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右[Look Right]》史今朝

32、Shutter 12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
　　她的笑容如同天边晚霞，泛起浅红，由内而外。

　　“Scarlet！”乔橙在他的怀抱里睁开了眼睛，打量起四周，那眸光，清灵得像终于在森林中觅得惊喜宝藏的小鹿，“刚才那一幕记录下来了没啊？如果没记录的话今晚不给你充电哦。”
　　Scarlet声音和表情都萌萌哒：“这么有意义的画面，聪明的我当然记录下来啦！”
　　“Scarlet没记录也没事，”林蔷拍完近景，又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拍远景，“五个人都在拍呢，全程无死角记录。”
　　乔橙一回眸，才发现同行的他们，全都拿起手机替她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刻。

　　其实，不止这些镜头。
　　这晚，大兴安岭的夜空浩渺无垠，繁星璀璨。
　　月亮高悬如明镜，将这对爱人天地可鉴的真心，尽收眼底。
　　乔橙抬眸，看了眼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朝她眨了下眼睛。

　　-

　　抵达了祖国的最北端，折返回京的路程，便都成了南下。
　　在漠河住了两晚后，他们告别大兴安岭，去往哈尔滨。

　　周时勉有位关系很好的大学同窗，名叫付泊远，博士毕业后直接回哈尔滨当了医生，知道他们一行人要来，便说一定要亲自招待。东北人都实诚热情，怕周时勉觉得会麻烦他，付泊远直接放了狠话：“如果来了跟我见外那就是看不起我，我到时候真跟你急眼啊！”
　　于是，在他们刚启程的那一刻，餐厅的预定信息就发到了周时勉的手机上。
　　本来能在晚饭前准时赶到，没想到，中途出现了一个意外。

　　那时他们已经到了哈尔滨市区，再开半个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结果，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看到一个老人昏倒在地。
　　周时勉见状，二话不说便停了车，看了眼老人的状态，他立刻判断出这是室颤引发的心脏骤停。
　　这次出来，没开周时勉的车，但万幸的是，他的这些朋友受他影响，所有人的车里都配备了AED。
　　专业医生加上专业仪器，再加上判断准确、发现及时，终于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后来，等救护车过来，所有事项交接完成后，一行人才驱车离开。

　　时间一耽搁，再加上后半程路上有些堵车，以至于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过半，付泊远已经等了他们一个多小时。
　　看到等待已久的朋友，姗姗来迟的周时勉，赶忙跑上去解释：“刚路上碰到有人晕倒，来晚了抱歉。”
　　同样身为医生的付泊远听了这话，天性使然，先是关心起病人来：“那个晕倒的人没事吧？”
　　周时勉：“没事，已经被120接上送到医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付泊远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向他们介绍起身边人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关晴。”
　　说完，看着身后一排的俊男靓女，手抵着下巴，做沉思状：“嘉年华这四位我认识，这位......”他目光在夏长赢和乔橙身上打量了下，然后看着站在乔琛右边的那个女人，猜测道，“想必就是夏长赢夏总。”
　　夏长赢听到，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问候道：“你好，幸会，叫我长赢就行。”
　　“你好你好，欢迎从香港来到哈尔滨，”说完，付泊远目光左移，看着乔琛旁边的另一位，尾音扬起，“乔橙？”
　　“是我，”乔橙笑着应声道，“哥哥好！”
　　“你好你好，”打完招呼，付泊远赶紧招呼着大家进厅落座，“都饿了吧，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快请进。”
　　大家进去的时候，他还不忘给服务员打了个响指，示意他们抓紧时间上菜。

　　等餐的功夫，乔琛跟他闲聊：“你是怎么认出她们俩的？”
　　付泊远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神：“看你和启安的目光往谁身上落，这不一下就判断出来了。”
　　一听这话，乔橙那傲娇劲儿瞬间就起来了，双手往身前一叉，佯装生气道：“哦！看来我哥有了女朋友就不爱我了！”
　　这可爱模样，逗得一桌人哈哈大笑。

