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幽梦》玖羽の让

17、纠葛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飘零着雪花。而且，异常凄凉。莜儿几乎能感到那种刺骨的寒冷，以及北风孤独的咆哮。远远看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这里，到底是哪里？她感觉很是奇怪。正当她想要向前踏步时，却猛然发觉身体根本没有了知觉，丝毫不能动弹。
　　朵朵雪花掉落在身上，根本感觉不到寒冷，而雪花融化之后，只有一种悲凉的感情，慢慢渗透到心中。不一会后，一个人影，终于朦朦胧胧地开始出现了。她身型娇美，远远望去，很是美丽。只是，这个身型，很是孤独——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莜儿感觉身体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开始移动起来。越来越近了——那张脸，也明晰起来。她坦然地看则她，仿佛已经有所预感一般。眼前的女子，正是雪凌。此时的她，充满了忧伤。“你好。”雪凌虚弱地看着莜儿，满脸的憔悴。
　　“好久……不见了。雪凌姐姐。”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心中，只是一片茫然。面对她，莜儿始终感觉自己恨不起来。就像是面对当时无情的暮姚一样，这颗心，就是恨不了。
　　雪凌淡淡一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她逃避开莜儿的眼睛，眉头微微一蹙。良久，她才开口问道：“难道，你就不恨我吗？我所做的，如此过分……”那样子，就是在忏悔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一样。
　　“是啊，的确我是该恨你的。如果不是你，紫穹她……也许就不会死的。可是，我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也许，我就是天生的软弱吧……”莜儿低下头，眼神开始忧郁起来。然而，不到一会儿，她就从容地抬起了头，微微地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那种笑容，不掺一丝杂质，让人感觉十分温暖。
　　“也许，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也正是如此，我们才会有不同的结局吧……”雪凌低下了头，苦笑着咽下了心中的不快。她凝视着莜儿，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莜儿呆呆望着低落的雪凌，感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以前的那段时光——和雪凌，还有紫穹一起的日子。只是，岁月啊，如此无情，恍惚一瞬之间，就全发生了变化。如今，雪凌姐姐变了，而她自己，亦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你可以，杀了我吗？”雪凌没有注意到莜儿迷离的神情，深呼吸一口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莜儿一愣，诧异道：“你刚刚……说什么？”她望着雪凌，然而，回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却丝毫不像是在说笑。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雪凌轻轻挪了挪步子，眼神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莜儿摇摇头，抬头看了看飘零的雪花。“这里，是我的灵魂内。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吗？”雪凌继续向前走去，目光望向了远方。
　　“我只记得，我被路姚弟弟带走了，可那之后的一切，我就不记得了……”莜儿努力回想着，眼神开始茫然起来。
　　“在你成为幽神前，应该接触过诅咒的知识吧？诅咒的力量，你应该十分了解吧。”雪凌抿了抿嘴唇，颤颤道。
　　她看着莜儿迷惑的表情，继续补充道：“和胤夜冲突的时候，我对你施加了魂祭。”她闭上了眼，仿佛不愿面对过去一般。
　　莜儿一怔，颤颤道：“是么……”她有些吃惊，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了。如果是魂祭的话，应该过不了一刻，就会死去的。
　　“你大可不必吃惊。魂祭的原理，你应该懂的。如果施咒人要发动魂祭，就必须将灵魂的大部分植入对方体内。当这灵魂在对方身体里根深蒂固的时候，施咒人植入对方体内的灵魂也就可以开始扰乱对方身体各个部分了。现在，你看到的我，正是那植入你体内的大部分灵魂。我现在，并没有想害你的意思，所以，你才能平安度过的。”雪凌微微一笑，表情轻松了些。
　　“现在的你，处于□□化状态。而你的灵魂，也是我召唤而来的。在这里杀了我，你的身体内残余的诅咒才会消除。那样的话，你就会复元了。”雪凌转过身来，坦然地看着莜儿道。
　　“……雪凌姐姐……”莜儿看着雪凌，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伤感。这样的她，莜儿还是第一次看见。雪凌完全脱去了以往高傲的外衣，也卸下了那颗冷峻的容颜。
