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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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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而过,如同白驹过隙。秋去冬来,寒意凛凛!万物寂灭,等待新生!寒冬腊月,白雪奔赴人间,天山暮雪,玉树琼花,大地一色,霜雪寒霄!
不知倚在门上,看着坐在房顶愣神的程岂知。他安静坐在雪中,与这白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雪遮掩了衣服的颜色,还是衣服盖住了雪!不知鼻子一酸,公子满身都写着孤单与落寞…他不高兴的踢着门槛,嘀咕道:“都三个月了,少主还不来…”
荀万青不会笑了,也没有去过勾栏倌院,不再挑三拣四,没有花天酒地。他俨然一副城主该有的样子,做事一丝不苟,对待下属极为严苛。当然,他也没有找过程岂知,只是慈新每日总要去两趟,或是送吃食,或是送别的!荀万青每日不是忙于城中要务,就是忙于修习,练剑,或者研习秘籍和阵法。就连荀臻也突然变了样子,城主府再也听不见丝竹管乐之声,也没有了伶人们的嬉笑打闹之声。下人们也中规中矩严肃起来。
已入夜,荀万青收起手中的书,揉着头喊道:“慈新…”彧或推门进来问道:“少主,慈新下去休息了,已经入夜了!少主有何吩咐?”荀万青叹了口气说道:“他今日还是那样吗?”彧或:“嗯?少主是问程公子吗?程公子他还是老样子,不知又来过了,我打发他回去了。少主…我觉得应该是误会,程公子可能只是不小心,所以才失手杀了…少主…要不…您去看看程公子吧?”荀万青长呼了一口气,说道:“你下去吧!”彧或:“是,少主!”彧或退出去关上了门,要是在平时,彧或定是还要再劝几句的,可是如今荀万青的样子,他属实是不敢开口。关上门他也摇摇头,叹气离开了。荀万青双手捂着脸杵在桌上,直到深夜,他才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熟悉的院门口,荀万青顿住了脚步,他失神的看着熟悉的一切,叹气!自从沈砚书走后,他已经快半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想了想,他还是推开了门。“谁?”不知迅速闪到门口,拦在荀万青面前,他似乎不敢相信,揉揉眼睛惊讶道:“少…少主!”荀万青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不知自觉的退出了院外,关上了院门。荀万青穿过院子,来到门口,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荀万青举起手想敲门,举了两次,又把手放下,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进去,他想转身离开…“少主既然来了,都不打算进来吗?”门里传出程岂知的声音。荀万青停住脚步,转身,推开了门,浅浅的烛火跳动,晕染着怪异又紧张的氛围,二人四目相对,都紧紧的捏着双手!荀万青:“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程岂知转身朝桌边走去,他还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淡淡说道:“少主脚步轻了许多,看样子是长进很大!”二人一前一后落座,荀万青看着程岂知熟练的冲着茶,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举着茶杯,因为各有心思,再好的茶水也变得索然无味,二人相对无言。半晌,荀万青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过两日要去扶风城了!”程岂知:“嗯!”荀万青又说:“我没有怪你!”程岂知:“嗯!嗯?”荀万青:“我知道不是你做的…”程岂知:“嗯!”荀万青:“你知道?”程岂知放下杯子,收手坐好,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却又像是自嘲…他淡淡的说:“若真是我杀得,我大概就不能坐在这喝茶了吧!”荀万青:“你知道我不会,即便真是你,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程岂知:“不杀人,诛心?”荀万青:“对不起!我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责怪的从来都是我自己!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一点点把他脾气惯坏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程岂知:“所以,少主是走出来了?