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掉了四个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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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雨总是延绵不绝。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了，空气里潮湿的难受。早上陈橙程难得没有自己去学校，而是坐上家里的车。尽管这样，她从校门口走去教室的路上，白色小腿袜的边缘还是打湿了，上面还溅上了几滴泥印。
心情一下就变得跟天气一样了，阴沉沉的。
她走进教室坐到位置上，班上的大家像是没受到天气的影响似的，仍然和往常一样三五人聚在一起打闹着。她和煞姐她们打了个招呼后就趴到桌子上躺尸了。
“我真的不喜欢下雨天。”煞姐听到旁边的小姑娘这样说道。
下一秒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就把一盒生巧放在了她桌上。
“喏，咨询费。昨天你不是说想吃，今天早上叫佣人去买的。”大概是看她精神不太好，雷小少爷还探了下她的额头，幸好并没有发烧，他才放下心，又说了几句让她这几天注意保暖的话，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陈橙程只是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点头。
两个人无意间流露出的亲密让煞姐眉头一跳，感觉不太对。
“你和雷克斯在谈恋爱啊？”煞姐拍拍她的头，八卦道。
陈橙程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啊煞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导致她耳根有点红。
“怎么不可能啊？你们俩天天一起补课一起回家，你长得又不赖，身材也不错，为什么不可能？”煞姐一副已然看透他俩的模样，拿起桌上的指甲油就开始捣鼓。
幸好她们声音不大，周围的人都闹着，所以没什么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你别开我玩笑了煞姐，琳达不是喜欢他吗？”白琳达喜欢雷克斯这件事在他们班算是公开的秘密了，但是后者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白琳达没有表白，他也没有机会发表什么意见。
煞姐撇了撇嘴，损起闺蜜来毫不嘴软，不在意的开口：“你傻啊？雷克斯那种乖乖牌怎么会喜欢白琳达，他完全不像会喜欢这种类型的人好吗？乖乖牌肯定都会喜欢乖乖牌啊。”
“我也不是什么乖乖牌好吗？我可是会综合格斗和自由搏击的人。”陈橙程反驳道。她不太想谈论这些，和雷克斯相处了这么久，两个人没少聊天，她大概能看出来，他应该是有喜欢的人的，而且和他们的老大汪大东同学有关系。
毕竟如果不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人是不会问“如果你和你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他们俩还两情相悦你该怎么办”这种一看就很抓马的问题的。看来雷克斯同学就是那种电视剧里常播的苦情男二了。
煞姐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橙程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她看了眼来电，是田欣打来的，按道理讲上课时间田欣是不会打电话给她的，除非是有什么急事。
她给煞姐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接着就起身到外面走廊去接电话了。
“喂，欣姐，怎么了？”她和田欣在照顾田弘光这段时间变得亲近了很多。
田弘光前段时间出院，她还去他们家看望了一下他。不得不说果然是会发光的人，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起码要躺个五六个月，田弘光一个多月就变得活泼乱跳了。
她还开玩笑说田弘光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可以去当superman了。
想到这她还笑了一下。
结果田欣接下来的话让陈橙程完全笑不出来了。
“小橙，阿光他……阿光他不在了。”田欣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大约是哭的太久了，语气里还带着哭腔。
不在了？陈橙程觉得自己手机几乎要拿不住，腿还有点发软，幸好这时候旁边有个人扶住了她，她扭头看，发现是刚来上课的汪大东。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和他道谢了，她抓着手机，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开口说话时都有些艰难：“什么时候的事？欣姐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通过和田欣姐弟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得知，早年间姐弟俩父母双亡后，亲戚们也怕扯上麻烦，以至于他们和家里的亲戚来往也不密切，两姐弟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田弘光的忽然离世，对田欣的打击肯定很大。
