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绳钓瞎驴》旭日凤歌天下

20、十八，不可能的嫌疑犯

　　吕小鱼见到玉禅意就知道净空所言非虚。

　　8岁的小孩应该是天真烂漫的时候，玉禅意却只有5岁的个头，而且严重自闭。说这样一个瘦得只剩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的小姑娘是杀人凶手，恐怕谁都不能相信。而且，她从没出过总管府，别说总管府，就是她住的“禅苑”都没出过。也就是说，买凶杀人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买凶肯定要联系，联系肯定要见面，见面肯定要出门，可是，人家没有。小姑娘只有两个爱好，一是站在打开窗户就能看见鸡足山的书房里写字，二是在抬头就能看见鸡足山的花圃里种花，仅此而已。难得难得，去段庆的书房走走。

　　吕小鱼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些心疼的情绪，这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寄人篱下，和过去的自己很像。最惹人心疼的一点是，她来到总管府后，就没说过话。

　　父亲失踪后，吕小鱼一度失语。好容易振作以后，整理东西时，发现父亲十年间不间断地写了很多东西，还有一封留给她的信，似乎是预知他会失踪一般。还记得那时候她边读边哭，按照父亲的指示，一年年地长大，一年年地渴望重逢。并在之后的十三年里，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坚忍学会了生存，所以杨郭再怎么折磨她，她都能坦然面对，哪怕微有抱怨，依然无所畏惧。

　　想起那封信，吕小鱼忍不住泪水涟涟。每次午夜梦回，她总是抱着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体会到父亲的深深无奈，回忆着父亲的眷眷深情，信的内容简直可以倒背如流。

　　。

　　亲爱的小鱼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了你，在某个不能预知的时刻。但是你要相信，我并没有死，一直都活着，一直都在为你祈祷，一直牵挂着你，只是在另一个不能相见的平行时空里。
　　我的经历可能匪夷所思，但是你要相信爸爸，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女儿，这个世界也许有阴暗，也许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害你，但是，我是你的父亲，我永远都不会。因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鱼儿，上天赐予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是一个穿越了数次时空的人。

　　我第一次穿越是在1982年一场大暴雨中，那时我刚刚参加工作，兜头一道闪电劈中了我，我痛得失去知觉，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会死，可是，我醒过来了，却发现自己竟然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大元至元二十年，也就是1283年，我从一开始的痛苦迷茫到后来的接受现实，其中的挣扎苦闷在此不多赘言。两年后，我遇见了你的母亲，我们结成了夫妻，你妈妈不久就怀孕了，我以为上天让我穿越就是为了遇见她，也就安下心等着你妈妈十月怀胎后自然分娩。谁知道，老天的恶作剧远远没有结束。

　　你妈妈生下你后，就大出血去世了。我心中的痛苦无法用言语表达，对你的照顾也不够精心，有天，你肚子疼，我抱着你坐马车赶去医馆，那夜和多年前我穿越的那天天气一样，大雨磅礴，电闪雷鸣，就在半路上，又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我们，醒来后，我又回到了现代，不过已经是1985年，也就是说，我在元朝的三年时间同样地在现代流逝了，可是这一次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你。我简直欲哭无泪。

　　我怕多年后老天再一次将我送入时空的夹缝中，所以我一边托人帮你上户口，一边查阅关于穿越的各种资料，这些资料都在书房和阁楼，你要仔细看。

　　我拼命工作，开了一家公司，生意不错，不过我知道，这些都是假象，终有一天，我不得不放弃者所有，换一个朝代，重新来过。

　　你的叔叔是我唯一的兄弟，但是人心丑陋，我怕我不在了的话，他不能尽心尽力地照顾你，所以，我以你的名字开了一个户头，里面有足够的钱给你念书生活。

　　我们父女俩心灵感应一向很强，我相信你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我也同样。孩子，你妈妈一百个不愿意离开你，但是命运无法阻挡，她甚至没好好看你一眼，就离开了。我也不愿与你分开，但是老天如果真的残忍，我们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过，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也许我们俩能一起穿越，那么这封信你就永远不会看到了。如果只有我穿越了，你留在了现代，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小鱼儿，你要变坚强变强大。穿越过的人再次穿越的几率高得吓人，我很怀疑也许我们会先后穿越，这些不是我能主宰的，只是猜测，希望不要成真。按照我的经验，如果再次穿越，可能还是到元朝，接着往下过，不知我的猜测准不准。

