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论姚丞相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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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四迷迷糊糊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大概知道了是这个“姚丞相”护了自己一命。
只要不是坏人就行。
姚慕华又让刚才的狱卒帮忙来扶他，刚上手姚丞相就觉得这孩子太轻了，最多有个七八十斤。
狱卒一路把他们送到了牢外，梧桐叶飘落，明明是正午，天却阴沉的不像话。
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和一个随从在侯着他们，现在已经入秋，天渐渐冷了，而江四只穿了一件囚衣，此刻更显羸弱，姚慕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于是把自己的鹤氅脱下来给他披上。看得小厮都倒吸一口凉气，两名杂役互相看了一下对方，眼里满是震惊。
丞相这是……转性了？
如果说一个从来不乘车的朝中重臣，居然为了一个囚犯特地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还不能让人震惊，那么她把皇帝御赐的鹤氅给一个刚刚获得赦免的人穿一定够震惊。
虽然他们知道丞相表面对人冷淡，但其实还是很心善的，他们就是丞相从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救出来的。
小厮连忙过来扶住江四，把他慢慢移到车内，姚慕华也跟着上了车，说道:“全安，驾车回丞相府。”全安应了一声“是”便开始专心驾车。
路上有点儿颠簸，江四胃里一阵翻腾，好在他忍住了没吐出来。
……
“丞相府”这几个字是当今圣上亲自题的，这块牌匾用了二十年也不曾换过，这几日上面的漆又脱落了一些，姚丞相就叫人来补漆。
好不容易下了车，江四终于忍不了了，脑袋一垂就吐了起来，吐完就晕了过去。食糜溅到了姚慕华官服的衣摆，一股馊味儿传来，姚慕华皱了皱眉头，命人来收拾这里，又派人去找大夫。
……
江四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姚慕华睡在床边，他嘶哑的说了一声“水……”
姚慕华本来就是浅眠，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醒了，本来想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抚，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悬在半空，说道：“等着。”
江四阖眸小憩了一会儿，姚慕华端着水进来了，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喂着水，又端了一碗粥，江四勉强喝完了，静静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是我救了你，叫我一声母亲，不过分吧。”她的声音很平静，谁也不知道，她多想成为一个母亲。
“母亲……”江四叫得极其小声，他实在无法突然叫一个人母亲，他甚至连面前这个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况且，他又不是没有母亲，只不过很久之前就……死了而已。
“诶——”姚慕华应了一声，说道：“你这身囚服还没换，能起来吗，我带你去洗个澡。”
“可以……”
于是姚丞相扶着他，一步步走到早已装满水的浴桶，为他脱了衣服。
姚丞相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孩子在颤抖，他似乎无法接受和自己过于亲密。她叹了口气：
“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乱动。”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避开了一些肢体接触。
江四承认这是事实，又觉得愧对人家的救命之恩，于是尽可能地放松了自己，尽量不再显得那么紧张。
脱完以后，姚丞相别过头，说：“进浴桶去。”江四扶着浴桶的边缘，缓缓跨进去，水温出奇的适合，并不会感到不舒服。
姚丞相拿了一张帕子，浸了热水又拧干，在江四脆弱的背上擦着，帕子拂过伤口，有一点疼，但江四没有表现出来。
“你今年多大了？”姚丞相看着面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男孩。
“虚岁十六。”
听到这个年纪，姚丞相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已经十五了么。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那以前他们怎么叫你的？”姚丞相多少有些吃惊，这孩子活了十几年居然连一个名字都没有，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叫你，姚逸轩吧，如何？”
姚逸轩。
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名字，在江家时，那些人都觉得，他这样一个贱种，是不配拥有名字的，而师傅师娘，也从没有为自己取过一个名字，姚逸轩。
姚逸轩。
从此以后他就是姚逸轩，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江四。
可是，有了一个名字，就真的能摆脱“江四”这个阴影了吗。
她看着少年劲瘦的身体上几道触目心惊的伤痕，问道：“普通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受不起这般折磨，说吧，你师从何处？”
“万……”
“万什么？”
“万岳全。”
“你是万岳全的徒弟？！”
这是何其有幸！寒阳将军好友万岳全，武功高强，仁义兼备，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良师之一，唯独膝下无子却又不收徒弟，成了众多胸怀大志的武学子弟的遗憾。
而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是万岳全的徒弟！
怎么回事？万岳全也转性了？
“是……”姚逸轩显然被她这幅模样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回答了。
