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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恋痛 找到了所谓 ...

  •   不管是不是手滑,都间接说明了一件事。
      她在窥探他,她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他,可是他们已经分手六年了,这个行为得不到合理的解释。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将人堵在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他似乎没打算给她递台阶,将整件事摊开,直白又不留退路。

      陌生吗。
      季柔雪说不清,分手后她有认真复盘过两个人短暂的恋爱过程,总觉得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所以此时此刻,他的不留情面,他的直接戳破,打在脸上似乎并没有多疼。

      只是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顾虑太多了,披在身上的这层包袱甩不掉,好像不管过去多少年再与他面对面,她都会和高中时一样,动作僵硬,强作从容。

      可是啊,她并不是胆怯的人,好歹在男女之事上。
      和他分手后,季柔雪接触过一些男生,她总是游刃有余的,唯独和靳西融面对面,她变得奇怪。

      是暗恋了太多年的缘故吗,所以会习惯性地躲闪视线,做任何事都显得局促,想让自己在他眼里是完美无瑕的存在,时刻都在注意自己的举止,总是会不自觉的拘谨。
      而对视,在暗恋他的那些年,成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坎儿。她惯于站在距离他恰到好处的位置,借着余光去捕捉他的侧脸,再小心翼翼地压制住狂跳的心脏。

      暗恋的滋味就算过去再多年,季柔雪也记的深刻。
      她不知道他们的这段算不算是孽缘一般的存在,或许吧。

      以至于六年后的今天,再坐在他的对面,任凭周遭喧闹,说笑声与酒瓶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她的耳边却如同开了屏蔽器一般,唯有心跳声撞在鼓膜上,思绪已然乱得一塌糊涂,甚至在对视的这一刻,季柔雪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身体突然出现的不良反应,她再一次被这个人影响到了,她的神经绷得发紧,看他的神色无法避免地微颤。

      陈全珉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边说着:“哎哎,别聊这个了。”他反应迅速,抄起桌边的开瓶器,撬开啤酒瓶盖,给季柔雪满上酒,又拿起自己喝了一半的酒,用酒杯去碰她的杯子。

      两只玻璃杯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试图冲淡空气中的沉闷。

      季柔雪已经别开眼,视线落在桌面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拿起酒杯抿这口酒前,她声调平缓,语音淡淡的:“不是。”

      不是手滑,她就是在偷偷关注着前男友。如果靳西融非要问出个理由来,季柔雪给不了,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习惯性的窥探,她承认自己举措失当,又或许是有些恋痛?
      她也没搞懂,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很多年。
      它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呢,不记得了,对他产生好奇似乎是喜欢上他的第一步,往后的很多年,哪怕已经接触新的男生,两人都开启了崭新的,没有对方的生活,但心里依旧有道口子,一旦揭开一条缝隙便会隐隐作痛,并且持续不断地渗出血。

      季柔雪自认为已经放下,不再去无止尽地探究到底谁对谁错,太幼稚,也觉得没必要因为短短几个月的恋爱而被永远困住。
      可心里就是不是滋味,希望他能有新生活的同时,在看到他朋友圈的背景图换成了现任女友,她开始劝告自己,不要去过度关注他人,应该把全部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她是这样做了,他的确不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可他还是存在着,忘记他的同时,也丝毫不影响她时不时去他主页逛一圈,每每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如同阴沟老鼠。

      季柔雪从没想过破坏他们的感情,但就是控制不住,所以她到底在迷恋些什么呢,心底又为什么会空落落的,是这段感情所带来的滞后反应太强烈?心脏传来的,闷闷的钝痛竟让人如此上瘾。
      她极力克制,生活还在继续从未停下,心上被挖掉的那一块儿,却始终无法愈合。

      怎样才能忍住不去想起他。

      曾经季柔雪不止一次在深夜时拨通陆诗宜的电话,似乎在寻求某种答案,可是答案真的重要吗,人们穷其一生寻找的,所谓的某个课题的答案,真的有那么难跨越吗。
      前段时间她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请允许一些事情没有答案。
      她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一遍又一遍。

