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论陈忠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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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慕华怀疑他绝不是因为偶然，陈忠这个人太奇怪了，知道那么多却没有一丝把柄，人又正邪不分，实在搞不清他到底是哪边的，也确实不能直接相信他的示好——哪怕这一次他至少给姚慕华搞到了上百万两的黄金。
陈忠倒也不避讳:“我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史官，到了我曾祖父那一辈儿，也就是百年前改朝换代那段时间，皇城乱得要死，杨家不留活口地要杀他们，幸运的是，我曾祖父逃了出来，他也不敢再正大光明的说自己是谁谁谁，是隐性埋名，改了陈这个姓，后来的几代都跟着他姓了，但其实他还是留着原来的姓，他原来是姓商的。我曾祖父啊，仗着他手里最后那点钱财和关系，干起了贩卖消息的勾当，年年做，月月做，到了我这一辈就做大了，所以你们才会看见如今的我 。”
“我可是讨厌死了杨家，若不是他们，我和我未来媳妇儿早就成了亲，连儿子都该有了，”说罢看向姚慕华，“不过，她也还没成亲。”
姚慕华还挺惊奇，这世上竟有如此痴情的人: “她竟为了你终身不嫁吗？”
陈忠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她有自己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喜欢她，只不过她喜欢的人没能娶到她，所以她终身不嫁。”
倒与我有几分相似。姚慕华如是想到。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楚安。”
“姓楚名安？”怎么会是和燕盏一个姓？
“你当真要听？”
“要。”
“她姓龙，名楚安，四十四年前被亲生父母抛弃，为姚老太爷所收养，改名，姚慕华。意为此生既不可登华阴之巅，便终生仰望，此生不可得所爱之人，便倾其人，倾其力护之周全。”陈忠看着姚慕华，眼眶周围有一丝丝红，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你本该是我的楚安，本该是我的妻。
可你终究成为了别人的姚慕华，终究做不得我的妻。
姚慕华显然是不相信的，若龙家之人早已死光，又怎能不怀疑他是不是空口无凭胡乱编造？
“我如何能相信你？”
但陈忠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让别人察觉到他的情绪的人？他转脸就从身上摸出一卷已经泛旧的卷轴，笑嘻嘻地说:“就知道您不信，呐，这儿，婚书，”说着打开卷轴，指着上面的红指印说:“这个，是你的右手大拇指，你可以比对比对。”说着把卷轴递给了姚慕华。
姚慕华接过卷轴，上面写着:龙惊弦之女龙楚安今日与商清律之子商忠结下姻亲，待楚安及笄便与商忠成婚。
下面是两个指印，大的那个是陈忠的，小的是姚慕华的。
姚慕华极力想要从指印上发现不同，但事实告诉她，这就是她的指印，人手指上的纹路是不会变的。
但姚慕华是什么人，她会因为一纸婚书而觉得耽误了陈忠然后对他心怀愧疚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合上卷轴，转过身不再看陈忠，飞快说道:“龙家当年既然抛弃了我，那我就与他们再没有一丝关系，所以，这纸婚约，不做数。”
姚慕华本以为会从陈忠的眼里看出失望，哪里知道陈忠居然只是释然一笑:“好，你说不做数那就不做数，反正我给你看这个也不是为了强制你嫁给我。”
说罢凑到姚慕华身后，近乎贴着姚慕华的耳朵说:“怎么，难道姚丞相希望我因为被你拒绝而失落不堪的样子？哈哈哈，姚丞相，你以为你有多大魅力？嗯？”
陈忠从来都是一个善于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尖酸刻薄的热讽冷嘲之中的人。
他想要的，除了姚慕华，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可偏偏就是这个人，霸占着他的心，初见时的心动未曾消失，即使她那时只是一个刚满月的孩子。
