个娃娃。
说到这，恍然地笑笑，倘若昨日。
关系曝光的那几天，你狂瘦几斤，被校方家长聊天当然是意料之中，半路时也避免不了指指点点。
我时不时还会发现你手腕处有好几条伤痕，都是新的。每次给你上药都觉得抗拒，脸上还带着愧疚。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又怕我担心，又要伤着自己让我心疼。
“怎么又哭了？”我焦急地从袋子里掏出纸巾，拭去她眸中的泪。
夜下的小树林没有灯，看不清你的样貌。
擦了又哭，我没法，哄小孩一样：“要不要吃糖？甜的。”
你没有回我，两手背捂着眼，糖送到嘴边还是本能地松开口。
随即抱住了你，晚上黑灯瞎火的别人也看不清，你缓了好一阵，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曲湘。”
“？”
你张口顿了顿，好半晌才发声：“你会离开我吗？”
轻抚你的后背脊骨，温声道：“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如此轻易就被打败的人吗？”
你搂了我的颈脖：“可我是……”
“我还在，我会一直在，有我陪着你，别怕。”
年少的话语大多都不可信，却无碍于那是青春最美好的祝福。
……
死后的第二天。
上了大学之后，有别人追过我，但是很直白地拒绝了。
我说，我有对象，很好，我很喜欢。
唯一不好的是，我们在异地恋……
有时候没课，就坐在校园内好看的地方，双腿晃晃悠悠，你喜欢好看的景色，我把它们记下来，到时候一并说给你看。
你要听吗？
你听得见吗？
反正我都要说。
……
死后的第三天。
我还是坐在你走了的地方，等你会不会来……
万一呢……是吧……
其实在你死后的那一天，天气好得仿佛让人遗忘昨晚在楼前死了个人。
谈不上普照阳光，大雨哗啦。燕子在对俺想电线杆上一碰二跳三悦翔，时不时凑我我眼前。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雨水淌过，地上的格子地砖洗刷地看不出疤痕。
我爸其实跟我聊过长大了找个好男人嫁了生个孩子，那是我与另一段感情的结果，他才信我彻底忘了你。
花语花季的少女不是那么容易忘情的。
孩子确实是一段感情的结果，却不是爱情的见证。
……
死后的第四天。
我坐在两教学楼前。
我挺有耐心的，要是放在以前，见到你之后可得轻打你一拳。
……
死后的第五天……
以前我们谈论这以后，以后要合伙买个小房子，一人一个房间。
我纳闷为什么是两个房间。
你说：万一吵架了怎么办，不能让你睡沙发。
说着以后去领养一个小朋友，就当是我们的孩子。
……
死后的第六天。
你怎么不来找我？
再不来我可就走了啊……
……
死后的第七天……
你真狠心，都懒得来见见我的。
看着地上的隔空石砖，三种颜色规律地铺盖，空洞了一块块空隙，棵棵草都有穿常而出。我如今看着地上，你的血迹在我眼里恍若还有残留。
你走之后我当然不敢信，确认时候很想闹一场，只要一想，有谁能安抚我。出人意料的，我总是装作一点事也没有，唯一明显的，是我连着下了十几斤的体重。
得了肠胃炎被送去了医院。
我不是一个疯狂的人，不过我能做出疯狂的事。
但是我没有这么干，我知道你不会同意的。
思之所君，流年辗转，终念逢春。
……
我死后的第八天……
小时候总是听着大人念叨着头七，年少曾想着头七是不是人就消失了。
其实不然，我还在，但我快撑不住了，我浑身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你不来找我，我来寻你。
我其实不知道你们老家的路，只能知道一个大致方向。
你说巧不巧，看老远就瞄见弟弟，想必也是回老家的。
一片荒草夹杂着郁绿的花草。
他轻抚碑文上你的名字，叹气：“姐。”
“湘姐应该也在这里，我告诉她的。”
“当时你的葬礼办地匆忙，我也不忍心告诉湘姐，要是说了，可不得天天跑过来抱着你的碑文。”
我：……
“可我还是说了，这次正好遇见，我想，要是连我都不告诉湘姐，那就真的没人告诉她了。”
“她是你的爱人，她应该有这个权利。”
他谈了口气，起身在墓前放下两颗糖，那是我给的：“姐姐们。好好睡一觉吧。”
我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走远的模样，忽然想，你们两姐弟都是一样。
转头只看了一眼碑文上你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
穿进干燥的泥土层，身体什么也无法触碰，我穿进你的棺材里。
有句老话说的好：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话从不是威胁而出的话语。
是我想你了。
如今我看见了你，凝视好久，长久到的热泪盈眶。
在你死后的那几年，每每回忆起你的时候，我没有像小说剧情触情生泪，反而平静地看不出端倪。
冲上去抱住你，攥紧了自己的手臂绝不可将你我松开。
但是我碰不到你啊。
虚捧着你的脸骨，棺材内的人形早就不可能还有残余，都只是幽幽白骨。
“听说你摔下来的时候脸朝地，现在我看见了，不是骗你，真的挺丑的。”
面部骨骼早已断折，脸型扁平，不妨能看出那张白皙骨头脸。
虚弱的魂抱着白骨，颤抖的手慢慢搂着，妄想磨蹭感受过世五年人的余温。
“女朋友，好久不见。”
你死后我第一次见你。
我死后我们首次相见。
泣声不成调，没有人能听见。
努力平下心来，举手握拳朝你的骨头使去：“我跟你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怎奈穿膛而过，丝毫无痕。
我的自言自语仍然是没有回复的。
“棺材里阴冷得很，没法比帮你保暖，委屈你了。”
我勒不住你，又抱不了你。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如今到死碰你都是不允许的。
我们没有能力打破残酷的现实，我们如蝼蚁般苟延残喘。我们什么都无能为力，只能当某类人的先行者。
话说……
你说我傻不傻，五年来，一直跟着逝去的人说话，试图和她聊天，试图获得违背世界观地得到你回应。
“算了……不说了。”
“五年，你听到也罢，没听到也是你亏。”
我缓缓俯下身，捧着棱角分明的脸，吻落在唇骨上。空气丝丝凉凉，冷得渗人颤栗，外界的月光都是冷的，况且这小小的地底下呢。
其他的我不管，下面认真说的你可得仔细听着。
“阮听”
“我爱了你整个青春。”
你说的，Talk about a love that belongs to us forever.
如今，也算做到了吧。
原先透明的灵魂早已撑不住，瞬间哗啦成碎。
不出一秒，烟消云散，无疑无踪。棺材里恍若从未到过这么一个执念的灵魂，炽热的泪又好似残着温热。
或许未来的几年，风絮掠过，花晏笙箫，我们外的私慕众志成全。
我的灵魂，死在你的棺材里。
此世不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