      到后来,靳西融和女友分手,朋友圈换成了纯黑背景,季柔雪无意间注意到了,但也只是匆匆划过,退出,锁屏。又过了一阵,大概是身边太多朋友给他介绍对象,他改了朋友圈背景图,是他的手写字,白纸黑字:别介绍了,不谈。

      季柔雪点赞的就是这张背景图。

      于是又一次陷入了死循环。
      其实在此之前,季柔雪就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个很奇怪的人,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小时候牙疼,舌尖总能精准地找到那颗坏掉的蛀牙,反复抵压。因为上火,口腔某个犄角旮旯长出溃疡,她着迷般,疯狂地舔舐那枚溃疡,直至它愈合。
      再后来,长达好几年的窥探。

      季柔雪又一次审问自己,是在做脱敏训练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彻底放下那段短暂的关系所带来的情绪拉扯呢。

      -
      话断在那,沉默横在两人中间。

      贺风完全没有摸清楚状况,也全然不知自己随口的一个问题,会让气氛变得这么古怪,他还想说什么,被对面的陈全珉瞪了一眼,他更懵了。
      陈全珉不允许他开口,已经把话语权夺了回来:“聊聊吧,今年过年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他给贺风使眼色,新的话题就此开启,贺风成功被引入陷阱,拍桌分享:“我表哥的姨妈的二嫂子网恋到了我堂妹的领导。”

      “啥啥啥?”陈全珉被绕晕了,没想过他能说出个这么劲爆的瓜:“所以你表哥的姨妈的二哥呢?”

      贺风摆手:“他啊,当时在吃大闸蟹。”

      陈全珉不可思议:“他没反应?头上一抹绿了啊。”

      “他给反应了,在全家人的关切声中说了句。”贺风开始模仿,冷哼道:“你们忘了?我俩已经离了。”

      陈全珉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胡扯的吧,谁家好人离婚了还一起过年啊。”

      贺风‘嘁’了声:“千真万确,爱信不信。”他咬了口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羊肉串,嚼了嚼,将目光重新投到旁边两人的身上:“话说,都毕业六七年了,怎么想着这个时候聚一下啊。”

      陈全珉抢话:“害,还不是我前任,当初刚跟她谈上,她直接拿我手机把我微信好友清理了一遍。前段时间柔雪姐打算跟我叙叙旧,结果发现被删了,就去dy上联系我,我还是那时候才知道误把她给删掉了,然后我俩就重新把好友加了回来。当时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说请她吃个夜宵。”

      贺风拉着长音哦了声。

      陈全珉突然想起什么,继续:“说到删好友这事,你们猜怎么着,我前任把我小学初中高中的女同学全删掉了,唯独漏删了一个人。”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季柔雪问:“不会是那个谁吧。”

      “就是那个谁。”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陈全珉闷叹出一口气:“结婚了。”

      贺风打趣道:“还没忘呢。”

      “初恋,哪那么容易忘。”陈全珉故意戳人痛处:“就说你,你忘了你初恋没?当时都准备订婚了吧。”

      贺风没接话,正好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
      等人离开,他仰头闷下一口酒,空酒杯被他用力放到桌面:“咱就不能聊点开心的事吗?”

      “开心的事,让我想想啊。”陈全珉努力回忆,脑海中不断浮现高中时的趣事,他说:“军训的时候规定洗澡时间只有五分钟,倒计时一响,我头发上还有泡沫呢,就被教官揪出去了,算吗?”

