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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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程司亭现在是真心地在笑，宋棋安总是能不断给他惊喜，像是摆好了舞台和剧本，场上却有一个失控的演员，不断地想挣脱他的框架，试图举证他演得不够好。
真是，太有意思了。
“为什么要这么较真？你喜欢我，我愿意和你相处，我们这不是两情相悦嘛。”程司亭看着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酒中反射出宋棋安僵直的身影，“纠结那些你懂我我懂你，有什么意义吗？”
“对我来说有意义。”
程司亭沉默，他的眼神空洞，喉咙有些发紧。宋棋安的倒影在水中畸变，她化成了水，晃晃悠悠地被困在杯壁之中，而他在杯外观赏着她，想要喝掉她。
“我以前觉得，我们是相互理解的，因为站在你身边，我才重新获得意义。这是只有你才能带给我的，所以我才……喜欢你。”宋棋安的声音低沉，她试图在这个并不真诚的对谈里，慢慢剖开自己，“我当然希望你也喜欢我，但如果你没有，我不想要你这样施舍的惺惺作态。”
程司亭笑了：“怎么生气了？你也没损失什么，念在我们旧识，我对你还算不错吧，换作别的女人，我可不会这么优待哦？”
他的话听起来这么刺耳，宋棋安却没有什么反应：“你这样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耍我吗？”
“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宋棋安沉默良久，程司亭终于抬头看她，她的脸上一片平静，换作别人，这时候早就气得甩门走了。宋棋安张了张嘴，似乎说出了犹豫很久的话：“你在怪我吗？因为我当年不告而别。”
程司亭不再笑。这话像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他的湖，他直勾勾地看着宋棋安，眼睛里的厌恶肆意地漫开来。
“我说了，只是无聊的消遣罢了。”他加重了语气，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游刃有余，“当时你要转学，我在外地拍戏，就算我回来，你也是要走的。你又没有义务告诉我，我何必怪你？”
程司亭的声音平稳，不带感情地说着他认为对的话。这些年他一直是这么向自己解释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把宋棋安驱逐出脑海，让自己不在意。偌大的家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吸声，明明是凉爽的秋夜，他却感受到夏日闷热的粘滞感，像五年前那样的潮湿和令人窒息。
他最讨厌夏天。他对夏天的记忆充斥着聒噪的蝉鸣和透不过气的暴雨，雨水把他从头到脚淋湿，然后太阳轻飘飘地把他的眼泪抹去，说，看，多好的天气。
好个屁。
“你是这样想的啊……我还以为，我们当时关系挺好的，我这么走了你会生气呢。”宋棋安尴尬地笑了笑，“我挺愧疚的，以前很意气用事，后来想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哪怕你有一次想找我都还来得及，可是直到我出国，你都没联系过我。”程司亭眉头紧皱，此时的他有点失控，声音也大了起来。不管理智如何告诉他不要在意，他仍然想从宋棋安那里听到答案，尽管可能已经并不重要。
宋棋安哑然，眨了眨眼睛：“我手机……被偷了。
“但是毕业之后，我回过苏阳。那时你已经走了，你家也没有人。我还找了夏凌子，但她说你出国之后就把大家微信都删了。”
是这样……就只是这样，程司亭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他不知道自己追问有什么意义，迟到的答案只是更加证实了他的可笑，他不该问的。他不会因为觉得她情有可原，就像傻子一样巴巴地找她，然后让自己再次失望。这种亏吃过一次就够了，他以前眼里只看得到她，才会做这种蠢事。
“过去的事我们都解释清楚了，你不能原谅我吗，程司亭？”宋棋安见他沉默，继续说道，“你也不在意了，我也依旧记挂你，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重新开始？”程司亭荒唐地盯着她，这是他最讨厌的，轻飘飘地一句重新开始，好像过去的痛苦都会被洗掉一样，“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你和你的喜欢都让我恶心。”
“那你以前是喜欢我的吧？”宋棋安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他。