陈忠也并非一开始就这么讨人厌却又让人奈何不得，最开始的时候，他不爱笑，从四五岁开始就是这样，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龙楚安，刚满月的孩子，白白净净的像个糯米团子，却又高傲得很，任谁抱着都是一脸嫌弃，而这时，她却突然抓住了商忠的手指，想要拿到嘴里啃，商忠一开始还很木讷，不知该不该抽出手，知道他的手指刚碰到那柔软的嘴唇，他就吓得缩回了手，楚安失去了可以吃的东西，就开始大哭起来，商忠顿时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楚安母亲提醒他:
“忠儿，要不你抱她一下试试？”
开玩笑！他会抱？抱得动？！
但是随着孩子哭得越来越大声，他还是选择了屈服，神奇的是，当他一抱起这个小孩子时，她的哭声就停了，连抽噎都没有，转瞬间破涕为笑，她抱着商忠的头，亲了一下他的的眼睛。
商忠当时就吓傻了，呆站着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楚安母亲将她抱住，他才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龙夫人看着落荒而逃的商忠，笑着对楚安说:“小楚安，不能这么随便亲别的男人的，哪怕是你未来夫君也不可以，知道吗？”楚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宝石般的眼睛眨呀眨，带着那柔软的睫毛一起扑闪扑闪，可爱到了极致。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来龙家陪这个小家伙，每次都会带上各式各样新奇的东西，楚安总是会在他来的时候笑得格外开心。
直到那一天，商忠亲眼看见龙夫人派人把楚安送走，他很疑惑:“夫人，你们要把楚安送到哪里去？我还能看见她吗？”
龙夫人安慰着他:“没事的忠儿，这几日龙家可能要出事，等安全了我们再把楚安接回来，你先乖乖回家，这几日就别来这边了。”
那时他回答了:“嗯。”
可是五天后就是龙家被屠满门的消息，当时的他陪伴楚安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月，他当时整个人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呆滞了好久才缓缓问道:“那楚安呢？”一边说一边泪已经流了下来。
“现在还在找她的消息，她应该是没事的，不要担心。你龙叔叔的仇我们会报，倘若我做不到，忠儿，那便只能靠你了。”
三年后他终于又得到了楚安的消息，只是那时，她已经改名成了姚慕华，钦慕的慕，华阴的华。“慕华”是极好的寓意，但她要保护的人，已经从陈忠变成了她嘴里时时刻刻喊着的“长盛哥哥”。
三年后他终于又得到了楚安的消息，只是那时，她已经改名成了姚慕华，钦慕的慕，华阴的华。“慕华”是极好的寓意，但她要保护的人，已经从陈忠变成了她嘴里时时刻刻喊着的“长盛哥哥”。
姚慕华不会知道的是，陈忠多次扮成杂役进宫只为看她一眼，不知道她当年同林长盛失踪时陈忠发了疯地找她，不知道她当年得以去秦家医治断腿是因为陈忠给了秦家天大的好处，不知道战场上那几年陈忠扮成士兵守在她身边整整四年。
所以姚慕华即使周围之人皆虎视眈眈，她也安然无恙，陈忠就不好过了，他所做的，所坚持的一切，都在抹平他的棱角，让他学会对谁都能笑脸相迎。
……
姚慕华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这震惊也就使她忘了“龙家人前朝遗臣”这件事，而陈忠对姚慕华连哄带骗，终于成为了丞相府的一员。
丞相府的私牢并不在丞相府，但离丞相府也不远，陈忠跟着姚慕华回去时，所有人都闲着无事在院子里躺着坐着站着，众人突然簇拥而上，围住了陈忠和姚慕华，陈忠并没有被他们看得不自在，倒是姚慕华莫名觉得尴尬:“你们都……没事做？”
沈兰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陈忠一眼扫过众人，只道:“嚯，丞相府还真是，卧虎又藏龙。”
陈忠对姚慕华放心，所以丞相府没有他的人，但他实在没想到丞相府里个个都是人才，直到他看见林景宁，陈忠很难露出这种震惊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姚慕华，指着林景宁说:“你儿子？”
“嗯。”姚慕华回答。
“亲生的？”陈忠又问。
“不是。”姚慕华又回答。
“那他哪来的？”陈忠接着问。
“捡的。”姚慕华接着回答。
“哪里捡的？”陈忠还要问。