还是…”荀万青:“我是来道歉的,先前对你说话重了些!对不起!”程岂知:“只是这样吗?”荀万青:“嗯?”程岂知:“少主,只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求和的?”荀万青手攥的特别紧,他垂下眸子,不敢去看他!小声说:“你若是想家了,便回去看看吧!…”程岂知还是很平静:“我知道了!”荀万青:“山水一程,你已陪我过了半生。我总归是要娶妻生子,为荀家为朝鳞延续血脉…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说完他就低着头不再吱声,程岂知也沉默了许久。好半天他才轻轻说:“好,我会离开!即是离别,这一物便赠予少主,感谢少主多年的照拂!”程岂知拿出他当日跟于冬拾打架用的那把剑,轻轻放在了桌上!荀万青也不答应,也不伸手拿,就那么低着头一直坐着!程岂知也没有再开口。烛火燃尽,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又过了许久,程岂知才缓缓开口:“少主若无其他事,我要休息了!”荀万青:“好!你休息吧!需要什么,让不知去同慈新讲!那个…程子…保重!”程岂知轻轻的嗯了一声…荀万青到底也没有拿剑,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借着夜色掩盖,他疯狂逃离…荀万青走后,不知推开门,叫了一声:“公子…”程岂知轻舒一口气,说道:“不知,收拾一下,回东海!”不知:“公子…”程岂知:“下去吧!”不知:“是…”不知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心里一阵揪痛,回东海的事,他提过几百遍了,可是这次,公子说要回去了,他反而难过的不行!大抵是公子的伤心也传染给了他吧!程岂知独自在屋里坐了一宿,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出了门,不知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程岂知出来,他迎上前说道:“公子!我们不去同少主打声招呼再走吗?程岂知:“昨夜已经说过了!”不知:“公子真的能放下吗?”程岂知:“事已至此,放不放下,并无意义。他说迟早要成婚的…我也…该离开了!不知,你把这个盒子送去给彧或!让他交给少主!你不许私自打开!我在城外等你!”程岂知将一个长盒子交给不知。不知抱起盒子,看了一眼,点头称是,然后朝荀万青院里走去!程岂知看了一圈屋里,伸手一抹,一线蓝光扫过房间,抹去了他在这里住过的痕迹,抹去他和荀万青的点点滴滴,更加想抹去六百年那些或好或坏的过去,以及自己的所有的回忆!然后,蓝光一闪,消失的无踪无影!贪恋也罢,不舍也罢,报恩也罢,就此了结,前尘旧梦尽数挥去!
荀万青院外,不知抹了抹眼泪,将盒子递给了彧或,不知道他对彧或都说了些什么,反正彧或当场愣住!不知留下盒子后,转眼便消失不见,留下彧或独自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他才对着不知消失的方向喃喃念了一句:“小龙人,保重…”
天亮了,彧或在城主府找荀万青找了几个时辰,他火急火燎,遇人就问:“看见少主没?快去找少主,出大事了!”最后,彧或在寄语亭偏厅找到了醉的不省人事的荀万青,不用猜也知道,他又是喝了一夜的酒。彧或摇晃着荀万青喊道:“少主,少主,唉哟,我的少主喂,你快醒醒吧,程公子走了…”荀万青睁了一下眼,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酒壶,张嘴就要倒。彧或一把抢过酒壶,丢在一边,然后使劲把荀万青往起来拉,边拉边说:“少主,你再不起来,可就连程公子的背影都瞧不见了。这一别,再见可就遥遥无期了,你真的不去送送他?”荀万青猛的睁开眼,一下子就清醒了,就好像之前是装醉的一样…
朝鳞城墙上,荀万青满眼失落的看向远方,可哪里还能看得见程岂知的影子?彧或小声说:“少主,是不是我们来晚了?”荀万青:“他非凡物,来去只影,只怕此时已远在千里之外!”彧或:“少主当真信了不知的话?”荀万青反问:“你不是也信了?”彧或:“少主,不知说…他说你告诉他家公子,早晚会成家,延续香火…少主当真会娶妻生子吗?”彧或心想:如果当真如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荀万青十分确定的回答:“不会!”彧或:“不知还说…说…上一世,少主先是对程公子许了共白首之诺,可后来还是娶了妻子…他说,说少主你不值得他家公子那般以心相待!”荀万青:“本就不值得!”彧或:“少主别这么说,少主对程公子的真心,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少主,如果你不那般说,兴许程公子也不会走。他半年都没有出过院子,一直在等着少主!”荀万青:“他一域之主怎可拘泥于这小小的宫墙院落?再为这红尘断了仙途?让他走,从此天高海阔凭他自在!这样就很好!”彧或:“那晚我不在,不过我听说程公子很厉害,打跑了抢夺神器之人!