程司亭张了张嘴巴，否认的话就在嘴边，却说不出口。宋棋安露出了笑容，连眼角都有笑意，她伸过双手握住他的手，说：“你今天愿意和我讲这么多，而不是笑着敷衍我，我觉得已经有很大进展了。你可以直白地说讨厌我，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但我还挺开心的。”
大意了，程司亭大脑轰鸣，挣开了宋棋安的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她：“因为你已经没有任何可用价值了，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我可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哦，不再考虑考虑吗？”宋棋安笑意盈盈。
眼前的宋棋安好像变成15岁的样子，桀骜不驯又洞察人心，是那时候的程司亭一步一步靠近的人。他害怕她看透他，却又希望她看透他，矛盾的内心让他丑态百出。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就好了。我今天来这里，只是希望你能重新看到我。”宋棋安咕嘟咕嘟地喝光了杯里的红酒，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坚定，“我先回去了，不用送我，下次我还会来打扰的。”
程司亭当然没送她，他巴不得宋棋安立刻消失。他对着早就空了的餐桌发呆，又焦躁地站起身，走到阳台往下张望。宋棋安果然还没走远，她低头慢慢走着，突然弯腰半撑着膝盖停了下来，程司亭只能看到她佝着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宋棋安重新站直，然后走出了小区。
程司亭回到沙发上，摸出烟娴熟地点燃，黑暗中只剩一点忽明忽灭的光。宋棋安短暂地给过他栖息之处，然后决绝地抽身，独留他一人。心底深埋的种子抽枝发芽又枯萎，他想扯掉所有的枝叶，但枯藤细细密密缠住他的心，每一次呼吸都让他难抑痛楚。所以他只能用恨来浇灌，恨比爱容易。
在他重铸了自己的心之后，宋棋安又跑出来说，她喜欢他，一直喜欢他。爱恨都是因为她，踏错一步又会是无尽的痛苦。
程司亭不愿再想她，他掐灭烟蒂，联系经纪人确认了明天去机场的时间。再过两天新戏开机，至少有三个月不会回来了。他翻到宋棋安的微信，切到资料页面，看着红色的【删除】按钮，还是点击了加入黑名单，然后锁了屏。
就这样吧，不要再去招惹宋棋安。
程司亭很快进组拍戏，拉黑了宋棋安之后，他的生活重新由自己掌控，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了。他的新戏要在多地取景，先在北燕拍一个月，然后会一路南下去往滇城，总共大概要拍三个多月。新电影定名为《寻找归途》，讲述了几个各怀心事的青年，最终在滇城相识，找到人生意义的故事。
在北燕主要拍摄程司亭的过去，他的角色概括起来并不跌宕，混日子的男人对同样颓靡的女人一见钟情，想要与恋人开始好好生活，却在最幸福的时候失去了恋人。辗转之后他只剩下了一个目标——去滇城，那个与她曾约定过的地方。最终在滇城告慰了亡妻，也重新获得了生活的动力。
一个很可悲的男人，程司亭是这样觉得的，但他不吝去诠释这种可悲，甚至更偏向于选择这样的角色。
在他拍了一周多后，他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熟悉的头像和微信名让他的心漏跳一拍，怀疑自己是否早已露馅。点开好友申请，内容是：【我是宋棋安，现在在北燕，有没有空见面？】
程司亭皱眉，在不理会和回复她之间选择了后者。他通过了申请，踌躇了一会儿，稍显冷淡地发：【我再拉黑你是不是再换一个号？】
宋棋安：【我没号啦，这个还是我工作用的号】
程司亭又问：【你怎么会过来】
她很快回复：【我知道你在北燕拍戏，正好出差，我想过来找你】
程司亭：【没空见你】
宋棋安：【五分钟都没有吗？我可以去剧组找你，或者你晚上在哪休息我也可以过去，行不行？】
【不行的话我只能跟着站姐在三公里外用望远镜看你了】
程司亭感到好笑，明明前阵子也没有试图联系他，现在出差才顺便来找他，他还得感到荣幸吗？
【我没时间招待你，有什么话可以微信上说】
宋棋安：【有东西要给你呢，不能微信传吧？你也没有助理，我该给谁呀？】
她怎么撒泼耍赖起来了？按照他对宋棋安的理解，如果再拒绝，她可能会想更多损招来达成目的。于是在宋棋安保证自己见到他送了东西就走，程司亭同意她第二天来剧组探班。
第二天他们出外景，收到宋棋安的消息后，程司亭拜托了工作人员帮忙带人过来，自己继续拍下一场戏。他和扮演他恋人的女演员拍完一场求婚戏，导演非常满意，放他们休息。
女演员走到程司亭身边和他讨论，她兴致很高，丝毫没有要结束聊天的意思。程司亭也好脾气地和她聊着，但眼神总是忍不住飘到场边。
那里除了宋棋安之外，还站着他另一位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