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诀歌》诸葛晔晨

20、乍起

　　每天一早，江慕白便提着佩剑兢兢业业的出城巡视。自从铁落跟莫渡回来，各占了一个房间，江慕白更是有了充足的理由，夜夜赖在白砚的房间安枕，美其名曰，守护。
　　而每日一早，莫渡也多了一项日常功课，就是待江慕白走了之后，将他的被褥从白砚的房中抱出来，随手扔到门口的走廊上，有时候，觉得不过瘾，还顺便踢上两脚。丸子正在房中伺候白砚更衣，斜眼瞥见莫渡的行为，偷捂着小嘴对白砚说道，“公子，莫渡这三岁孩童的行径，若是被外面知道了，恐怕他这冷面杀神的名号，就不复存在了。”
　　“是么？”莫渡一记冷眼扫过，小丸子立马噤若寒蝉，“若真到了那时候，我就杀了你，为自己正正名！”
　　小丸子一脸委屈的站在那里，手中还微微颤抖着拿着白砚的佩玉，“莫渡总是要杀我，威胁公子的时候要杀我，为自己正名还要杀我，现在就差杀了我，为大家助助兴了——”
　　“那也不是不能考虑，若是公子高兴的话！”莫渡留了这句话，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砚穿戴好衣冠，便缓步下了楼，他步履翩跹，文雅而又不失气度。今日，还是照例五个病人。
　　医馆门还没开，众多百姓便都闻声赶来，这医馆闭门歇业了许久，今日终是能再度开启了。一整个上午，白砚都在不知疲倦的切脉，问诊，开汤药，请针灸，一直持续到正午。
　　“公子，累了吧！”小丸子贴心的捧了一碗清茶，递到白砚的手边。
　　“还好，这治病救人，无论何时，都不觉得苦累，只怕自己学艺不精，担不起他们的期待。”白砚手持清盏，小口咂摸了这茶，出声问道，“这是天鼎洞的雨后凤鸣茶？”
　　“我们家白石头的嘴还真是金贵，就一小口，便尝出了我辛辛苦苦几天，才采来的茶。”话音刚落，就见江慕白一袭戎装，英姿飒爽的出现在门前，身后还跟着虎背熊腰的阎焘。
　　“这天鼎洞的凤鸣茶，只在初春的雨后方可采摘。每一片茶叶，要被雨滴打落三十二下，之后便会发出如凤鸣一般的声音，此时方需立刻摘下。若多了一滴雨水，茶叶便会苦涩，若少了一滴，就会回甘厚腻，如今，这两三片茶叶放置在这茶盏之中，味道清香，入口稍有清苦之感，回味甘甜馨香，我便知，这凤鸣茶，每一片都是精品。”白砚将茶盏放下，出声对着江慕白说道。
　　“对啊！这茶甚是难取，我们跟随少帅在天鼎洞守了整整五日，顶风冒雨，才堪堪摘了九十九片茶叶。”阎焘憨厚的挠挠头，一脸无辜的笑着说道。
　　小丸子拿起桌上的荷包，一脸惊讶的说道，“原来这一小包茶叶竟如此难寻，这一片也抵得上千金了吧！”
　　“我这心，亦抵得上千金吧！”江慕白走上前，坐在白砚对面说道。他眼睛似弯月般，划作好看的弧度，嘴角上扬，亦如阳光般温暖。
　　“若是江大哥肯将对待公子的这份千金之心，拿来一半对待曲阜大司徒的女儿，也不至于这么久了，还未成亲。”小丸子嬉笑着调侃道。
　　“是啊，长卿，江伯伯几年前就为你安排下了这门亲事，怎地到如今还没动静？”白砚随手拿起茶盏，又品鉴了一口，果然，是茶中极品。
　　“说起这亲事，少帅的心恐怕比他的肾还亏。自从亲事订完之后，少帅便一直出征在外，前段时间听说您来了夹谷城，便自行申请了调令，来到了这小小的夹谷城，这些年竟是一次也未回到曲阜。”阎焘话说的憨厚，但也是滴水不漏，白砚不禁有点怀疑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是不是真的如他表面所展现的这样，真的只是个粗线条的汉子。
　　白砚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起身对着小丸子说道，“丸子，过来帮我一起做饭吧！”
　　自从白砚至齐为质，这些年来，他都坚持自己下厨，从不假手于人。也许就是因为他从来不肯麻烦别人，才让众多跟随他的人，更想为他多做些什么吧！
　　白砚到了厨房，利落的将衣服的下摆折叠起来，以免弄脏了衣服，小丸子在一旁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摘菜，看着在灶边生火的白砚，他几次欲言又止。
　　“丸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吞吞吐吐的性子，今儿个是怎么了？”
　　丸子内心坎坎道，以前，你也不曾当这甩手掌柜啊，我怎么知道，这事该不该告诉你？他犹豫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洗好的菜篮放到一边，蹲在白砚身边说道，“晨起，我在打扫院子的时候，白丑来过了。”
　　“哦？他来做什么？”白丑和黑丑作为孙武的左膀右臂，一般情况不会轻易离开天堑总部，这次白丑来到夹谷，定然是有事情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可公子您说——要归隐，所以我便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这事情告诉您了。”
　　“说吧！”归隐？如今诸侯纷争，天下未定，民生凋敝，他即使想要归隐，可真的闭起眼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又能装得了几分？
　　“上次莒鲁之争，鲁国世子南笙带兵攻打莒国，却被齐国公子梵音击溃，还收了莒国六郡之地，吃了这么大的亏，而让齐国占尽了便宜，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听说他回城后便拒绝了齐鲁联姻，并杀害了来鲁的求亲使团。这世子南笙，真是个恶魔一般的人物。”丸子说完，便睁着大眼睛看向白砚。
　　“曾经，他也只是个和煦端正之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他活着，只怕心中所执念的，也只是复仇这一遭了！”白砚边说着，边向灶火内添加柴火，小心的拨弄着那团火苗。
　　“是啊，杀母杀妻之恨啊，又怎是这么容易就放下的，听说，那世子妻当时已身怀六甲，这么一算，那莒国国君己殊，倒是欠了南笙三条人命呢！”小丸子内心坎坎的说道。
　　“丸子，这家国之争，又岂是几条人命可以算得清的？你所见到的这些灾祸，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又有多少城内饿殍遍地。战乱一日不清，民便一日不宁。师父常说，谋大事者，当不拘于小节，若与部分之牺牲，换取更多之利益，便是胜利。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谁该是被牺牲的那部分？”
　　“公子，您可是君子白砚，无论您让谁去牺牲，他们都会心甘情愿的去赴死，不会有任何犹疑，丸子也是！”小丸子抬起头，一脸仰慕的望着白砚，他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最圣洁的那个神！
　　“傻丸子！”白砚爱抚的摸着丸子的头，低声长叹道，“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白色石头而已。如今风波又起，你我皆不可置身事外，这世间，只怕又要我再走一遭了！”
　　“不，公子是玉，是心如磐石的玉！”小丸子朗声道。
　　“白丑有没有说，琅琊郡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白砚开口问道，“兄长私自出兵，虽是拿到了六郡，也应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白丑说公子梵音从回到琅琊郡后，便被夺了兵权，如今的兵权，都掌握在二公子千栾的手中。”
　　“公子千栾为人刚愎自用，若是握了兵权，一定会急功近利的出兵攻打鲁国。”白砚略一思考，心中就有了计较。
　　“丸子，我们开始做饭吧，你帮我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