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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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出差回来之后，宋棋安和程司亭的关系稍有缓和，但也仅仅是两人偶尔聊天。宋棋安尽量不多打扰程司亭拍戏，她自己最近也忙得不行。
他们的工作室一个程序员离职了，原本三个人工作分配还算合理，现在只有主程和她了。在招不到新人之前，要么减慢工作进程，要么加班顶上三个人的份。
加上上次傅西在北燕好不容易约到的投资人，事后也是石沉大海，说他们的游戏开发进度还太少，看不出前景价值。
综合现在吃老本的状态和拉投资的难度，大家决定年底前得再出一版新pv。美术和策划的压力不大，重担还是在他们开发身上。主程每天哀嚎着自己头发又掉了一绺，宋棋安原本上课的日子是不去工作室的，现在下了课就往工作室跑，直播也和观众们打了申请，减少了开播次数。
这样脚不点地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宋棋安盘算着程司亭拍戏还要一两个月，等他回海西，她手头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她就天天扒在他家楼下，石头都能磨开花了吧！
踌躇满志的宋棋安今天也加班到了九点，几个小伙伴过了这么久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讨论要去吃一顿夜宵慰劳一下自己。
十二月的海西冷得让人原地抖三抖，火热的烤串一下子填充了寒意，吃得正酣，宋棋安收到一条宁老板的微信：【最近不开播？】
宋棋安算了下，大概有四五天没播了，之前是在群里打过请假条的，宁老板估计没看到。她回复到一半，手机没电关机了，只得作罢。
他们吃完已经快十二点，宋棋安手机没电，身上也没钱，蹭了谢杰的小电驴，让他顺路送她到小区，再一个人悠哉悠哉地上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家租在六楼顶楼，上面三层的楼道灯坏了好久都没人来修。她借着楼道窗户的月光摸索着上楼，没关严实的窗渗着寒风，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走到最后半层，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楼梯最上层，挡在她家门口。她家对门是没有人的，那人低着头，宋棋安看不清他的脸，心里也有点虚。
她站在下面，随时准备看情况跑路，壮着胆子喊：“你谁啊？”
那人迟缓地抬头，宋棋安依稀靠月光和他的身形辨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高度刚好可以低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啊，程司亭？”
程司亭的口罩半褪到下巴上，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辨认出她是谁，吐出的话语支离破碎：“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哎，你是复读机吗！”宋棋安不可置信地看他，闻到了不甚明显的酒气，“你喝酒了？”
程司亭的表情有些迷茫，没有信服力地摇了摇头，眨着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他的眼睛里盛着光，程司亭从没用这么直白的眼神看过她，带着痛苦和眷恋，要把她看穿一般。接着，他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但他仍只是看着她。
宋棋安心慌了，她不知道该先帮他擦眼泪，还是先喊他进屋去。手忙脚乱的时候，程司亭的双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他的力气很大，颤抖着紧紧握着，低头把脸埋了进去，像是抱着玩具的小孩。
他的啜泣声被蒙在手臂间，似乎在隐忍着，断断续续拼凑出一句话：“我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宋棋安感受到手掌上的濡湿，弯腰靠近程司亭，空着的左手抚着他的背，轻声说：“我不是在这儿嘛。”
程司亭的动静小了，他抬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眼角，耍无赖似的抱着她的手不放。宋棋安试探着问他：“我送你回家去吧？”
他一味摇头，说家里冷，可是楼道里也冷啊，宋棋安没办法，哄着把他带进家里。
进屋后，程司亭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似乎要睡着，抬头看宋棋安还在，视线又开始追逐她的身影。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她走去，突然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眯着眼睛靠近她。
“宋棋安，我好想把你杀掉。”他的手抓得更紧，仿佛真的想把宋棋安捏碎一般，露出苦涩的笑，“没有你，我就不会痛苦了吧。”
