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碧金仙

4、第四章 让人感觉他

　　不过缘分没到——陆衍的手机忽然响了。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点飘飘然，几乎忘记自己到底有多少事情需要做——说是催眠咨询师，他其实什么行当都干，包括又不限于心理咨询和家庭治疗。
　　不过因为解释催眠到底是什么很麻烦，所以陆衍一般都说自己是心理咨询师。
　　陆衍接起电话，对面的人松了一口气，似乎在感叹终于打通了。
　　这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脆，好听极了。
　　可今天陆衍没时间“欣赏”自家学生的嗓音了，反倒是觉得这是来催命的小鬼——对方松了口气后压低了声音说：“陆老师，金川大桥有人要自杀。是我朋友，我现在稳住她情绪了，但是不好做危机干预，您离这儿最近，能过来吗？”
　　陆衍想：这我还能选不去吗。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对面情况不太妙，电话干预肯定行不通了。陆衍看了看自己的脚，胡乱拢了一把头发，咬咬牙安抚电话对面的人的情绪。
　　陆衍：“你做的很好，我会尽快赶到的。”
　　接着他开门关门上楼按门铃，一气呵成。
　　胡元亭听到门铃声时也在发呆——或者说是这种放空自己。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留半个小时的时间给自己，这本来最初是一次无意识的发呆，最后他发现这么做让自己很平静，整个人都是舒展的状态，就干脆一直保留了下来。
　　他顿了顿起身开门，门口是刚和自己分别没五分钟的人。
　　胡元亭有些不自然地问：“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陆衍满脸焦急地抓住胡元亭的胳膊塞给他一把车钥匙：“你会开车吗？能不能送我去金川大桥？”
　　楼道的声控灯忽然灭了，陆衍站在黑暗中，只有胡元亭屋里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朦胧一片。他抬头看胡元亭，脸上是焦急的表情，眼睛却亮的吓人。
　　让人感觉他是要去奔赴光明。
　　胡元亭一下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话哽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车在哪？”
　　陆衍的住处就在大桥旁边，小姑娘给自己打电话也是正确的选择。
　　开车以后两人都没说话，胡元亭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紧张，他转向上桥时在空隙间觑了一眼陆衍——大桥上路灯的灯光一个接一个从他脸上闪过，让人愈发猜不出扭头看向车窗外的人在想什么。
　　无声间两人快要靠近桥顶，已经隐约看见桥顶站了两个女孩儿的影子在拉扯，她们被桥上的风吹着显得单薄又无力。
　　陆衍只看了一眼那两个身影，就想起那个要轻生的女孩儿是谁——她是自家学生阮秋香最好的朋友，名字叫邵颖。
　　陆衍叫停胡元亭，远远地给备注“阮秋香”的人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到了。
　　发完便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朝那个方向走去。
　　如果不看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陆衍的架势还挺像个要去讨伐恶龙的剑士。
　　只是苦了胡元亭和陆衍认识没到五个小时，先见过了他鲜活的样子，又紧接着见他如此沉默，像踏上“征程”的样子。
　　胡元亭一时低头捏住眉心，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虽然如此，但胡元亭还是下车，过去跟在陆衍旁边。
　　那边在栏杆内收到老师消息的女孩抹了把脸，看哆哆嗦嗦站在栏杆外流泪的好友，开始想自己该怎么办。
　　天地良心，阮秋香一直干的都是技术类活——指来访者坐在椅子上，她给催眠。
　　虽然已经跟了陆衍两年，也跟过不少次危机干预的现场，但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死亡的边缘线上自己处理。
　　“邵颖，”阮秋香异常冷静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没了一个男人，就算了，我再给你叫一个漂亮的好吗？”
　　“再叫一群也不是他啊！”邵颖攥紧栏杆，长时间的哭喊让她有些疲惫，也有些脱力。
　　阮秋香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一转头就是几步之遥的陆衍，于是当即一抬手指向陆衍：“你看见没有！我给你叫的漂亮男人来了！”
　　少女的声音被风裹挟进陆衍和胡元亭的耳朵里，让胡元亭停滞了一下。
　　陆衍咬咬牙顶着满头黑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邵颖也愣了一下，恍惚间忘了轻生，带着浓重的哭腔顺着好朋友的话音往下问：“为什么是个瘸的？”
　　阮秋香也注意到陆衍的有些一瘸一拐的，有些担心地看了陆衍一眼，得到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陆衍装作没听见，转头对邵颖笑笑。
　　邵颖经过刚刚这一番乌龙，情绪已经好转很多。
　　陆衍在心里给自家学生悄悄打了个高分，决定大度的不顾她把自己当鸭子比喻的事情，今年对她的专业考核难度降低一些。
　　毕竟这种时候越是紧张越是没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知道站在阴阳线中间的人到底是座根雕还是个玻璃瓶，只要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