“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不要去打架，他不听……还和他那群坏朋友去打架……”田欣已经听不进她的话，自顾自的说着。
陈橙程有些着急，她怕田欣短时间内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而做出什么事来，不自觉的声音大了点：“你在家对吗？我现在过去找你。”
她不敢挂电话，扭头对站在旁边的汪大东说：“东哥，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需要请个假。”
“怎么了？要不要我们大家过去？”汪大东看她脸色苍白的不像话，主动问道。
“不用了。谢谢东哥，我先走了。”她道完谢，什么都没拿就往外面跑。
“诶？外面在下雨呢！喂！”
汪大东见平时安静的人跑的那么快，一下子已经不见了人影。估计她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转身回了教室。
他刚从后门进班，路过雷克斯位置上时后者转头问他：“大东，怎么了？”
“那个橙子同学说她朋友出事了，要请假。跑的那么快伞也没带，看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汪大东回道。
雷克斯皱眉，外面雨下的那么大，她没带伞，书包也没收，什么人让她那么紧张？他记得她是这个学期才转来台湾的，朋友应该也只有班上的同学才对。
他越想越不对劲，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雷克斯你去哪？”汪大东跟在他身后问道。
“她没带伞。”雷克斯走到班门口，把上面挂着的自己的伞和陈橙程那把橙色的伞拿好，就往外跑。
汪大东跟在他身后：“雷克斯！”
雷克斯听不到，只是一个劲的往外跑，但胸口传来的气闷感，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让他难受，几乎要站不住。
他从来没有那么痛恨过自己病弱的身体。
这个时候汪大东也追了上来，他扶住雷克斯，轻车熟路的从他口袋拿出气喘喷雾递给他。待他喷了药，汪大东才开口：“橙子跑出去太快了，这么久了也跑远了，也不知道跑去哪了，你身体不好，先回教室，我帮你去找她。”
雷克斯只是摇头：“下雨了她淋雨的话会生病。”
“你也会生病的。刚刚她说她朋友出事了，她去找她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先回去吧，雷克斯。”汪大东第一次见雷克斯那么激动，有点被吓到了，但考虑到好友的身体还是劝道。
雷克斯头一次那么不冷静，一想到她那天笑着对自己说“我不要做别人的影子，我要成为那束光”。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些话。一想到这些，他就很害怕那个女孩出什么事，甚至想现在就冲出去找她。但是鼻尖萦绕的药味告诉他，他做不到，他的身体不允许。
如果他的身体再好点就好了。
如果他和汪大东一样身体健康，有战力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帮助，而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在这白白担心。
他垂头，脸上一片黯然。
他们回到教室就看见其他人都拿着武器一副要冲出去的样子，看到他们回来了一群人更激动了。
“东哥怎么了？是不是橙子MM遇到什么麻烦了？”
“敢欺负我们班的人，他们怕不是想死噢！”
看着愤怒的同学们，汪大东把雷克斯扶到位置上，才对他们说：“陈橙程同学有朋友出事了，大家不要急，等她明天来上课我们再问她。我们终极一班同学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有难就要帮助，对不对！”
“对！！”
“煞妹妹，你们放学去橙子家找下她，如果有情况随时通知大家。”
煞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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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橙程到田欣家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她敲了几分钟的门，一直没人理，都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
“小橙，你来了？快进来，怎么不打把伞，浑身都湿透了，这样会感冒的……”田欣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嘶哑的，见到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忙招呼她进去。
她迷迷糊糊的进了屋，又被塞了衣服推到浴室里。
“你先洗个澡，把身上湿的衣服换下来，不然会感冒的。”田欣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红了眼眶，小橙是有多喜欢阿光才会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上赶过来，连伞都没打。
陈橙程点点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田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她的脚步声，田欣端着碗姜汤走过来。
“喝碗汤，这个天气容易感冒。”
她坐在餐厅，手里端着田欣刚煮好的姜汤，白色的烟气氤氲，她的眼眶泛红。