　　看她这么皮，乔琛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然后，就收到了顾启安的眼神警告。

　　“嘿——”乔琛斜过去一阵眼风，“顾启安你那什么眼神？”
　　乔橙：“怎么！为我打抱不平不行啊！”

　　一行人就这样打趣了起来，付泊远趁着热闹的功夫，轻轻拽了下周时勉的衣角，小声跟他说：“本来要给你介绍个对象的，不凑巧的是，她这几天家里有点事，不太适合打扰，但没关系，正好她马上要去北京工作，我到时候安排你俩认识。”
　　关晴听了，立马凑上去说：“是我的一个好朋友，绝对的高智大美女，盘靓条顺，书香世家，家境优渥，你俩站在一起，既是郎才女貌，也是女才郎貌，直接一个般配就完事了！”
　　“不用了，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周时勉淡淡笑了一下，婉拒道，“但我目前没这个打算。”
　　“怎么？你就打算一直单着？”付泊远问他。
　　周时勉：“顺其自然吧，主要是下半年工作也比较忙，没什么时间。”
　　听到这个理由，付泊远便没再多说。

　　你一句我一句中，菜也渐渐上齐。
　　东北菜那是真好吃，用料扎实，味道醇厚，再配上热汤、好友，让人只想问一句：今宵能否永远停留。
　　窗外，索菲亚教堂的穹顶在灯光下泛着旧铜绿，鸽子一群群从广场上飞起，片刻后，又经过旅人的手掌，落回原地。

　　不知不觉间，十一黄金周已经悄然来到，他们在这座城市陷入旅游大潮之前，好好地逛了逛，才重新踏上返京之路。
　　不过，回北京之前，他们还要去一个目的地，长春。
　　这里，也是顾启安的家乡。

　　上午十点过一刻，沈纺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和妹妹沈珍聊中午吃什么。
　　沈珍刚报完菜单，身边的机器人Sun突然响了起来：“识别到家门口有人靠近，经辨认，分别是您的儿子顾启安，以及他的好朋友乔琛、周时勉、艾嘉笙、林蔷，还有一位女士是乔琛的妹妹乔橙，另一位我没有见过。”
　　“他们正笑着往门口走。”
　　“您儿子顾启安和乔橙手牵着手。”
　　“那个陌生女士，则和乔琛牵着手。”

　　“是启安回来了！”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之后，沈珍惊喜地叫了出来。
　　沈纺听了，眼角也随之漾出了一抹深深的笑意。
　　果然，片刻后，家中大门被推开，顾启安带着一众好友站在门外。

　　“妈，小姨，我回来了！”
　　沈珍听了，立刻握起沈纺的手，走上前去迎接他们。
　　三两句寒暄，就这样弥合了长长久久的思念。

　　看他们都在热情地陪妈妈和小姨聊天，顾启安心里暖得不像话。
　　他看了眼时间，然后道：“今天我下厨，所有人都不许插手啊。”
　　乔橙：“我才不插手呢，我还要陪阿姨聊天呢，对不对？”
　　“诶，对对对，让启安去做哈，大家都休息，”沈纺说道，“这二楼有个阳台，上面那个沙发躺上去可舒服了，今天阳光这么好，正好，大家都上去晒晒太阳。”
　　说完，便招呼着一群人往二楼走。

　　顾启安则直接走进了厨房。
　　结果，打开水龙头，刚洗好手，就看到刚刚才说过“我才不插手呢”的小姑娘跑了进来。
　　“干什么？”顾启安问她。
　　“帮你啊。”乔橙话锋说转就转，“我当初答应好的，得说到做到。”
　　顾启安这才想到，他当初手受伤，她说不好意思来见他妈妈，他怕她真不来，才用了“帮他干活”的借口。
　　看她还没忘了这一茬儿，顾启安便将计就计道：“行，那你帮我系个围裙吧。”
　　干净整洁的墙壁上，挂着两条围裙，一条浅粉色一条深蓝色。
　　乔橙看了眼，二话不说摘下了那条粉色的。
　　顾启安：“......”