　　小鱼儿，如此怪诞的事情，希望你听到不要害怕，只当是爸爸给你讲的一个童话故事，好不好？

　　吕之中
　　1994年5月

　　。

　　日期是老爸失踪的前半年，事情被老爸不幸而言中，他们分批穿越了，先是老爸在高速公路上离奇失踪，自己是自老爸失踪后花了十三年的时间，看遍了老爸留下的书，查遍了所有资料，才坚定信心制定下计划，有意识地收集闪电，学人家雨天放风筝引来电流，如愿穿越到大德十一年，他们的穿越都发生在电闪雷鸣的雨天，连年代都被老爸猜中了。这个时间距离老爸第一次穿越，整整间隔26年，有两年是老爸在古代的适应期，一年是妈妈怀孕，还有二十三年就是她的年龄；距离老爸第二次穿越，间隔了十三年。大胆的推测加上理性的分析，引导了准确无比的结论，可是，却没有如愿遇见老爸，连强烈的心灵感应也消失了。

　　吕小鱼摸摸玉禅意的脸，小姑娘抬起头，瘦弱得像株菟丝花，清澈如水的眸子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居然笑了。吕小鱼隐隐觉得她的笑容似曾相识，伸手捋了捋她的小辫儿，充满怜爱。

　　各人都回自己的客房歇息，他们一个跨院共五套厢房，每套厢房含有书房、小客厅和寝室。万恶的杨郭又以练功为名强迫吕小鱼和他共用东边左手那套厢房，加上净空、王撷、小宝、麻小三，一人一套，分别是东厢右手、中间那套、西厢左手、西厢右手，不多不少，刚刚好！

　　一夜无话。

　　。

　　到了气候宜人的大理，花红柳绿芳香漫道自不必说，可是恼人的蚊虫却是一大烦恼。以前听来大理旅游过的同学说，大理蚊子奇大，有“三个蚊子一盘菜”的说法，吕小鱼总算见识到了。她恨恨地摸着头上那个犄角，想起昨天那只死蚊子最后被烛火烫伤跌在烛台上，她凑过去一看，娘啊！有一节手指那么大！

　　吕小鱼问了隔壁的净空，人说没蚊子，一夜好梦！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在现代就招蚊子，跑到古代来一样受蚊子青睐，有没有天理？
　　至于其他人，一大早就没看见。到了大理，那股诡异的气氛越发浓烈，人人都神出鬼没，见首不见尾。

　　吕小鱼独自在府中转了转，后知后觉地发现，迷路了。

　　前面有个院子，墙头数枝山茶花探出娇蕊随风嬉戏，好像调皮可爱不甘寂寞的孩子，为这青砖灰墙增添了不少亮色与活力。

　　门口竖着一块匾：“禅苑”。

　　原来是玉禅意的居所。

　　吕小鱼想了想小姑娘的笑脸，心里一酸，推开虚掩的院门，进入院中。

　　铺天盖地的花卉，姹紫嫣红，深深浅浅的绿叶，迎风婆娑，空气中淡淡的草香、花香，还隐约夹杂着丝丝缕缕的书香、墨香。

　　这位毒郎君的后人，确实爱花爱墨，两件都是修养身心的雅事，想必不会光记着报仇什么的。再者说，毒郎君离世的时候，小姑娘刚刚5岁，5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吕小鱼终于承认，确实是自己多虑了。玉禅意不可能是嫌疑犯。