      贺风憋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边笑,他狂拍旁边靳西融的肩膀:“你记不记得,当时他挂空档出去的,那条迷彩裤对他来说又挺紧的,教官就问他为什么要弯着腰站,他说他肚子痛。”

      “然后呢。”季柔雪有些好奇,笑问。

      贺风一点面子不给陈全珉留,笑得有点接不上气:“然后啊,然后教官说你咋没拉淋浴间,要现在憋不住的话也可以直接释放的。”
      “小珉嘀咕一句,不能释放啊,没穿内裤兜不住。”说着这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哎’了一声:“当时男生女生都在啊,你不记得这回事了吗?女生堆都快憋笑憋出内伤了。”

      陈全珉白了贺风一眼:“你记性是真差,柔雪姐当时没参加军训。”解释完,他紧接着关心道:“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季柔雪轻点了下头:“挺好的。”

      “那就行。”

      贺风这才反应过来:“对哦,那真可惜,我们都没留下一张大合照。”

      顺着这个话题,陈全珉问:“所以我们当时是怎么玩到一起的啊。”

      贺风托腮:“我想想哈。”

      季柔雪低垂着眼,拿起手边的啤酒,倾斜瓶身,液体滑入玻璃杯,绵密雪白的泡沫浮上来,渐渐漫出杯口,冰凉的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不过几秒杯身便凝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

      季柔雪擦去玻璃窗上的水雾,拎起椅子上的书包往肩上背。

      昨夜下过雨,出单元楼时她格外小心,垫脚跨过生锈铁门前的一洼水,迎面感受到湿润空气中竟带着一丝凉意,只是这凉爽并未撑太久,在季柔雪踏入新学校的那一刻,躲在云后的太阳冒出头,热气瞬间卷了上来。

      八月末的潭州,暑气尚未褪去,蝉鸣声带着几分嘈杂,将季节的沸点推至最高。校园里的香樟树,叶片都被高挂在天上的火球灼烤得耷拉着脑袋。

      就是这样炎热的一天,潭州一中正式开学了。

      早上八点多,校门口人头攒动,喧嚣铺天盖地,多数人聊的话题围绕着暑期趣事。季柔雪的暑假生活,是以减重八斤结束的。至于其他,倏忽间,她的耳边回荡起母亲匆忙出门前的叮嘱。

      母亲说今天工作太忙抽不开身,又交代到点了记得出门,第一天去学校不要迟到,还说桌上的早餐别忘了吃。
      季柔雪知道母亲是不放心,毕竟在开学前一周,她哭红了眼,说不想念书了,也不想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当时母亲并没有反驳,只耐着性子安慰。
      母亲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看人的眼神也温和,没有半点棱角。季柔雪不记得那会儿自己是怎么给出的回应,大概是正向的吧,要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思绪戛然而止,季柔雪快步来到公告栏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的,然后根据指引进到教室。
      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新生,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季柔雪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遭环境嘈杂,无数声音不断往耳朵里钻,季柔雪嫌吵,也没辙,只撑着脑袋,垂眼盯着桌面发呆。
      不确定具体从哪一瞬间开始的,她的感官越来越混沌,周围一切事物的质感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当天举办的开学活动,主题是抗战胜利七十周年。
      所有新生顶着上午十点的太阳,站在操场上看完了整部记录片,最后校长催眠般的发言结束在十二点整。

      喊完解散,季柔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空荡荡的教室。
      新生刚入学,走读证还没办下来,她又不想去食堂人挤人的抢饭吃,索性直接躲回了教室。在座位上坐下,她从书包里拿出了母亲准备的早餐,慢吞吞吃掉。
      午休时间有将近两个小时,解决掉了三明治,她掏出有线耳机,边听歌,趴在桌上睡了会儿觉。直到下午一点半,陆续有同学来了教室。

      季柔雪没再继续睡,刚摘掉耳机,肩膀就被轻轻拍了下。她有一瞬间的错愕,直到看清身边站着的人,黎娜。

      季柔雪和黎娜初中同校,印象很深刻,两人是在班级走廊上认识的,当时是第二节课下课,由于下雨的缘故,课间操取消,走廊上堆满了说笑打闹的同学,黎娜就是那个时候从二楼跑来的四楼。
      两人在老师办公室门前撞上,季柔雪怀里抱着的课本撒落一地,黎娜边道歉,帮忙捡时看到了写在课本封面上的班级名字,直接一把握住了季柔雪的手腕,拜托她帮忙去教室里叫她喜欢的一个男生出来。
      很凑巧,黎娜喜欢的男生和季柔雪关系不错,这个学期还是同桌。
      帮了这次忙之后,黎娜隔三差五就会到四楼来,和季柔雪算是点头之交。真正加上联系方式是初中毕业那会儿,黎娜主动过来要的,加上好友后她们也没聊过天,算是躺列。