　　“你什么表情？不满意我选的啊？”乔橙故意气势很足地问他。
　　顾启安笑：“不敢不敢，满意。”
　　“那就好。”说完，三下五除二地把这条粉色围裙给他系上了。
　　系好后，还端详了好一阵。与此同时，暗自得意的想：这男人为什么系个粉色围裙都这么帅。

　　“系好了，还有呢？”但眼前不是犯花痴的好时机，乔橙及时收住了思绪。
　　顾启安：“没了。”
　　“没了？”乔橙不解，“你当初不是说要我替你分担？”
　　顾启安听到，“嗯”了一声：“分担完毕，请享受生活。”

　　那话本来就是缓兵之计，他把她捧在手心还来不及，哪舍得真让她去干活。
　　但乔橙没动。
　　知道她是在心疼自己，顾启安又道：“听话。”
　　乔橙还是没动。

　　“橙子，”顾启安只好换了个思路，“我妈妈，她很想你。”
　　这理由，确实一下就说服了乔橙。
　　乔橙：“那我去陪阿姨聊天啦。”
　　顾启安：“去吧。”

　　乔橙上楼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下来的乔琛和周时勉。
　　一桌子的菜，这两人肯定不忍心让兄弟一人受累，于是下来帮忙。

　　等乔橙再次上楼的时候，映入她眼帘的是格外温馨的一幕。
　　温暖的阳光下，笙笙蹲在沈纺面前，微微扬起了脸。
　　沈纺的手停在她的脸旁，笑着说：“我们笙笙这五官长得，一摸就是个大美人。“
　　刚说完，林蔷的脸就凑了上去：“阿姨，那您摸摸看我是不是大美人？”
　　沈纺：“美，我们蔷姐，人美路子野。”
　　林蔷：“辈分乱了啊辈分乱了啊。”
　　欢声笑语中，你对人世间的眷恋，就这么涌了上来。

　　“阿姨，”在二楼客厅回邮件的夏长赢看到这一幕也要加入，“等会儿您也测测我！”
　　“我们长赢，一听声音就是个大美女！”说完，沈纺还没忘记那个不在的小姑娘，“我们橙子也是个大美女。”
　　林蔷：“那是，马上就成您儿媳妇儿了。”
　　“跟阿姨说说，顾启安那小子是怎么把这么好的姑娘追到手的？”沈纺问道。
　　“顾启安这样的男人简直不要太顶好么？帅气、有钱、聪明、智商一顶一的高、性格好、待人真诚、还善良，我天，优点数都数不完。”林蔷夸奖起别人来向来是真情实意，听着格外具有煽动性，“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没一点夸张，阿姨，有这样一个儿子，您是不是也很自豪？”
　　“嗯。”沈纺百感交集地点了点头，说，“他有你们这样一群朋友，我也替他自豪。”

　　顾启安的父母都是优秀的人民警察，这份工作神圣、伟大，但与此同时，也充满危险。
　　所以，在他们的儿子降生的时候，他们夫妻给他起名叫启安。
　　寓意着：【愿你的每一次启程，都能安全抵达。】
　　他们的祝福，在他身上应了验。
　　却没有在他们自己身上应验。

　　顾启安的父亲，在他四岁那年，因病去世。
　　他的母亲，则是在一次危险任务中身受重伤，捡回了一条命，却失去了光明。
　　一只眼永久性损伤，无法再恢复，另一只眼睛视网膜受损严重，只能对外界有一个模糊的感知。
　　好在，她有着最顽强的精神，有着从不服输的毅力，有着从不认命的决心。
　　所以，这日子终归是越过越好。

　　而此刻的乔橙，也已经来到了二楼阳台。
　　林蔷看到她笑着问：“橙子来啦？”
　　乔橙手上端着一大堆东西走近：“那是，阿姨夸我漂亮，我可不得来。”
　　说着，她走到沈纺身边，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看着她，温声细语道：“阿姨，我们这一程去了好多漂亮壮阔的地方，欣赏了很多美景，我把它剪辑成了微电影，您要不要听一听？”
　　沈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动词，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听电影？”
　　乔橙点头：“嗯。”

