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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拒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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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回到家时,母亲珠婶和耀阳正在吃午饭。
“死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鬼影子。”珠婶言语里带着怒气。
春阳没接话,自己到厨房盛饭去了。
珠婶狠狠地剜了一眼春阳那愈显圆润的身体,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头小母牛,身形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春阳盛好饭又夹了些菜,提把椅子在走廊上靠着墙坐下。虽然马上就中秋节了,但天气很好,风和日丽。门前那棵梧桐树枝繁叶茂的,好些鸟儿在里面钻进钻出,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春阳吞下一口饭,忍不住想唱歌。她有一副好嗓子,这点也是遗传了她母亲的。她跷着腿,半躺着坐着,左手端着碗,碗底搁在肚皮上,筷子在碗边一敲,欢快地唱起来:
“夜半三更哟嗬——盼天明——寒冬腊月哟嗬——盼春风——”
“吃饭就好好吃,嚎春啊嚎!”耀阳从屋里丢出一句话来。
“老是就是要唱,要你管啊。”春阳提高嗓门朝屋内喊。
“要嚎到对面山上去嚎,到别人的坟头上去嚎,别影响老子吃饭!”
“轮不到你管,你算什么东西吧!”
“至少老子知道吃饭要有个吃饭的样子,不像你,吃个饭还在那张着□□嚎!别人肯定只说你没教导,不会说我。以后别在家里发春!”
珠婶 “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厉声说道:“你们两个冤孽吵够了没!只要你们一碰头,家里就没个清静!都给老子出去,到外面去,到外面大城市赚钱去!我也总算把你们养大成人了,不想到老了还要怄你们的气!”
耀阳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别扯上我,反正我是过完年就出去找活干了,不像那个在家里吃冤枉饭的。”耀阳端着碗去了厨房,把自己的碗洗了。
珠婶把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后,也提了把椅子坐到走廊上。
她盯着春阳看了一阵,说:“上午死哪去了,你舅舅家的小女儿托人带口信过来了,说她们厂里还缺人,包吃包住,一千块一个月,要你赶紧给她回个信儿。”
“那个鞋厂?我不想去。”
“为啥,为啥不去?”
“听说那里面气味很重的,有的人手指头都烂掉了……”
珠婶一听这话脸就拉下了,拍着手背说:“你这婆娘你自己说说看,读书你不行,要不是国家有九年义务,估计你连个初中都读不完。上台说不了话,提笔写不了文章。鞋厂不去,难道你还要进机关坐办公室不成?赚钱哪有轻松的,别人能做,为什么你就做不得?在家已经闲了两年了,难道要我养你一辈子?!”
春阳低下眉眼,有些不耐烦。“我早点结婚就不要你养了。”
珠婶一听一下子就坐直了:“才18岁就想结婚,你脑子裂缝了吧!给我好好出去赚几年钱再说,也帮着家里还点债!”
“暂时哪里也去不了。”
“又咋啦,一没残二没瘫的!”
“我怀孕了。”春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啥,你说啥,怀孕?”
春阳点点头。
一阵可怕的沉默过后,珠婶问:“谁的?”
“卷毛的。”
“就村里那个卷毛?”
“嗯。”
珠婶呼地一下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上。她一手拉着春阳就往屋里拖,春阳捧着碗跌跌撞撞地被珠婶拖进卧室,“砰”的一声门已经摔上了。
没等春阳站稳,珠婶一记耳光已印在她脸上了!
“你这烂货,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啊!”
珠婶指着春阳的鼻子,她尽量压低的声音仍止不住在发抖。
春阳挨了一巴掌,倔脾气也上来了。“别在那骂我不要脸了,老话说得好,前头的乌龟在开路,后头的乌龟跟着来!”
珠婶死死地盯了春阳好一阵,然后不住地摇头,失神地坐在床上,眼泪哗的一下就涌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在那数落:“你说我这是图个啥,好不容易将你们拉扯大,就没一个跟做娘的一条心。两姐弟都跟我对着干……我这何止是命苦,这是天老爷不肯放过我……”
“没多大点事,跟他结婚不就行了……”
珠婶轻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好!你这蠢婆娘,我跟你挑明处说吧,他们姓杨的是不会娶你的……”
“不可能!我去跟他说说,让他们家来提亲!”春阳有点急切了。
珠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苦笑:“很快你就看得到的。都是我造的孽,这是要我把这张老脸撕下来粘别人屁股上咧!”