　　“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以前的雪凌姐姐，就该让我自由的。”雪凌一笑，随即转过了身。那一笑，似乎看破了红尘与沧海。
　　莜儿走上前去，停在了雪凌旁边：“还记得，以前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日子吗？你，我，还有紫穹。那时候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让人开心。”
　　雪凌一笑，道：“是啊……真的很开心呢。可惜，有的回忆，却是真的会要人命的……”她眼神开始深邃起来，仿佛流动回了某个时代。
　　莜儿没有回话，只是呆望着雪凌，心中有了一丝萌动。
　　“你爱上胤夜了，是么？我看得出来的。”雪凌转身过来，看着莜儿。“他也很爱你。为了你，他连命都不要了。你们，真的是很好的一对。原本，你们就该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莜儿的脸开始泛起红晕来，她转过身，望向天空来。
　　“不用否认。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地爱一个人。只是，如今，一句话也没能跟他说上。”雪凌苦笑一声，呆呆地望向前方。
　　莜儿一愣，赶忙问道：“那个人是谁？”
　　“光。”说起这个名字时，莜儿几乎能看得见雪凌眼中的幸福。“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的。准备蝶莲阵，虽然我表面上说是拯救伊紫族，其实，那只不过是我为了唤回他灵魂的掩饰。为了他，我可以死，也可以受任何痛楚。只是，上天太无情，我们悲伤地与彼此分别，没想到，就连见面，也是如此地悲凉！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当我真的面对他时，会是那样地猥琐，那样地……懦弱！与其说快乐，倒不如说我是在害怕……明明可以讲上一句话的，可惜，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雪凌嘲讽一笑，眼中多了几滴泪珠。
　　莜儿呆呆望着雪凌，心中的某块领域仿佛受到感染，跟着她开始悲伤起来。
　　“做的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却还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假如，我的这双手还是干净的，我想，我会大胆地问他那个憋在我心中很久的问题，可惜，一想到我过去的那些种种，我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雪凌默默吞下泪水，继续着她那段悲伤的记忆。
　　“人哪……真的是很愚笨。明明是那么简单的问题，我却硬是在今天才彻底明白。是啊……当初的确是姐姐先对不起我，可是，我那么折磨她，又得到了什么？那一切，只会让我们两人彼此更加痛苦而已。到现在，我才了解到自己的愚蠢……也许，是我自己让他离开我的。”雪凌深深吸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莜儿愣住了——她从不知道，雪凌的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对不起，刚刚我不该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的。等一下，我自己会了断的。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如实告诉你。”雪凌终于从悲痛中脱身出来，严肃地转向莜儿，说道。
　　“什么事？”莜儿一惊，茫然问道。
　　“你的身体与灵魂，恐怕几个月之后就会发生异变了……到时候，你就捱不过几天了……虽然现在我能解除掉你体内的魂祭诅咒，可是，在诅咒进入你身体的那一瞬间，你身体内原本就不稳定的结构就被打乱了。到时候，你的□□与灵魂，还是会分离……这件事，我想尽办法也挽救不了了……”雪凌沉重地低下头，无脸面对莜儿了。
　　“可是，如果不是雪凌姐姐，恐怕过个几天，我就会死的。所以，姐姐你不必内疚的。”莜儿从容一笑，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一般。
　　雪凌一怔，心中的冰块终于融化开，她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莜儿。“你会幸福的……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在他身边吧。相爱的人，只有在一起才会幸福的……”她一笑，抹去了划落的泪水。
　　“我很感谢你。你能原谅我这种罪大恶极的人，我就很感谢你了……永别了，莜儿。就算在地狱里，我会尽我所能为你祈祷的！”说着，雪凌便开始透明起来，她开始轻盈起来，而莜儿身边的世界，也开始暗淡下来——
　　莜儿默默注视着雪凌，感觉仿佛就要验证一个生离死别一般。不久之后，她就感觉到身边的世界开始崩溃了。雪凌，如此淡然地消失在了自己面前，而，过去的种种，也随风散去，不复回头……
　　她猛然回神过来，忽然感到了一股暖流。她感觉体内充盈着一股灵气，而且，十分温暖，仿佛阳光照耀一般。