      季柔雪怎么都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在这里重新遇上,眼神里不自觉掠过一丝诧异。

      黎娜倒没有太意外,笑着打招呼:“真是你啊,好巧噢,我们居然被分在了一个班。”她看了眼靠墙空出的位置,抬下巴示意:“你旁边座位有人吗?”

      季柔雪摇头:“没。”她说话声极轻,已经站起来让出通道。

      黎娜快速说了句等等,然后跑去她原来坐的位置拿上书包,顺便搜刮了另一个同学的几根棒棒糖。回来季柔雪面前,她递出棒棒糖,书包丢到空座位上。
      又拍了拍后座那人的桌子:“麻烦往后移一点。”说着这话,她侧身从窄窄的通道进去,一屁股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找季柔雪闲聊,班主任步履匆忙地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做了个自我介绍,并在黑板上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随后快速创了个企鹅群,在同学们加群的过程中,他开了个简短的班会,把所有事情交代完,这节课还剩下二十分钟。
      他目光扫了教室一圈,视线最终落在后排窗边的位置上,抬手招了招:“那个,季柔雪,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季柔雪微怔,注意到全班的目光齐齐汇聚到一处。她下意识轻咬下唇瓣,扶着桌沿缓慢站起来。

      黎娜凑近小声询问:“老周叫你干嘛。”

      季柔雪茫然摇头说不知道,声音比先前还要小了几个度。
      等她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这间办公室时,班主任已经坐到工位拿起了水杯,他边拧瓶盖,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在过来的路上,季柔雪认真思考过,确信今天是她和班主任的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她甚至连自己的班主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现在听到这个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的问题,她短暂沉默了一秒才答:“挺好的。”

      班主任喝了口枸杞茶,点着头:“那就行,昨晚我才跟你爷爷吃了饭,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如果你愿意,给我当班长怎么样?”

      闻言,季柔雪眉心微蹙,垂在胸前的手,指尖反复搓在一起:“这么……随便就选出来吗,其他同学……”

      班主任显然察觉出了她的不安,没勉强:“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拍拍季柔雪的肩膀:“明天的班会课我会组织班干部竞选,别有压力,不想当也没多大事。”

      -
      回到教室时这节课还没打下课铃,没有老师在,教室里已然乱成一团。
      季柔雪从后门进教室时,看到黎娜正跟后桌的男生闲聊,两人聊得挺上头,直接把联系方式给加上了。

      等季柔雪在座位上坐下,过道旁边那个组的一个有点微胖的男生朝这边喊了声:“哎黎娜,把你镜子借我照照。”

      黎娜没看那男生,边跟后桌聊天,她从桌肚里摸出镜子放到了季柔雪桌上,然后抬下巴示意:“帮我递给小珉。”

      将镜子递过去,男生接住,笑眯眯地:“谢啦。”

      季柔雪已经挪走视线,见黎娜和后桌的男生没继续聊了,她才问:“你和他认识?”

      “陈全珉吗?不认识。”黎娜反应了半秒又否掉了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准确点来说是上午刚认识。”

      季柔雪算是见识到了,黎娜真的很自来熟。

      结束新学期第一天的全部课程,翌日下午的班会课上,季柔雪听着一个又一个同学自信的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给自己拉票。整节班会课她都没敢跟班主任产生眼神的交流,像是在担心会被怪罪,她不清楚那晚的饭局上爷爷都跟班主任说了些什么,她没有过度猜测,只安静地躲在人群中,承受这份压力。

      熬过了竞选,班主任没有重新调整座位,他嫌麻烦,也因为刚开学的缘故,年级组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实在抽不开身管其他。
      连续接触了几天之后季柔雪发现,他带班完全属于放养式,一天下来基本上见不着他的人。