“欣姐，阿光他……”陈橙程不知道怎么开口，谁能想到，前几天他们三个还坐在这个餐厅一起吃过饭，而现在田弘光却突然走了。
田欣眼睛有点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了，听见她的话，田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涌上来的泪意。
“阿光他昨天跟我说要和朋友出去玩，我也没多想，就让他去了，结果到了很晚他都一直没有回来，今天早上警察给我打了电话，说在昨天高速上发生的那起交通事故的现场捡到了阿光的手机和学生证，和他一起的还有他平时的那些坏朋友。那辆车上，无人生还……”田欣边说边忍不住眼泪，哽咽的说着，“我跟他说了不要去打架，他就是不听……他明明都答应我了不会再去打架，结果还是去了。昨天出门前还在跟我说什么，‘谁能阻挡少年武士赴死呢，他们听不到啊’这样的话，我都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谁能阻挡少年武士赴死呢，他们听不到啊。
阿光，这就是你所想的吗？陈橙程捂着嘴，眼前一片模糊，她之前有听过田弘光说他打架的事，听他提过KO榜，也知道他是KO1，比汪大东的排名还高。但是她记得，那天在病房，田弘光明明有跟自己说过——
“KO榜太复杂了。我现在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如果我当初没有因为好胜心去打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记得当时田弘光低着头，声音很闷。
她记得自己问：“KO榜不就是按战力指数排的吗？名次越高不是说明越厉害吗？”
田弘光侧过头看着窗外，因为长时间卧床而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道：“站的高，就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
当时的田弘光是不是已经料想到了今天的结果？
陈橙程不知道。
但是她肯定的是，田弘光绝对不是因为要去和那些人打架才出的事故，他明明已经打算退出KO榜了。
那是因为什么呢？
一车都是青少年，而且都是KO榜上有名的人物，最关键的一点是，没有尸体。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怎么可能一车那么多人，一个人的尸体都没留下。
这件事有蹊跷。陈橙程不敢告诉田欣，这里面的复杂田欣是不会懂的，她已经承受了失去亲人的痛哭，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就暂且不要告诉她了。
这天晚上她陪田欣哭了很久，等田欣迷迷糊糊的睡着后她给煞姐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一个朋友出事了，需要请几天假。
她发短信的时候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很多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来自终极一班同学的。
她心下感动，一一认真的回复了。
看到汪大东的短信时她手指顿了一下，想起田弘光的事，又想到关于KO榜的蹊跷。思考了片刻还是给汪大东发了短信。
［东哥，我没什么事。帮我谢谢大家，过几天我会回班上上课。等我回学校，想和你谈一下。］
汪大东回的很快［好，有需要尽管开口。我说了我汪大东罩着你就会罩着你，有麻烦尽管找我。］
她看到短信笑了一下［谢谢东哥。］
接着点到下面，她发现雷克斯给她打了八个电话，发了十条短信，最后一条短信是［看到了回电话。］
她没多想，裹紧了身上的田欣的外套，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雷克斯的电话。
响了没几秒，那边就接通了。
“喂，雷克斯？”她没想到雷克斯会接的那么快，像是等着她打过去一样。
雷克斯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她耳朵里：“喂，橙橙，你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抱歉，大东哥都跟我说了。”她想起汪大东短信里说雷克斯差点跑来追她就觉得有点愧疚，明明他身体那么不好，自己还害他着急了。
“没事就好。下次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说，伞也不拿就往外跑。淋了雨感冒了怎么办。”雷克斯的语气带了点责备。
陈橙程靠在栏杆上，轻声道：“嗯，下次不会让你那么担心了。”
“最好没有下次。今天没补课，你家在哪我给你把笔记本送过去。”
“啊，我不在家……”她愣了下，“我现在在我朋友家，他……出了点事，我来陪他姐姐。”
雷克斯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什么朋友？大陆的朋友吗？”
“不是，来台湾以后认识的。反正我过几天就会去上课啦，不要太想我啊。”她故作轻松的回答。
雷克斯听出她情绪不太高涨，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挂了电话后，陈橙程拉了下身上的开衫外套，望向远处的夜景，沉重的叹了口气。
尼采说：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那么阿光，这就是你的深渊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掉了四个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