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语》梳卜

2、第二章 天渐渐

　　天渐渐沉了下来，西方一片火烧云渲染了天空。随着一道清脆的铃声，几百名学生从教学楼里涌涌而出，校园里一时热闹非凡。学生们三三两两相伴而行，有打有闹。

　　但有光的地方就有暗，校园外的地方又有谁能将光照耀到。

　　“你个妮子，钱呢，赶紧交出来？不说是吧，不说我就扒了你，扔到外面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死瘸子。”

　　一声尖叫过后，原本细细碎碎的巷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准确来说，是一群人单方面群殴一个女生。那群人大多都有着细长又尖锐的指甲以及人人都染的花花绿绿的头发，这样眼花缭乱的外表却隐藏不了她们疯狂而扭曲的面孔。有的人使劲拽着女生的头发，有的人奋力撕扯女生的衣服。

　　在这群人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时，一个女生捂着耳朵在一旁柔柔弱弱地看着一切。她脸上的委屈很好地掩盖内心的狂喜，忽然低头看到自己那双尖锐的高跟鞋。她眼中流露出的犹豫很快消散，抬头又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场面，在这场激烈的狂欢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也围了上去，用鞋尖重重地踢向地上的人右腿关节处。

　　这群人中又爆发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倒不是地上被霸凌的人因为疼痛而求救的声音。她的右腿髌骨因为强大的冲击力而整个脱位，加上因为裤腿被撕裂出一道口子，一道二十厘米长的恐怖伤疤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有人看到了她这条扭曲又恐怖的腿而被吓出了尖叫声。

　　众人看到这场景都愣在了原地，有几个胆小怕事的更是见风使舵地想要逃了。
　　“…她的腿这样…应该不会死吧？”“应该…死不了，要不，要不我们先撤？”众人分分点头表示同意，却没几个人敢低头看向地上的人。很快，这群临时聚起来的施暴者们便如同群鸟一般散了。

　　莫久荷感觉她快要死了，脱位的右腿疼得快没有知觉，后背被踹了好几脚还不知道肋骨有没有断。在她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大片红肿显得格外凄惨，眼镜早在扇巴掌的时候就被打飞了。

　　她就静静地躺在地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恍惚间，好像老天终于赐给了她这灰暗的人生一束光。那光照耀在她的脸上，很刺眼，也很温暖。她隐约看到有个人从光芒中走出，但眼前的光一点点消散，就那样昏在了一片泥泞中。

　　等莫久荷再次清醒时，她周围都是从未见过的雪白毯子，一睁眼，洁白无瑕的天花板上隐约有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孩，长着一双翅膀。“我这是…到了天堂？”

　　莫久荷也不知道她躺了多长时间，只是她真的好累，就想时间一直静止在此刻就好了。忽然一阵开门声从她附近传来，听到动静，莫久荷下意识地向声音来源看去，却因为没有眼镜只模糊地看到有个女孩向她走来。她努力眯着眼睛，想认出来人。

　　（“你醒了，感觉怎样？”）来人没有说话，放下一杯牛奶后就坐在她旁边比划着什么。莫久荷依稀能看出来对方是在比划手语，但她还是皱着眉头，只是大体看出来对方在问自己的状态。对方似乎也意识到面前的人看不清楚，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副金边眼镜。

　　莫久荷只能感受到对方拿出了什么就要给自己脸上戴，下意识靠后一躲，却牵连了自己受伤的右腿，瞬间小巧的五官又皱在了一起。怕她再次挣扎，对方直接一把把莫久荷捞回来，强硬地给她戴上了眼镜。

　　映入眼帘的是叶慈那双明亮的杏眼，还有使劲皱着的眉头。看见叶慈，莫久荷稍稍惊讶了下，有点意外居然是叶慈救了她。处于心虚和某种复杂的心理，双方在对视不到十秒后莫久荷移开了视线。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是哪？”想起自己的遭遇，莫久荷都觉得好笑。自己在学校被欺负也就算了，她何德何能到了外面也有人那么恨她。对面的小姑娘也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下，然后一笔一划地比划着（“这是我家。你帮了我，我想帮你。”）莫久荷愣了下，忽然想起来周一她帮忙翻译的事，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就因为自己帮了她点小事就敢把自己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捡回家，倒是傻的天真。