      暂时褪去这层‘特殊’的外壳,季柔雪觉得异常轻松,每天除了埋头写题,就是盯着教室里不固定的角落发呆。
      久而久之,黎娜就忍不住问了,到底是怎么做到话这么少的,一天下来说不了十句。
      面对这个问题,季柔雪只是略微僵硬地扯起嘴角笑两下。
      得不到确切的答案,黎娜耸耸肩,不再刨根问底。

      连续翻过好几天。
      某日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混乱,季柔雪依旧安静地待在座位上写题,写了几题后她被一道难题给困住了,实在想不出解题思路,她的笔尖轻轻敲击在桌面,发出‘嗒嗒’声响,很快便进入到了放空状态。

      正是这时,一道偏低的男声落入耳中。他的声音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陈全珉,你和贺风今天身上穿的衣服是不是从我衣柜里顺的。”

      蓦地,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视野。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穿梭在人群中很显眼。不同于其他同学规规矩矩的穿着,他穿得有些过于扎眼了,一身私服外套了件校服外套,拉链也没好好拉,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从教室另一头走过来时,季柔雪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部轮廓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少年感的青涩,刘海随意搭在额前,看着闷,又乖。

      季柔雪没敢认真看清他,他生得过于惹眼,出神的几秒钟时间,她手里的笔不慎滑落,顺着路面滚出去,滚到他的脚边。他险些踩到,收腿后弯腰捡了起来,笔重新回到她的手心。

      “谢……”谢。
      季柔雪的说话声微弱,完全融进了喧闹中。

      明明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都未擦过彼此,但那道解不出的难题直到这天结束,也没能得以破解。
      季柔雪头一次在做题时彻底走神,余光里男生姿态极为闲散地倚靠在桌边,面对朋友间的调侃,他也只是顺着他们几个的话题,无奈点头,偶尔扯起嘴角‘嗯’一声。

      听完他们的全部对话,从聊天中,季柔雪捕捉到了他的名字,靳西融。

      从这天起,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他。

      一间教室的长约为九米,宽约六米,第一大组到第四大组的斜线距离约八米。
      一节课的时长在四十五分钟,没有具体算过季柔雪的目光会穿过一整排课桌多少次,又落在他后脑勺多少次,她只是反反复复不动声色地捕捉他的所有动作,直至下课铃声敲响。
      八米瞬间来到两米,心跳的速度也随着距离的缩短,彻底失去平衡,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没了节奏。

      偷偷关注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节生物课上,黎娜有急事要跟陈全珉的后桌易靖讲,于是找陈全珉换了个位置。

      换完位置认真听了会儿课,陈全珉没忍住,主动开启了话题。
      他边观察老师的动向,压着音量问:“小季同学,你中午是不是都可以出去吃饭啊。”

      面对这个新称呼,季柔雪短暂愣了几秒才很轻的嗯了一声。

      陈全珉的脸上挂起笑,眼睛亮了几个度:“能带带我吗?不对,是我们。”

      “你们?”季柔雪的心脏微乎其微地漏跳一拍。

      看到陈全珉点了点头,说:“对,你是知道的,我们住校生不能随便出学校,但学校食堂的饭真的太难吃了。”

      “一张午间出入卡没法让太多人过去。”季柔雪斟酌片刻才开口:“……你们几个人。”

      “就我,小风,和——”陈全珉扬起下巴示意远处:“那边那个。”

      季柔雪的指尖微微蜷起,注意到生物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巡视大家的写题进度,等老师沿着过道转到了另一边,她才说:“不一定能出去。”

      陈全珉摆摆手:“没事,要实在不行就算了。”

      这个话题就此落下,季柔雪没再开小差。

      下课后,靳西融闲来无事又过来这边找人聊天,他才踱到讲台前,就注意到陈全珉换了个位置,嗓音挺漫不经心地:“你怎么坐这儿。”

      陈全珉冲靳西融眨眼:“和小季同学培养培养革命友情。”