姚丞相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姚逸轩摇了摇头：“我在八州八城就和师父师娘失散了，他们到现在都不知所踪。”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别担心，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他。”
……
姚逸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姚慕华替他梳好了头发，于是他跟着姚慕华去了正厅。
刚在椅子上坐下，姚逸轩就听见了一声稚嫩的男童声音：“娘亲！”
一扭头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迎面跑过来，胸前闪着银色的光辉。后面跟着一个小厮在追着，竟然有些许吃力，小厮见着姚慕华，默默地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姚慕华蹲下来接住了小孩儿，将他抱起来，问道：“宁儿，怎么不好好待着？”
“孩儿听说母亲大人带了一个人回来，特地来看看有没有宁儿能做的。”孩童的话语里满是兴奋，一双眼睛看向姚逸轩，里面闪着明异的光芒。
常说少年眼中有万千星辰，如今他是见识到了。
姚逸轩被看的有些无措，袖袍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为何还要认他做儿子？
“先叫大哥，以后你俩就是亲兄弟。”姚慕华把宁儿放了下来。
“大哥～”孩子把声音拉得软糯绵长，听着就像个糯米团子，姚逸轩心里如是想到，又想起和师父师娘在一起的日子，那个时候，他们也是叫自己团子。
出神间，小孩子歪着头，又不解地叫了他一声：“大哥？”
姚逸轩回了神，更加不知所措，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待着。
一个刚脱离死海的人，怎么比得上人家亲生的心肝宝贝儿呢。
姚慕华看出了他的窘态，解释道：“宁儿非我亲生，无需过于拘谨。”
姚逸轩忙行了个礼：“是。”算是谢过了姚慕华帮他解围之事。
姚慕华其实并不习惯于这般有礼貌，对于她愿意亲近的人，她通常都是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的，她又道:
“我今日还有些事，就由你陪着宁儿吧。”
“是。”
……
姚逸轩蹲下，问宁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景宁。”
“宁儿多大了？”
“六岁。”
“那宁儿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或许这也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吧，姚逸轩心里如是想到。
“知道啊，宁儿的亲生父母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说着举起了自己胸口处的长命锁：“这个是我过生辰时他们送我的，”长命锁在这阴沉的天气下仍然能熠熠生辉。
姚逸轩蓦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们母子俩是不被江家承认的，但姚逸轩的母亲很乐观，即使他们住在柴房，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衣服老旧，饭食勉强能下肚，但她脸上永远挂着甜蜜的笑容，她似乎永远也不会被生活击垮，她说:“小四啊，你不要觉得这日子苦，你要想想，人家还愿意收留咱娘俩呢，让咱住给咱饭，咱们还要感谢他们呢。不要嫌，等你爹爹回来了，我们也一样要报答他们。”
但很不幸的是，她并没有等到江怀悯回来，在这之前，苦难终究带走了她的生命，姚逸轩也一辈子没见过江怀悯。
他回过神，终于发现不对：
“所以你是……太子？”
“是啊，母亲经常这样说，每年就只带着我出去两次，每次只能见父皇母后和皇姐。”话语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大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开玩笑！他现在敢说什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当今太子，他能说什么？
不是亲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没什么比这更可怕了。
“大哥也要因为宁儿的身份而讨厌宁儿吗？”宁儿说着说着眼中就出现了泪水，这个孩子不过六岁，太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恐怕在他心里不过是桎梏罢了。
姚逸轩看见小孩子哭，脸咻得红了，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
“所以就是不讨厌宁儿了？”宁儿努力地把泪水憋了回去，抬起头问他。
反问倒更像是质问。
“不……不……”他想说的是不讨厌。
“是不喜欢宁儿还是不讨厌宁儿？”说着眼眶就又红了，下一秒似乎就会有泪水溢出来。
“不讨厌……”
听到这句话小孩子终于破涕为笑，说着：“那我们去给大哥挑院子！”
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边走边说：“母亲不喜欢唤下人，整个丞相府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一个是跟着我的那个哥哥，他叫天生;管事的叔叔叫李青;打扫院子的姐姐叫蔻兰，还有两个哥哥是做杂活的，一个叫马路，一个叫全安，不对，全安哥哥好像是姓季来着。”
“他们都住在西南边的厢房，母亲大人住在主殿，我住侧殿，除此之外，还有四个别院，一个侧殿，一个书房，正堂和祠堂，柴房和厨房挨着，还有其他的一些我没去过的地方。”
“别院分别是，镂竹轩，那里栽了很多竹树夏天可凉快了，青莲阁有个池子里面都是莲花，我还在里面养了两条金鱼呢，秋梧苑里面有颗老杏树，上面有个秋千，我经常和天生哥哥在那里玩，还有落梅园，冬梅春梅都有，能连着开几个月呢，可好看了。”
“大哥想住哪一间呢？”
姚逸轩向来是个选择困难的人，无奈之下只能笑着问：“宁儿希望我住哪里呢？”
宁儿低头想了一下，说道：“大哥若是喜阴就住镂竹轩，若是喜欢莲花就住青莲阁，若是想荡秋千就住秋梧苑，若是喜静就住落梅园，我觉得大哥你应该是个喜静的人，住落梅园怎么样？这是四个院子里最大的，平时除了蔻兰姐姐去打扫都没人去打扰的，隔秋梧苑也没多远，我们还能一起荡秋千。”
“大哥觉得呢？”
姚逸轩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行吧，就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