　　“你就不怕我醒了再讹你一笔？“叶慈稍微顿了下”（“我相信你。”）莫久荷恍惚之间，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人跟她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拿吃的。”）“谢谢。”待叶慈走了，莫久荷才开始打量起她在的房间。白金色玫瑰印花壁纸，淡蓝花边的白色双层窗帘，家具都是成套的纯白色，顶上有一盏灯光迷离的水晶灯，灯的两旁各有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孩在相互嬉闹。

　　莫久荷只是静静地坐着，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不久后，她小心翼翼地摘下这副玫瑰金边眼镜。眼镜没有挂牌，却和她那副塑料黑框眼镜相比依然能看出来十分贵重。

　　不多时，叶慈端着一盘曲奇回来了，她很自然地把曲奇递给了久荷。（“吃。”）莫久荷接下这盘曲奇，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见过这东西，从她那个表弟手中。想到这里，虽然她已经饿极了，还是把盘子又递还给了叶慈。叶慈以为她噎到了，接过盘子又忙把床头柜上那杯牛奶递给她。莫久荷摇头拒绝：“我睡了多久？”（“一天。”）“学校放学了？”（“是。”）

　　莫久荷下意识慢慢抚摸着腿上金属的支具，光滑又坚韧的材质触感犹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治疗费…需要很多钱吧。”（“学校周围没有大医院，小医院又不能，我只能让家庭医生来。”）怕莫久荷还有顾虑，叶慈又接着比划倒：（“是我哥哥的，他以前用的。你不要多想。”）

　　“我得回家了。”叶慈的脸上显得有些意外的无错（“你没好，不能动……要不要你家人来接你？”）“不用了，我能走。”莫久荷撑起身子将腿移到床边，叶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跌下床。本来就挺纤弱的莫久荷此时脸色煞白，借着叶慈的身体才勉强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下右腿，适应下支具，才发觉自己还掐着叶慈的肩膀，忙的松开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叶慈倒是对这点不太在意，快走两步将拐送到她手上。莫久荷转过身，轻叹了一声，突然对叶慈鞠了一躬。“很感谢你救了我并且留宿我一晚。我现在身上没有太多钱，之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医药费以及这些器具的钱。谢谢你。”
　　叶慈被她这一躬鞠的愣愣的，反应过来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明眸皓齿。（“没什么，大不了你下次请我吃饭吧。”）“好，一定。”

　　叶慈请私人司机送莫久荷回去，莫久荷
　　盛情难却便答应了，不过她回的并不是学校。莫久荷请司机开到城市边缘的一个小镇，明明只是不到三小时的车程周围的景色却大不相同

　　远远看去，有几栋老的掉皮的楼房稍显突兀，周围都是一栋栋高低错落的砖瓦房，一家家一户户紧密相邻构成了这个小镇。

　　车是开不进去的，莫久荷在镇口下了车。她没有带什么东西，还是穿着从学校出来时那套泛黄的校服，戴着她那只破碎了一只镜片的眼镜，杵着拐，一步一顿地向镇里走去。

　　天是蔚蓝的，而成片成片的灰云将天空死死包围起来，不露出一点蓝色的影子来。水也是混浊的，莫久荷一步步笔直地向前走去，不在乎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不在乎已经泥泞不堪的裤脚，更不在乎她那条丑陋不堪的瘸腿。她受了伤，只想回家。

　　忽然几个小孩子从她后面窜出来，直挺挺地撞上莫久荷。她那条腿终于受不住负荷的撞击，连人带拐摔到地上。那几个孩子停了下来，带头的那个小男孩儿，也是撞她的那个，看她倒在泥泞中像个活泥人，笑着跑开了。其余的孩子自然一哄而散，消失在下一个转角处。

　　莫久荷强忍着腿上的苦痛，借助着拐站起来，“回家就好了。”莫久荷这样想着，也是这样念着。

　　她就这样又撑着走了十几米，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个转口有打麻将的声音，麻婆们刺耳的声音和麻将碰撞的声音混为一体。再走几步便能看到一个窄小的们矮门，门口挂上一个用板子写的花花绿绿的“麻将馆”。莫久荷知道她不能现在回去，于是在麻将馆斜对面找了个石头坐着。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那个破旧的麻将馆里陆陆续续地出来许多人，莫久荷不管这些人看自己时的眼光，只是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自己找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