　　“禅意，在吗？我是吕小鱼！”自报家门为好，小姑娘自闭得厉害，也许并不十分欢迎她的到来。

　　满园春色中，身着绿衣裙衫的禅意自半人高的山茶树后扭过头来，见是吕小鱼，小小的脸蛋飞上一朵灿烂的笑容，站起身子奔过来，拉住她的手往花圃里去。

　　吕小鱼喉头有些酸涩。这个孩子也许患上了心理上的疾病，拒绝长大，所以个子还停留在5岁的时候，刚刚她就蹲在花圃里，自己居然没发现，可见其瘦弱娇小之极。

　　禅意牵着她的手，捧出一盆白色粉色交织的花卉给她看，亮晶晶的眸子是她全身唯一添彩的地方，苍白的小脸充满期盼地仰着，等她赞扬。

　　吕小鱼细细观察这盆花，像柳叶似的叶子，山茶花似的花朵，依稀觉得似曾相识，不过她一向对花啊草的没什么兴趣，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什么名堂，不过，看它被精心地照顾着，由衷地夸了一句：“禅意，这盆花真好看，可是姐姐不知道它是什么花。”花和人一样，过于精致，反而有些瘦弱无力。

　　禅意笑得眯起了眼，略略带点桃花，一刹那天地失色。

　　吕小鱼不得不承认，禅意长得很秀美，不同于熟女夜夜心的热烈张扬，而是那种含蓄的潜藏的美。就是太瘦也太小了，她的美丽只显露出一个雏形，如果身量丰润些，说不定长大后，是位倾城的美人。可惜了，这样一位如花的美少女！人生还很漫长，她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走出来。也许，世界给她的伤害太大，导致她无法从父母双亡的阴影中坚强地挺过去。
　　禅意回身往外走，站在花圃边上，向她招手，吕小鱼跟着她走入书房。

　　书房很宽敞，雕花格窗大开，鸡足山矗立在天高地阔的远处，青峰葱翠，一目了然。窗下一张红木夔凤纹嵌大理石腿矮画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砚是端砚，笔是狼毫，连笔洗都是荷花纹的汉白玉，可见段庆待这位毒郎君的后人还是挺厚道的，瞧着特意设计的画案高度就能猜出一二。

　　禅意向她笑笑，走向偏矮的画案，专心研墨。自闭的人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吕小鱼见她半天没动静，就在屋内随意走走，看看墙上挂的画和字。

　　字画不多，一共三幅，一幅画，两幅字。

　　画在中间，画的是一朵怒放的花儿，淡淡的粉色，站在跟前仿若能闻到花的芬芳，极其传神。隽秀的笔法，娟致的字迹，一看就出于女子之手，画与人一样，带有某种气韵，与自闭的禅意倒是一致得惊人，画的作者不难猜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丽春八宝 某年某日画于禅苑”。吕小鱼猜测，丽春八宝大概是花名。画作下方钤了几枚章，其中一枚是“宵儿”。宵儿是谁？禅意的雅号？吕小鱼失笑，小姑娘家家的，也学那些文人雅士给自己起了个号？还有一枚“禅意”。

　　两幅字，一副写着：“宁静致远。”说明小姑娘很想追求内心的平静，或者，她的内心早已寂静无声了。另一幅写着杜甫《春望》中的一句诗：“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那个“恨”字很让吕小鱼惊心。前一副字署名“宵儿”，后一副字钤盖了“溪花”的小章。如果“宵儿”是禅意，那“溪花”是谁呢？也是禅意？文人取几个雅号本也无可厚非，但是后一幅字想表达的，又是什么呢？纵横捭阖的字迹与前两幅的风格大不相同，难道她内心有极大的波动？否则怎么会出现迥然相异的字体？猜不透！两种字体一为灵秀，细致工整；一为洒脱，奔腾不拘。若严格论起来，后一幅字更上乘些。简直就像是出自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人之手。可能自闭的人心理世界比较奇特吧。

　　转了转，没什么可看了，吕小鱼踱到禅意身边，弯腰看她捞着袖子聚精会神写了三个字：“相等子。”墨色微微发紫，沉厚凝重。“相等子”是个什么东西？

　　“刚才的花？”吕小鱼试探着问。

　　禅意点头，眼神中充满喜悦，笑容明亮。拿出一个小章在字旁边留白处摁了下去，不出吕小鱼所料，“宵儿”。宵儿就是禅意，禅意就是宵儿，那溪花又是谁呢？

　　记不清是哪位侍人的一首诗，里面有一句：“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吕小鱼轻轻一嗅，鼻端萦绕的香味好像不是花圃中百花的芬芳，倒像是胭脂水粉的甜香。