我就一直好奇,他既然那么厉害,直接保护公子就好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去拔龙鳞?后来,不知才跟我说,他们妖族千年一劫,渡过了就离成仙更近一步!渡不过,轻则损失修为,重则打回原形,更甚者灰飞烟灭!因此,祖上有训,无论修为高低,都不可干预凡界之事,以免遭天雷百倍反噬,万劫不复!不知还说,他家公子的修为根本就不及从前那般厉害了…不知还说…说…”荀万青:“说什么?”彧或:“拔普通鳞片如同扒皮…是撕心裂肺的疼。拔护心鳞等于同命赌博,稍有不慎就会损失几千年的道行!”荀万青:“所以,我更不能留着他…”彧或低下头。难过的说:“可是少主当真放的下?”彧或望着远方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更加要勤修苦练,若我能跳脱生老病死,便自去寻他!”彧或拿出那个盒子,说道:“对了,少主!这个是程公子留给你的!”荀万青转身接过来,就收入了怀中。彧或疑问:“少主,不打开看看!”荀万青:“不用,我知道里面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呢?无非就是留给她保命的东西…彧或:“少主,我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荀万青:“讲,”彧或:“是关于沈小公子的…”荀万青:“哦?说吧!我没事了!”彧或:“你还记得当日他刺你时,後傀闪的那道蓝光吗?我感觉应该是程公子用了什么法术在後傀剑上!所以…我觉得…觉得…程公子一心为你好,他若是要杀人,不必等到那个时候…”荀万青:“沈砚书不是程子杀的!”彧或:“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荀万青:“当时我就知道,握刀的方向完全不对!”彧或:“那少主为何还要那般对待程公子,现下弄得误会重重!程公子也走了…”荀万青:“一开始我是有点责怪他的,如果不是他去找沈砚书拿遮天伞,沈砚书就不会做的那么极端!可是后来,我想通了,换我去找也是一样的,沈砚书觉得我不会原谅他,早就存了必死之心,所以他没有逃走,他躲在和我初见的地方,只是想见我一面罢了!”彧或:“那你既然知道了,后来为何还不去找程公子?”荀万青:“想明白的太晚了,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去跟他解释了!”彧或:“少主…太为难沈公子了,府上都传是程公子因妒生恨,才对沈小公子痛下杀手,这才被您关了起来,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荀万青:“彧或,吩咐下去,府中不许任何人讨论两位公子的事情,若有人胆敢多说一句,杀!之前那些,处理了吧!”彧或:“是!少主”荀万青:“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让他走?”彧或点点头:“我觉得少主和公子情投意合,真心相待!即便要走,少主也不该让他带着对你的误会离开,这样你很难过,他也未必就会好过。你们相识才有八年,你都这般放不下,那六百年,你叫他如何放下?”荀万青:“其实,我很矛盾,如果当初着急解除误会,大概我们就会一直相守,那我是不是这辈子到死也不会知道真相了?知道后我便不能再留下他!可是我又想,如果不知道,我是不是就可以将他牢牢绑在身边…”彧或小声嘀咕:“人都走了,也由不得你后悔了…”兴许荀万青没听见,兴许他听见了假装没听见。朝阳初起,荀万青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说道:“天…晴了,冰雪迟早都会融化!彧或,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去扶风城!”说完他转身离开,彧或:“是,少主!”彧或在风中凌乱,他望着荀万青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自来便情深,谈何一身轻?山水不隔思念,从此难遇良人!”彧或不知道的是,那日回去后,荀万青就马不停蹄的去了程岂知院子,他匆忙赶去时,那个院子已经没有一点生活过的痕迹了,只有桌子上一杯凉透了的茶水,不知道是不是被倒茶之人遗落!如果不是程岂知扎根在荀万青心中,荀万青甚至觉得,那院子根本没有住过人,程岂知走了,把一切属于他的生活印记也抹了个干净!荀万青突然就后悔了,可是,就如同彧或讲的,人已走远,由不得他后不后悔!他估计程岂知已经被自己伤透了,他大概再也不可能再找到他了!荀万青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他眼角一滴泪落入茶水中,跟着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冰冷的茶水也冷不了眼泪,那滚烫的泪珠烧的荀万青如同烈焰焚身、肝肠寸断,凤凰浴火,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