　　莜儿微微动了动手指，十分勉强地睁开了眼。她转过头，只见胤夜正躺在自己身旁，手还紧紧握着自己，不断传输着灵气。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了——莜儿默默看着这张脸，心中又有了另一种感觉，一种，她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轻轻抽出手，虚弱地走下床。她脚步很轻，生怕吵醒了胤夜。推开门，只见月光正浓——而远处，却正是绫罗。
　　“……您醒了！”绫罗惊喜地看着莜儿，高兴地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她快步走了过来，难以置信地握住了莜儿的双手。
　　莜儿勉强一笑，轻松道：“嗯。现在，我感觉好多了。这几天，真是多亏你了……对了，路姚弟弟在这里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暮姚来，关切地询问起来。
　　“您放心吧，他已经被我安置在客房里了。现在，他服下了解药，醒后只要稍加调理灵气，想必就能恢复元气了。”绫罗从容应声道，如释重负地望着莜儿。
　　莜儿顿时轻松了许多，微微一笑，道：“带我去见见他吧，不见到他，我是无法放心下来的……”她站起身来，想去看看还没说上一句话的路姚弟弟。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错过了这次，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的。
　　“您跟我一起来吧。他就在隔壁的。”说着，绫罗带着莜儿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莜儿心情复杂地踏身进去，终于看到了久违的路姚弟弟。看到他，莜儿悬空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在这个世上，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绫罗看着莜儿，心中难免多了许多感慨。她默默地离开了。她知道，此刻的莜儿，需要安静。是时候了。唤醒天彤刀的全部力量的时候，终于要来临了。作为龙族圣女的特殊使命，也该完成了。绫罗深呼吸一口，她知道，这项工作，需要很多时间的。
　　莜儿走近暮姚，细细观察着他的脸。果然，依稀看去还有以前的轮廓。她的思绪，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以前的岁月。那样的时光，多好啊……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心沧桑起来，仿佛一个历经岁月百转千回的老人。也许，自己是真的老了吧？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过去。现在的自己，一无所有，只能靠那可怜的回忆来支撑这颗百孔千疮的心了。
　　不可能再有那样的时光了。再过几个月，可能自己就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与其让他伤心，还不如自己就这么消失掉好了，就这么，默默死去，就好……
　　她深深吸了口气，停留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离开了暮姚。很安静的月亮。莜儿抬头，呆呆望着它。说不准，它也和自己一样，孤苦伶仃，只身一人。莜儿环顾四周，然而，绫罗已经不见了。她站身起来，开始在祠堂内漫步起来。
　　“怎么，刚刚好了一点就开始到处乱走了？”胤夜突然出现在莜儿面前，表情严肃，却又有些心疼地责备道。
　　莜儿猛然望见胤夜，突然觉得心头一惊。她有些胆怯地回避过胤夜，没有回应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总让人这么担心……你还真是老样子。”胤夜走到莜儿面前，将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灵气的波动，似乎趋近正常了。“感觉上，就像是诅咒自己撤出体内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胤夜将手拿了下来，疑惑地望着莜儿。
　　“的确，是诅咒自己撤出我体内的。刚才昏睡时，我见到雪凌姐姐了……”莜儿说着，脸色凝重起来。
　　胤夜一愣，惊奇地看着莜儿，诧异道：“她……这怎么可能？！”他嘲讽一笑，冷冷道。
　　“人啊，总是会变的。她已经不是你所想的那个雪凌了。我也一样，有些事，想要你帮忙。”不知怎么的，莜儿突然开口，十分期待地转身望向了胤夜。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胤夜痴痴望着莜儿，开始紧张起来。
　　莜儿心头一震，对视着胤夜，良久，才终于开口道：“可以，陪我两个月吗？我有一件心事，还必须你帮忙才可以的。”说着，莜儿低下头，开始期待起胤夜的回答来。
　　“两个月？你想要干什么去……为什么是两个月呢？”胤夜一脸的疑惑，十分不解地看着莜儿。
　　莜儿眼睛微微一眨，迷茫道：“我想，去我生长的地方。最近，我总是想起那个地方。尤其是见到路姚弟弟之后，那种感觉，就更加浓重了。”她望向天空，仿佛整个天空都书写着自己的过去。
　　“是么……人都会想起过去的。我答应你。不过，这两个月，你必须听我的。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胤夜淡淡一笑，关切地注视起莜儿来。