宋棋安任由他抓着，原本还笑着看他醉酒的模样，这会儿已经笑不出来了。她不知道程司亭在这五年间有过几次这样的酩酊大醉，又是用什么方法发泄他的痛苦。他倾吐的恶意，没能伤害到千里之外的她，最后尽数缠在了自己身上。
她太天真了，竟然还庆幸程司亭依旧在意她。他的在意裹挟着自我折磨的痛苦，她不希望程司亭是这种铭记。她的月亮因她而沉入水中挣不脱，因为她。
“下次别来我梦里了。”耳边的人轻声呢喃，呼出的气息都小心翼翼，抓住她肩膀的力气小了，似乎要放她离开。宋棋安低头，用手指抠自己的手心，强忍着不哭。
但他侧头仰看她的脸，又变了卦：“你还是来吧，不然我见不到你啊。”然后别别扭扭地，小声地说了句“求你了”。
程司亭的脸和她贴得很近，站不稳几欲歪倒，她心脏在轰鸣，全身的血液燃烧，然后抬起手牢牢地抱住了他。她知道明天程司亭很有可能会翻脸不认人，却还是忍不住问：“见得到我会比较好吗？”
“好。”
“我死皮赖脸缠着你也可以吗？”
“嗯。”
宋棋安贪恋地抱着他，程司亭小声地笑，嘟囔道：“别坐别人的自行车了，我可以带你的。”
宋棋安对他急转弯的脑回路摸不着头脑，说：“我今天搭的是电瓶车……？”
“他都有电瓶车了？我还没有……那我以后买汽车带你。”
也不知道说的“他”是谁，宋棋安无奈地应和他，直到程司亭作势要吐，她才急忙放开他，帮他清理一下，放到卧室休息。
程司亭一睁眼，看到的是不熟悉的天花板，喉咙和脑袋在为他放疼痛二重奏，嗓子哑到几乎听不出声音。他的记忆停留在从酒吧出来打了辆车，然后走了好久的楼梯，接着就是一些梦的片段，断断续续。
那他现在是在哪？他懊悔昨天喝得太多，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心虚地打开房门，对面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个女生背对着他在打游戏，但看背影他就知道是谁了。
程司亭莫名有些安心，一些情绪在体内翻滚，昨晚好像也有这样的感觉，记不清楚。他走到门口，敲了两下房门，宋棋安摘了耳机转头看到他，走到他身边。
“睡得好吗？”她笑眯眯地走到客厅，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现在都下午了。”
“你今天不上班？”
他嘶哑的声音让宋棋安惊异了一下，她说：“请了一天假，怕你醒来搞不清状况。”
程司亭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出来看到宋棋安在替他热冷掉的外卖。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微波炉运转，忍不住问：“我昨天……自己到你这儿来的？”
“不然是我一麻袋把你绑回来的呀？我都不知道你在海西。”宋棋安给他递来一杯水，指着门外说，“我回来你就蹲门口，像个佛似的，喊你回家也不听，我就把你拉进来了。”
程司亭已经不敢问后面的事了，光是蹲在她家门口就够丢人的了，之前也是乱讲一通话，他第一次发自真心地想要戒酒了。
宋棋安把吃的端出来，才想到演员可能需要控制体重。不过程司亭现在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他打消了她的顾虑，直接吃起来。
他沉默地低头吃饭，宋棋安坐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他：“程司亭，你怎么知道我家楼层的？”
程司亭咀嚼的速度放慢，大脑飞速运转为自己找借口，说：“我都不知道昨天自己怎么来的，哪里知道怎么找到你家的。之前送你到楼下过，可能凑巧就爬到顶楼了吧。”
“这样啊……”宋棋安似乎接受了他的理由，又说，“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干了什么？”
程司亭咳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问她：“我做什么了？”
她上挑的眼尾笑意渐深：“没什么……就是吐了，吐得很难看。”
“……给你添麻烦了。”程司亭暗骂自己的失控，按理他现在应该圆滑地和她道歉，赶紧离开这里。然后一个人待着，把他因为入戏太深而被勾起来的痛苦记忆甩开，继续把那个男人的人生演完。
他本应该这样，克制、不留恋任何人。他的理智让他远离，但他的情感却在看到宋棋安的时候，叫嚣着让他靠近。
“我能在你家借住三天吗？”
宋棋安惊讶地看着他。程司亭忙不迭解释：“这几天剧组休息，但经纪人要抓我去赶通告，我想消失几天。”
“可以啊，当然没问题。”宋棋安笑了出来，竟然有一天和程司亭因为不想上班共情，“就是我家有点小，比不上你那边。”
“没事，你就当我不存在，而且我晚上睡沙发就行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连日的焦虑和精神不足让他眼下泛青，下巴冒出些许胡渣，和平时整洁的样子截然不同。
“程司亭，你看上去状态很差。”宋棋安望着他的脸，坐到他身边，“而且昨晚喝成那样，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呢？他拥有光鲜的职业，有很多人爱他，想做的事基本都能办到，但他还是不开心。
程司亭终于不再逞强，抬起头与她对视。与宋棋安重逢之后，他总是在观察她，在暗地里演算对付她的方法，想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以获得内心的平衡。
但数学他永远逊她一筹，他算不出最完美的解，现在只能向她投降：“宋棋安，我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