姚慕华翻脸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我就好奇，问问而已。”陈忠仍然是笑着回答的，只不过笑得又勉强又尴尬，可是他眼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委屈。
姚慕华不想再聊。
“散了吧，逸轩，你跟我来。”
“是。”
……
“母亲，有事需要我做的吗？”
“这倒没有，只是想起前些日子楚公子来找我谈过一点事，是关于你的。”
“哦？何事？”
“你认为，楚公子是个怎样的人。”
“楚公子吗，”姚逸轩倒是挺好奇，楚临泉是为了什么去找母亲，母亲又为何说话如此拐弯抹角，他总觉得这个问题似曾相识。
“以前有一次，楚公子一言不合带着我去了青楼，我就觉得，楚公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整日不思进取花天酒地，可是后来去了杭州，我又发现，楚公子也并非如我想的那般不堪，他了解很多东西，才学不是一般人可比，再后来我遇险时，楚公子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来救我，我又觉得，楚公子这个人啊，有情有义，除了出口轻浮这一点容易惹人厌烦，倒也没什么值得讨厌的地方，是个可结交的朋友。”
姚慕华显然没想到，楚临泉能有这样的能力，让姚逸轩短短几个月对他改观。
而更让姚慕华意想不到的是，姚逸轩竟然真的会信。
楚临泉已经在皇城待过八年了，他装了八年不嫌累，但他不是神，不可能没有缺点，在他二哥和母亲死的时候，他真的有失控过，而姚慕华亲眼见过，那才是作为楚王爷儿子应有的模样，充满了野性，带着天生的强者气场。
可他也确实不是神，他有很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不得不学会伪装，伪装成什么都不在乎的纨绔，伪装成只有脾气而没有实力的娇贵公子，隐藏着自己的锋芒，期盼着解脱。
但不行，没人愿意相信他，因为他是楚王爷的儿子，楚王爷的儿子不可能是废物。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楚三公子”这个头衔造成。
他无能为力，他就是楚临泉，就是楚王爷的儿子，这一点，天王老子也改不了。
但也因为如此，他对姚逸轩无害，他们同属于一个阵营，让他们在一起合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姚慕华看向姚逸轩，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那若是让你与楚公子一同合作，你可愿意。”
姚逸轩听着，又想起了那天楚临泉的话和那件事，一抹红不经意爬上他的耳根，他含糊道:“全凭母亲定夺。”
姚慕华无语，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北镇抚是四品官职，如果你科举中了状元，按照规矩最多也是五品官职，但锦衣卫常年无事可做，你可觉得委屈？”
“不……不委屈。”不得不说姚慕华说话是真的直接。
“你亲口承认了楚公子的人品才略，他又曾救过你，如今他又难，你可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姚逸轩总觉得这愿不愿意的说着很奇怪，但他还是说的是“愿意。”
姚逸轩说的是真心话，无论他与楚临泉有过怎么样的芥蒂，但楚临泉救过他是事实，他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他也并不是因为姚慕华想就张口闭口是愿意，楚临泉当时就问过他，而今姚慕华来问他的意愿，说明楚临泉已经找过了姚慕华，姚慕华也是愿意的。
姚慕华从来不是莽撞的人，尤其是关于他的，她能够经过了仔细的慎重的考虑，仍然选择将姚逸轩交付于他，说明楚临泉确实是有德有才。
姚慕华眼光从来没错过，二十年前，他收留了李青，而今李青是她的管家，有他在，丞相府根本不会有问题。十几年前，她救下了马路，全安和蔻兰，而今马路全安是梁国杀手中排的上号的人物（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不太正经），十一年前，她果断选择带皇后去千里外生下太子，而今林景宁依旧安然无恙，五年前她又救下姚逸轩，现在姚逸轩……虽无功绩却也算得上一位人才。
他相信姚慕华的眼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