　　“如果你能答应的话，我当然全听你的。”莜儿一笑，心中很是高兴。总算有个依托了。这最后几个月，和他一起度过也好。
　　莜儿微微一笑，深深地望向了胤夜。夜风习习，温柔的月光洒在身上，实在是很惬意。他们相互对视着，感觉很温暖。
　　终于，莜儿大胆上前，说道：“作为回报，请你接受这个……”说着，她紧紧抱住了胤夜。她默默注视着胤夜，深深地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上去。
　　胤夜一怔，然而，还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意外的礼物。他抱紧了莜儿，深深地接受了她的吻。仿佛隔绝千年期盼一般，如此让人心动。夜色，很浓，很浓……
　　相遇换来的，就只有忧伤吗？不明白。莜儿看着胤夜的脸，心中开始迷茫起来。过不了几个月，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吧……到时候，自己会在哪里呢？她叹了口气，离开了胤夜。
　　“你干吗叹气？”胤夜不解地看着莜儿，一头雾水地问道。
　　莜儿淡然一笑，只是说了句：“没什么的……我先走了。今天，我很累了。”她转过身去，努力不让胤夜看出她脸上的异常。她没有勇气告诉他事实，那件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也许自己默默死去，才是最好的归宿。她并没有畏惧死亡，相反，她有些感谢它。如果不是死亡，也许自己是不会那么大胆的。叶落归根，说的就是自己吧。人在死之前，总会一直想着童年的那些事。
　　莜儿慢步离开了祠堂内的院子，疲倦地踏进了自己的房间。明天的一切，总归是新的。她终于闭上了眼，深呼吸一口，开始睡觉起来。
　　胤夜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的一切。是梦吗？他闭上眼，努力从记忆中抹去刚才的一切。不久之后，他终于拿起一坛酒，上了屋顶，开始举杯自酌起来。
　　夜色正浓，风也不甘寂寞。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没喝上几口，他就感觉有些晕眩了。放下刀，他才躺了下来，开始习惯地打盹起来了。明天的事，放在明天再去做……还没有一会，他就开始打起呼噜来了。
　　天亮得很早。还没过多少个时辰，天已经开始放亮了。胤夜突然感到身边凉风习习，终于醒了过来。这个时候，身边还是凉飕飕的。细细观察四周，还能看见缭绕身边的层层薄雾。放眼望去，自己仿佛身处仙境一般。
　　胤夜提了提神，终于从屋顶上飞落下来。还没走几步，就望见一个人影，呆呆伫立在远处，看那背影，十分孤单，而且，十分哀伤。他走上前去，却发现站在那里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莜儿！
　　莜儿站在暮姚门前，复杂地望着眼前的这间屋子。她的身体，仿佛凝固在了那一瞬间。她明白，有些事，必须下决心的。许久，她才终于闭上了眼，终于离开了暮姚门前。
　　还没走几步，莜儿就发现了胤夜。她望着他，心中一惊，然而不久还是平静了心境，道：“你怎么会在这？”
　　胤夜一笑，道：“我觉得，这该是我问你的。”他看着莜儿，期待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只是……想跟他做个道别而已。现在，我们就走吧。带上绫罗，一起离开这里好了。”莜儿迷离地看着胤夜，逃避了他的问题。
　　“你不想跟暮姚好好谈谈吗？你们这么难得才见面的。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恐怕就没有了。”胤夜疑惑地看着莜儿，一脸的不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求你别再问下去了。你快去找绫罗过来，我们该出发了。”莜儿的脸开始阴沉起来，有气无力地扔下这几句话后，就掉头走开了。
　　胤夜愣在原地，看着莜儿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发问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确认过绫罗仍然依附在天彤刀上后，他才终于走向莜儿，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借两匹马来。”不一会儿，胤夜就牵着两匹马，回到了莜儿身边。
　　胤夜骑上马，回头望过这个熟悉的地方，心中又不免有些怀念起来。然而，他还是坚定了决心，跟着莜儿朝前走去。
　　莜儿骑着马，速度很慢地向前进着。途中，她还是不时地回头后望，看着祠堂越来越远后，她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告别的话，就应该彻底一些。她深呼吸一口，继续了旅途。
　　“我们要去哪里？”胤夜仔细揣摩着莜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莜儿回头，深呼吸一口，道：“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在这里的记忆，我太模糊了。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发现一些线索的。”莜儿淡然一笑，迷茫地望向了前方。
　　路很崎岖，而且，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