　　顾启安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令他心软的画面。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温柔的、薄薄的一层，像被风筛过的细沙，轻轻覆在阳台的沙发和地毯上。
　　他的妈妈、他的一众好友，还有他妈妈的妹妹，她们就散落在这一片暖意里——有人窝在沙发深处，有人直接躺在地毯上，姿势各异，但眼睛都闭着。
　　阳光明明灭灭，映在他们脸上，忽而亮，忽而暗，却没人睁眼去看。

　　令人舒适的安静里，一道温和的男声缓缓响起——
　　“这老醋六样色彩是真丰富，虾仁白里透粉，皮蛋青墨相间，黄瓜是脆嫩的绿......”
　　“塞罕坝秋意正浓，火红的夕阳落在金色的山脊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天天就你能瞎折腾！还一天天就我能瞎折腾！你准备好大礼感谢我组的这个局吧你！这是一如既往的，乔琛和林蔷在吵架，他俩好像没有一天不吵的......”
　　“呼伦贝尔的烤肉是最炽烈的红，土豆是橙黄的，一看就外脆里嫩，砖茶质感绵密......”
　　“卡线风景壮丽，他们一行人都穿着冲锋衣，黑色的、粉色的、浅蓝的，个顶个的青春靓丽......”
　　“漠河的夜空，是深沉的蓝......”
　　“哈尔滨的白鸽就那样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
　　“十月初的长春，多彩缤纷，我看到一个红色屋顶的房子，我知道，这便是我所爱之人的家......”

　　这声音不急不慢，刚好卡在对白的间隙里，不抢，不挤，只是轻轻地托着剧情往前走。

　　顾启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她在呼伦贝尔那晚，见完陆婷便一直忙碌的目的。
　　原来，她是为了给他的妈妈创造，一座独属于她的光明影院。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他整个人像被抓住了后背那样，久久地定在了那里。
　　他早就说过，一旦你了解过她，便不会不爱她。
　　她拥有那样浩瀚广阔的世界观，却仍葆有这样细腻入微的心脏。

　　光明影院，是一项针对视障者的公益观影项目。
　　除却原本电影的人物对白、配乐音效之外，光明影院还多了一个环节，即画面解说。
　　也就是将画面中的场景、人物、动作等视觉信息，通过文字，转译成生动的声音描述。
　　以此让视障者能够通过听觉完成对画面的多维认知，让他们也有机会沉浸在画面艺术的魅力之中。
　　于是，沈纺不能亲历儿子成长的遗憾，在她搭建的这座光明影院里，得到了圆满。

　　-

　　秋季，昼夜温差在逐渐拉大。
　　中午阳光明媚，晚上则有凉风轻吹。
　　察觉到凉意，乔橙在外面添了件衣服，然后，拿着中午的设备，孤身一人来到了阳台。

　　她的光明影院，是为沈纺放映。
　　而现在，有声有色的这一部，则为天边那颗，名为卢牧驰的星星放映。

　　这场微电影，从他们合唱的那首歌开始：
　　「And we can build this dream together」
　　我们共筑此梦，地久天长
　　「Standing strong forever」
　　相守如磐石，无惧风浪
　　「Nothing’s gonna stop us now」
　　这世间，再没什么能将我们阻挡

　　最终也以他们合唱的这首歌落幕：
　　「Nothing’s gonna stop us now」
　　这世间，再没什么能将我们阻挡

　　歌曲放完，屏幕中央出现【End】字样。
　　简单的白底黑字，但看上去却并不显寡淡，因为天边的星星恰好折射上了这方屏幕。

　　乔橙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本以为，她看到这里会很痛苦。
　　但其实，她没有。
　　这一刻，她心中的想念很多，遗憾很多，但她不会再被那种庞然的痛苦吞噬。
　　她知道，不是时间冲淡了悲伤，而是她真的学会把悲伤转移，看成守护。

　　多年前，两个少女金光闪闪的灵魂，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相遇，就此收获了最为珍贵的友谊。
　　她们有思想、有梦想、敢追求、敢攀登，当然，她们也有自己的小烦恼。
　　那时候的她们，成了彼此最为信任的伙伴。
　　直到那场意外没有预兆的降临，卢牧驰在一次车祸中身受重伤，乔橙得到消息后，用最快的速度从西海岸飞往了东海岸，然后，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她。那时的她，已经快要没有力气，却还是牵起她的手，眼眶含泪地看着她，哽咽道：“亲爱的，我祝你美梦如约。”
　　她就此合上了双眼。
　　她的精神，却就此崩溃。