      季柔雪不确定靳西融有没有看自己,大概是看了的,她用余光瞟到了。不过他的目光只短暂的停留在她的身上,掰着指头算,两秒不到。
      就是这两秒钟,当即让季柔雪的耳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灼烧感。

      等上午的放学铃敲响,老师前脚离开,后脚陈全珉就拍桌站了起来:“走吧小季同学。”

      季柔雪沉默着,跟在陈全珉和贺风的后面出教室。
      站在走廊上,她听到陈全珉冲前门喊了声:“靳哥,你快过来,咱午饭有着落了。”

      季柔雪没敢扭动脖子,就连借着余光悄悄瞟,都成了一件无法办到的事。
      她只是走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听仨人闲聊。

      快到校门口时,贺风才有些提心吊胆的问:“我们这么大摇大摆真的能混出去吗?”

      陈全珉特嫌弃的乜了他一眼:“怂包,怕什么,大不了我拖住门卫,让你和靳哥出去。”

      靳西融闷笑着说:“你这么仗义?挺帅。”
      他随意搭腔,整个人显得特散漫。

      此时此刻季柔雪仍僵着脖子,试图通过放慢脚步,让偷瞄变得自然。

      下一秒,陈全珉嘿嘿两声:“那你以后叫我哥。”

      没有听到靳西融的回复,贺风倒是先接话了:“你这属于什么,完全就是得寸进尺,人家都夸你帅了,你还想上天呢。”

      话题戛然而止,他们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
      中午的校门口人头攒动,人流不断往外涌去,堵住了整个闸机口。门卫守在一侧,尽可能地阻止偷溜出去的学生。
      见此情景,贺风瞬间生出了退缩的念头,陈全珉不留情面骂他怂蛋,没管其他,紧紧跟在季柔雪后面,混在人群中率先挤了出去。

      门卫眼尖,扬声喊人,扣住了一个学生下一个又成功溜走。
      为了不被抓回去,陈全珉连忙带着季柔雪撤走。

      没见着靳西融出来,季柔雪一步三回头,心里空了一块儿,下意识问了句:“他俩没出来,中午吃什么。”

      陈全珉正在手机上打字,回话:“说好了,我给他俩带。”

      遗憾漫上来:“……哦。”

      这次之后的一段时间,季柔雪愈发期待陈全珉过来找自己,她其实不太在意他们仨是否能顺利混在人群中出学校,只是期盼着短暂的,从教学楼走去校门的那段路。
      季柔雪有认真计算过,全程仅需七分钟。而这七分钟时间里,他们没有说过半句话,距离也总是遥远的,甚至连视线都从未撞上过。

      偶尔同班的几个同学会跟着他们一块儿走,男男女女,说笑打闹,他不太接茬儿,除非话题实在有趣,他才会勾唇浅笑,多数时候都只是单手抄兜,沉默着,沿着香樟树荫往前走。

      季柔雪习惯走在他的斜后方,透过狭窄的人群缝隙去偷偷看他,模仿他走路的速度,跟着他的步伐,抬左脚,抬右脚。

      至此,视线有了固定的落点,小心翼翼地关注他成了每日都会上演的剧情。
      早晨七点踏入剧场,幕布拉开的瞬间,带有黏着感的目光便去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这般频繁注视的根本缘由,季柔雪没有主动探究过。
      直到几天后,她看到靳西融的前桌,一个叫林芯雨的女生换到了他旁边,两人做了一整个下午的同桌。

      季柔雪的心底涌起一股懵懂的情绪,这种异样的感觉有些压不住,从内到外都泛着酸,越是克制,酸胀感越明显。
      并不疼,但胸口很闷,也空落落的,季柔雪尝试让它沉下去,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落到靳西融的身上。
      心绪彻底被打乱,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成功牵动了她隐秘的心思。

      就这样,十六岁的季柔雪,在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天,滋生出了朦胧情愫,她开始第一次尝试去探索自己的内心,找到了所谓的青春期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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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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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