说完,珠婶就在床上躺下了,要春阳出去。春阳回到自己睡房,拿出手机拨通了卷毛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春阳心里窝着火,开门见山地说:“肚子已有两个多月了,再大下去就遮不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知道了,别担心,我跟我家里面商量一下。”说完电话又挂了。春阳再打过去,提示忙音。
春阳想起刚才母亲的话有点慌了,她扔了手机一头扑在床上。
她度日如年,这几天她吃不下什么东西,打了很多次那个电话,那边提示不是忙音就是关机。她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知道自己活不了,却没有人告之行刑日期。
这种感觉难受极了。
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李寡妇终于登门了。
春阳看到李寡妇进门的身影心脏都快迸出胸腔了,自己能不能嫁给卷毛就取决于李寡妇这张嘴了。
隔着门,春阳听到母亲的寒喧客套声和打开茶柜时的茶杯碰撞声,但没听到李寡妇的声音。
这气氛不对!
隔着门,春阳似乎看到了李寡妇那张冷脸。她的心也一截截地凉下去……
李寡妇终于说话了。她轻咳了一声说:“珠婶子,你不要客气了,我不喝茶。我今天来你也是知道的,事情总要做个妥善的处理。”
“哎,就是嘛,小孩子的事到最后总是要我们这些做大人的来操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珠婶笑着说道,“我看你们家那孩子我挺喜欢的,我家春阳年纪小,可能不太成熟懂事,但这孩子心眼不坏,人也老实。如果他们两个好,让他们结婚也是可以的,什么彩礼之类的,我也不要,现在社会也不一样了,只要他们俩好就行了……”
没等珠婶说完,李寡妇已经在慢慢地摇头了。
“说远啦珠婶子,结婚彩礼什么的真到那一天我们家还是会按规矩来,该怎样就怎样。只是你们家李春阳还小,不到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这犯法的事我们也不能做,你说对吧?还有我家这个畜生,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边玩,哪有个成家立业的样子。我娘家弟弟在外地做生意,急需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帮忙,今天又来电话催了,他可能过几天就要走了。但他犯下了错总要负责的,所以我就是来问问你,看怎么个解决法?”
“肚子都两个多月了,那你说怎么解决好呢?”珠婶问道。
“两个多月不算大,你家李春阳年纪轻轻的,以后还有大好前程,总不能让她做单亲妈妈,这样会毁了她的。所以,我的意思呢先去打掉,手术费营养费什么的都由我们出。”
珠婶就是再笨也听明白了,不用再试探了,人家没有提亲结婚的意思,就是准备用钱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谁叫自己生的是女儿呢,女儿在这种事上总是要吃亏一些的,这事要闹大了这名声还得自己背。
这么一想珠婶心里反而有底了。她收起了脸上的和气,慢条斯理地说:“春阳这孩子还小,以后还要嫁人,做过手术以后会不会影响她生育谁都说不好。再说,这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会不会影响她以后结婚嫁人谁也说不准。”
李寡妇紧闭着嘴,没有往下接话。
珠婶接着说:“你看要不这样吧,既然你也诚心诚意地登门,那我也不说一半藏一半的了,我们都是好说话的人,而且又是左右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家就一次性给五千块算了,至于这孩子的将来就听天老爷的安排了。都怪我自己没有教导好,这孩子也是活该。”
李寡妇沉默着。
珠婶知道她在心里算着账。手术费、路费、营养费两块千到顶了。她开五千块也是做好了对方会往下压低一点的心理准备。
“珠婶子你也别这么说,这不是孩子们都不懂事嘛。”李寡妇终于开口了,“五千就五千,明天我就送钱来,手术你们自己安排时间去做,我就不陪着去了,被熟人看到反倒不好。那这事 就这么定了?”
珠婶点点头。
李寡妇起身出门后,珠婶推开春阳房间的门。
春阳没脱鞋扑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己不争气,还能怪谁呢?”珠婶长叹一口气,关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