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诀歌》诸葛晔晨

5、堕胎

　　不到片刻，根叔就带着王医师匆匆赶来，王医师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行医几十载，在夹谷城很有威望。同样搭脉之后，王医师捋着胡须说道：“令嫒是有喜了！”
　　诸葛卿终于瘫坐在地上，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这个傻姑娘，怎么会这么傻啊！”
　　根叔将王医师送走，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不要声张，随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长鱼，对诸葛卿说：“主人，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们该怎么办？”
　　诸葛卿哭红了双眼，紧紧的握着双拳说道：“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凌秋升那个王八蛋的。他用花言巧语骗了长鱼的身子，现在还怀上了孩子，让长鱼以后怎么做人啊！”说到伤心处，诸葛卿的眼泪又掉落下来。
　　“那主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不能留！你去找白砚，让他开一副堕胎药，马上！快去！”说完这一连串的话，诸葛卿像是花光了所有力气，低着头，不再说一句话。
　　看着眼前的女儿，诸葛卿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都是报应么？”诸葛卿喃喃的说道。
　　二十年前，诸葛家在齐国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户，全家靠马帮维持生计，居住在瑯琊郡。那年情窦初开，诸葛卿与来瑯琊郡做生意的年轻男子沈相爱了，但遭到家人的强烈反对。为此，诸葛卿不惜与家人反目，随后与沈逃了出来，因为沈说自己是鲁国人，遂逃到鲁国的边境城市夹谷，随后定居下来。可梦想中的日子还没开始，沈就在诸葛卿的生命中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诸葛卿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对那个叫沈的男子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姓什么，什么身份，家住哪里。诸葛卿的世界坍塌了。
　　但不久，诸葛卿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倔强的诸葛卿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独自将长鱼生了下来，顶着骂名与嘲讽，诸葛卿一路走到现在。虽然人在瑯琊郡，离夹谷城并不太远，诸葛卿的父母和两个哥哥却没有伸手帮过她一次，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他们家的笑柄，是累赘。是她，让他们诸葛家在齐国，蒙受了耻辱。直到现在，长鱼都二十多岁了，他们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而现在，自己的女儿也要走上与自己同样的路么？这里面有多苦，只有诸葛卿自己知道。她不允许，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就这样早早的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她还年轻，她还有更多的选择。
　　正当诸葛卿陷入深深的回忆时，长鱼渐渐转醒过来。
　　“娘，我这是怎么了？”长鱼觉得自己的头沉沉的，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诸葛卿郑重的坐在长鱼的床头，拉着长鱼的手说道：“长鱼，你跟娘说实话，你跟凌秋升做了什么？”
　　长鱼猜到母亲这句话的含义，却不敢承认，她低着头，轻声问道：“娘，你怎么会这么问，我跟升哥哥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那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诸葛卿歇斯底里的喊道。
　　孩子？长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愣在了那里。那日，凌秋升即将参军入伍，她与凌秋升偷食了禁果，却从未想过会怀孕。这恐怕是长鱼从小到大，听过的最恐怖的事。
　　“娘，我该怎么办？”感觉到自己的无力，长鱼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长鱼，听娘的话，赶紧把孩子打掉，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听完这句话，长鱼长久的愣在了那里，半天，才转醒过来，坚定地说道：“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诸葛长鱼！你疯了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知道，我想清楚了，这是我跟升哥哥的孩子。”长鱼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我不会打掉他，我要把他生下来。”
　　诸葛卿听完，“啪”的一声，给了长鱼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还在做梦么？你的升哥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你还做梦他能娶你么？你以为你可以用一个孩子来拴住男人的心么？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子，独自带孩子的艰辛？”
　　长鱼捂着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说道：“升哥哥会回来的，他会娶我的！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打了这个孩子，如果你要把孩子打掉，就让我跟他一起死！”
　　“如果男人真的那么可靠，我们母女两个会落到这步田地么？当年你爹弃我们而去，你难道想跟娘一样孤独终老么？”想到自己的一生，诸葛卿就觉得格外悲凉。
　　“升哥哥不是那种人，他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回来的。”长鱼负气躺在床上，转过身去，不停的抽泣着。
　　诸葛卿见长鱼油米不进，甚至拿死要挟自己，遂气愤的起身，把门狠狠一甩，说道：“诸葛长鱼，你最好别后悔！”说完摔门而去。
　　慢慢踱步到了小院，诸葛卿看到根叔与白砚在房间说话，遂推门进去，说道：“药开出来了么？”
　　白砚见诸葛卿来了，赶忙起身说道：“我刚刚跟根叔解释过了，诸葛姑娘的身体很虚弱，现在不适宜打胎，危险太大，有可能会伤到她的根本。”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诸葛卿心急如焚，难道，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了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能调养好身体，后期应该可以打胎。”白砚思考了一下说道。
　　“不行，不能等”诸葛卿说道，“哪怕有危险，这个孩子也绝对不能留下。”
　　“那如果与令嫒的生命相比呢？”白砚歪头问道。医者，无论怎样，都不该去做杀人害命之事，哪怕，是个还未成型的小家伙。
　　诸葛卿点点头，没有再听任何话，茫然的离开了。今天，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打击了。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希望明天一觉醒来，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根叔与诸葛卿离开后，小丸子站到白砚身边问道：“难道，这个孩子真的不能打吗？公子”
　　白砚盯着门口，喃喃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才能在冷静之下，做出更好的选择吧！冲动之下的决定，冷静之后，往往会有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