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白果姬

2、第 2 章 我兄长的名

　　到了利国第三日，天时雾还未曾换下那身带血的喜服，便手握白剑，带领着利国的大军亲手屠了自己的母国，唯留那二公主——天时一。
　　一个月后，利国北极宫内。
　　火炉里的苗子跳得正欢，天时雾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将那单薄的身子显得越发瘦削。她侧卧在塌上，目光涣散，慵懒的吩咐道：“去，叫太医来，顺气了再带过来，若死了，我让你们和太医署——通通陪葬。”

　　两名内侍从刚将那奄奄一息的女子架了出去，便有一群宫娥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将地上的血渍擦拭干净，然后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天时雾一人。

　　“啊雾，你又重了，你叫为夫怎么抱得动你啊！”
　　“那你放我下来！”
　　“嗯~好主意，但是——我舍不得呀。哈哈哈……嗯？我的阿雾果然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哈哈哈……”
　　忽然，床上的少女大叫一声惊坐起来，满含血丝的眸子似经冰水浸过一般，依旧纯净，却毫无生机。“她呢？”
　　“娘娘，她已经醒了，这个是您吩咐的。”心儿俯身将一个小罐子战战兢兢地托举到她身前，透明的罐子中是无数条深红纠缠的暗影。她进北极宫以来，几乎日日都能瞧见天时雾醒来之后的落魄模样，虽早已司空见惯，可每每见状，她心中都依旧忍不住胆颤。
　　听到动静，屋外将一人拖了进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肩膀，迫使她仰头并钳住了她的下颚。

　　天时雾接过那罐子，抱在腹前，一双玉足赤脚踩在地上，在那人身前委下身子，伸手将罐子里蠕动的蚯蚓一条一条地塞入了她嘴里，冷冷道：“二姐姐，今夜三更，我已命人在门外等候，你好自为之。”昔日的二公主挣扎着想说什么，可她甫一张口，便被人将那乱窜的蚯蚓塞回嘴里——很快她便又不醒人事了。
　　夜里，她在冰冷的地上，悠然转醒，眼神空泛的望远处黑夜里落下的雪花，便是一阵狂呕，黄色的液体自她的嘴角渗出、淌到冰冷的地砖上，与沙石混在了一起。她望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宫门，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却寸步未行——原来她早已经没了双腿。她用手肘撑在地上伏行半晌，陡然颓了下去，神情狠厉地嘶吼道：“天时雾，你不过是个孤女，凭什么大家都宠着你，那日兵临城下，全城死了也罢了，为何偏偏要个了你？为何？为何？从出身到相貌再到才学，你哪一点比得过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啊？还有父王，从来都不曾高看你半分，甚至不知你的存在，如今却要赐你长公主的仪仗出嫁。哼，我让你嫁～你要嫁，那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叫你永生永世都忘不了，哈哈哈……你这个贱人，夺走了我的一切，他日我沦为厉鬼，一定不会放过你，哼～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远处的宫娥低声问道：“王妃，要不要再同以往一样堵住她的嘴？”
　　天时雾只管垂眸用指尖不断地绕着腰间的玉穗子，良久才道：“不必了。”

　　这二公主骂十句动半步，一个时辰过去了几乎还在原地打转，她骂着骂着突然就哭了，语无伦次地道：“我那么优秀，父王独宠我一个，皇城内皆以我为荣，全都喜欢我，我这么漂亮，为何时雩却将那窝燕子送给了你，我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偏偏是你这样下贱的庶女，你为什么没有连同你那见不光的生母一起去死，为何那日兵临城下却偏偏只要一个你，为什么～”

　　一旁的天时雾早泪流满面、浑身发颤。身旁的宫娥见状都吓得不轻，试探的唤了好几声“王妃”。
　　天时雾仿若无闻，冷冷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快步走到天时一身前，径直刺穿她的左肩，不顾那鲜血如注，出手如电地将又她右手钉在地上。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天时雾塞了满嘴的泥沙，北方的利国常年雪封，一年四季寒凉如冰，她的额角却渗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汗珠。

　　天时雾本想伸手挖出她的眼珠，触及眼前却又陡然而停，如雨后春笋般的食指刮过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冲她笑了笑：“我兄长的名讳岂是你能唤的麽？”她拔出匕首，转身起来，“将她投入厌西苑，好生照顾，恩情薄，每日亥初送过来。”冰冷的话语随着她单薄的身子消失在了朱红色的宫门深处。

　　厌西苑，是一座勾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