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不道三更雨》希我

2、第二章

　　“自那刻起，我再不敢观铜镜。”

　　“我上前两步，张了张口，尝试着用他的嗓音与口吻，又唤了眼前少女一声，阿姐。”
　　“是错觉吗，我觉得某刻，她早已认出了，我不是他。”

　　——题记

　　京中的轿撵已来数日，我却还未从那一日中缓过神来，乌云密布的天空，染血的衣摆，那个神秘的男人，刺入骨髓的疼痛，一群来路不明的追杀者。

　　我怀里抱着一具软绵绵的冰凉，无视周遭奴仆的目光，只静静地蜷在墙角。

　　“常听京中人提起，这山中多有邪祟，况且二少爷还一直抱着……那么个物件。”他顿了顿，又转头向众人道，“恐被那邪祟勾了魂，附了身，还是得找几个得了道的高人来化解化解罢。”

　　这些议论声，隔着厚厚的木窗，早已传进我的耳中。

　　于是乎，因着众人的猜想，我喝了一肚子烧了灰的符水，味道比掉落土里腐烂了的野果还要难挨，叮叮当当的又听着院中铃铛响了几夜，属实觉得有些烦了，便罕见的叫了人进来。

　　我知晓，都没了，这些人是玉京派来领我回去的。

　　看着面前奴仆胆战心惊的模样，我语气和缓，说出长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去，…给我找个这么大的红木箱子来。”
　　我说着，朝他比划比划，他也领了命退去。

　　所幸他也没问我做甚，只是走之前，狐疑的望望我身后的墙角。那里正用白色锦布覆盖着一小块柔缓的凸起，是我这几日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

　　他们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刻钟便抱回一个我还算满意的红木箱子，上面还刻了些弯弯绕绕的花鸟鱼虫，估摸是从京都的马车中刚腾出来的。

　　我将他们通通轰赶了出去，独自一人坐在炕沿上，郑重其事地掀起那块白色锦布，一具雪白的毛绒绒小狐狸赫然露出。它也蜷缩着，其上染血的毛发早已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块，虽说冰冷了很久，却依旧散着往常般野果清气，淡淡的，还沾了些杏花的清香。

　　我明白，这是我结再多次草，衔无数种环也挽不回的。

　　遵循着平白传承的记忆，我翻找到一个冻结时间的术法，只是要耗费我此刻一半的心神，我翻手结印，先清去了它雪白皮毛上沾染的鲜红，又将它小心地放进刚找来的红木箱子里。
　　没有丝毫犹豫，我便又结了一个较为复杂的印记，因着有传承的记忆，我也学的极快，不到半刻钟便大汗淋漓。但远远不及此事件的万分之一，这个呈现在空中银白色的印记，仿若一个无底洞般，深邃幽长，竟想将我的灵力全部吸干。而我体内，骨髓深处才压下去的浩瀚，又开始隐约呈现波动。

　　这情况不太妙，我及时止损，也强行压下想为他冻结此刻的念头，只得先将这具躯体长久封存于木箱中，带着同他们先回了京。

　　玉京与山里截然不同，路上铺陈着带有温绿苔藓的青石板，道路两旁杨柳垂岸，有着比山中更加柔情的淮河春水，我不敢想若是真到了江南，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好在我抱着这么个红木箱子，迈入那个栽有金色银杏的院落时，并未遭受为首之人异样的目光。所有人都很清楚箱子里是什么，但没有人敢阻止我带着它。

　　我踏进门时，为首之人，那个身穿黑色锦服，腰间配有一柄细窄弯刀的男人，只是煞有其事地摸摸我的头，而后眼神透亮的问道:“我儿果然天资聪颖，听闻都能逮着狐狸了？”

　　我觉得他大抵有什么大病，便怪异地撇了他一眼，头也不回跟着仆人去了住所别院。

　　方才那人叫苏滨州，准确来说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平日里便没个正形，总是如同某人般，要我哄着，要找我来玩耍，仿若妻子的辞世，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而我最怕见到的那个人，也罕见的并未来迎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