　　禅意笑着看她四处嗅着寻找香味的来源，伸出细弱的手指，指指面前的字。

　　吕小鱼惊讶：“难道是字的香味？”

　　禅意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显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淘气来。

　　吕小鱼拿起那方端砚瞅了瞅，墨色紫中带红，只是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咂巴着嘴对禅意说：“总算知道端砚为什么贵得离奇了，原来还有香味的。八错八错！”

　　禅意笑笑，还是不作声。

　　吕小鱼盯着那块端砚爱不释手，那砚因材而成，形状并不规则，正面及右侧都雕满了舒展灵动的荷叶，粗犷、浑朴、自然，左侧有一句阳刻的诗微微凸起：“接天莲叶，无穷碧色。”料想背面必定还有精美的花纹，可惜看不到。吕小鱼摸过来摸过去，好似抚摸帅哥的胸膛，口水直流。值老鼻子钱啦啊啊！

　　禅意找来一大张上好的宣纸，将端砚收拾干净，包在纸中，递给吕小鱼。

　　吕小鱼吓一跳：“借给我？”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写的那笔子鸟字用不了这么好的砚台，万一给我弄坏了我拿什么赔给你？不要不要。”

　　禅意摇摇头，执意要给她。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是借给我？”

　　点头。

　　“那是干什么？”

　　直接将砚台塞进她怀里。

　　“送、送给我？”吕小鱼瞠目结舌。

　　点头。

　　小心肝激动得“噗噗”跳，吕小鱼掐自己大腿，痛啊！不是梦！不是梦！小姑娘果然要把这块上好的端砚珍品送给她！有了这块东西，师父再欺负她，她就可以当了这块砚台远走高飞了，再也不用仰他鼻息，很好很好！可是，有点欺骗小孩子的嫌疑，而且还是大人不在家的小孩子。想了想，吕小鱼百般不舍地放下砚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不过，姐姐很高兴，以后需要姐姐帮忙的你尽管说啊！包在姐姐身上！”说罢，豪气干云地在小姑娘左右颊狠狠地各亲了一口，“亲脸为誓，永不更改！”

　　禅意脸红红的，在吕小鱼的蹂躏下，总算补回一点血色，“咯咯”笑出声来。

　　门外有人念“阿弥陀佛”，妖僧来了。

　　吕小鱼一脸戒备。其实净空也没怎么她，不过偶尔猜出她心中所想而已。但是她不这么想，她觉得那是个人隐私遭到了极大的窥视。这是坚决不允许的！不过，一贯如神祗般庄严的人，总算被她发现了这个说不上缺点的缺点，心理平衡多了。

　　禅意笑着迎向净空，眼里多了份亲昵。

　　咩？他们认识？

　　“小鱼儿真行，和尚还没见禅意笑得这么开心过！”

　　禅意点头。两鬓垂髫晃来晃去，可爱得很。

　　净空摸上那副字，“写的什么？”

　　“相等子。”吕小鱼接口。

　　净空面上暗了暗，没作声。

　　小姑娘其实很好相处，除了不说话。

　　吕小鱼有些心酸，相比之下，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老爸整整陪伴了她十年，也许他知道早晚会离开，更是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然后失踪。而这个小姑娘呢？5岁的时候，爹娘就死了，一点念想都没了。

　　吕小鱼万分庆幸，老爸只是失踪，失踪也许还有存活的希望，还有重逢的可能，还有父女团聚的那一天！她坚信！然后就是懊悔，端砚啊！干嘛不要啊！很值钱的啊啊！

　　“段总管对她很爱护，所用之物全是上上珍品，比如这方端砚，是吗？”净空摸着那一方端砚，又像疑问又像肯定，神色却是从容的。

　　精准无比地戳到吕小鱼的伤心处，再一次后悔不迭，干嘛要讲义气呢？小姑娘自己要送给她的，又不是她主动要的！不要白不要，要了不白要啊啊！吐出两斤血！

　　净空和禅意说了几句话，小姑娘只听不答，又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无害无人世界里，埋头写字去了，两人站了一会儿，生怕惊醒她似的，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