　　牧驰牧驰。
　　放牧天地，驰骋江湖。
　　那样年轻鲜活的生命，本应该潇洒一生，怎么能早早陨落。

　　现在，乔橙知道了。
　　她从未陨落。
　　她永远是那颗距离月亮最近的星星，高悬在穹顶。

　　“已存档。”她抬头望星星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可爱的机器音，“这部电影会永远存在我的云盘，等未来，说不定我们真的就和星星说上话啦！”

　　乔橙听着这句话，突然间破涕为笑。
　　这么多年，在她很多无聊、无助的时刻，是Scarlet陪在她的身边，陪她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Scarlet，我也要谢谢你，陪伴我一年又一年。”乔橙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真的把她当成了朋友，“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你的发明者。”
　　Scarlet听了，移动到她身边，点头道：“你终于发现啦！他的爱质朴厚重，表达得或许慢一些，但会很久远。”
　　乔橙听了笑：“你这个结论根据什么程序推理出来的？”
　　Scarlet：“当然是根据爱。”
　　乔橙：“嗯？”
　　“因为我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爱你。”Scarlet说，“我等待你看见他的爱，等待好久啦！”

　　话音落，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乔橙一回眸，就看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踏着月色，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忽然就笑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地毯上，抬着头问朝她走来的这个男人：“Scarlet是先知，会算命啊？”
　　“她生于科学，你这问题属于迷信范畴了。”顾启安跟她开着玩笑，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地上凉，起来坐。”
　　“不要，我就想这样趴着。”说完，拽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双手一抬，整个人就这样趴在了他腿上。

　　今晚的月光温柔至极。
　　她就这样坐在地毯上，抵着他的膝盖抬眸看他，那眼睛，被光映衬得格外亮晶晶。
　　顾启安的心，瞬间就软得不像话。

　　“怎么了？”他抬手，将她被微风吹乱的那缕发丝，拨到她耳后。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她声音轻轻的。

　　“顾启安。”
　　“嗯？”
　　乔橙用目光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小雪人：“你为什么给她起名叫Scarlet？”
　　顾启安说：“你最喜欢的女性角色不就是斯嘉丽？”

　　受家庭环境影响，她很小就开始阅读英文原版著作，《Gone with the wind》中的Scarlet是她最爱的角色。
　　很多人觉得斯嘉丽坚韧，她却觉得，她不是坚韧，而是柔韧。
　　柔韧就意味着，她不仅永远挺立，她还永远不会被折断。

　　她有缺点，她不完美，可她真实、有力、纯粹。
　　家园被摧毁，她逃亡、重建、哭泣，却永远不屈。
　　爱的人随她而去，她依然选择站起。
　　不论命运对她如何摩擦、如何摔打，她始终都能爬起来，站在那里，自成风帆。
　　——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大不了，我再接着战。

　　人活在这世上，需要精神力量。
　　需要穿越岁月长河的精神补给，也需要近在咫尺的灵魂相依。

　　“顾启安。”
　　“嗯？”
　　“你听说过一个词，叫羁绊吗？”
　　“嗯。”
　　“牧驰说，我是她的羁绊。”
　　“所以，你们从来都没有分开，你们永远都在彼此身后。”
　　——只不过暂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

　　“那我想知道——”乔橙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温柔得，彷佛现在正值春季：“意味着幸福这个状态，终于和我有关。”

　　那就当他们正处在春季。
　　毕竟，长春长春，长长的春天。

　　虽然地处北方的这座城，注定着不会有很漫长的春天，但没关系，这里的人们会创造温暖。
　　在这里，彷佛美好永远不会完结。

　　今夜的星光真好，每一盏清晰可见。
　　那块名为牧驰的星星，也一定看到了她的幸福，看到了她将她的心愿，尽数实现。

　　亲爱的——
　　若岁月真赠我一场美梦如约，
　　请你别再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