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了红尘嘈杂》落落草扣

32、第 32 章

　　另一边，荀万青站在门口，满脸不可置信，他问不知:“你家公子能找到沈砚书？”不知炫耀:“那当然了，我家公子会的法术可多着呢！找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荀万青:“诶，小龙人。那你会不会？你带我去找他们！”不知:“找人我不会！”荀万青:“切！就这？还八百岁的可厉害的妖？”不知:“但是我能找到我家公子！”荀万青:“那你还不赶紧带我去？”不知:“你急什么？公子还能吃了沈砚书不成？他拿了遮天伞就回来了，咱们在这等着就好了！”荀万青其实是有私心的，因为程岂知说过，妖遇神器，必遭弑杀，万一他…真的是！他一点也不想程岂知出事！随即，他推了一下不知，说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让你公子拔了你的角！”不知觉得，如果这货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话，公子真的可能会拔了他的角！所以他认命的拖了个长音，说:“去…”百般不情愿的不知，双指抵在眉间闭眼念了一句不知什么，随后，他有些紧张的开口说道:“寄…寄语亭…”荀万青瞬间变了脸色，那是她母亲曾住过的院子，是整个城主府唯一一个有名字的院子，他母亲闺名叫周寄语！荀万青狂奔而去，不知正在思量:公子让我待在这儿，那我到底要不要跟去？
　　寄语亭偏厅里，
　　沈砚书不知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一向都波澜不惊的程岂知竟然动了肝火…沈砚书依然不知死活的喋喋不休，他手中还多了一把六七寸长的精致匕首，他张牙舞爪的样子让人一阵恶寒。程岂知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不过他留了分寸，确保不会真伤了他。大概沈砚书也知道他不会下重手吧。荀万青平时教沈砚书的那些招数，他都练过千百遍，每一招都耳熟能详，他一边还手，一边得意的说:“你也不过如此，看见了吧？这都是少主最惯用的招式，每一招都是他手把手教我的，你永远也体会不到，他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慢语的感觉…”程岂知一把抓住沈砚书拿匕首的手，抵在他脖子上，厉声说:“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把东西给我。”沈砚书眼圈通红，却嘴上不饶人:“什么？你想要什么？是少主亲自给我做的这把刀吗？你想要你就拿去啊！哈哈…哈哈哈哈…”“程子？沈砚书你个小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荀万青火气冲天的闯进了院子，程岂知和沈砚书同时一愣，随后，趁程岂知没回神，沈砚书带着程岂知的手，将匕首插进了自己心口！程岂知当场惊呆，他就保持着那个动作傻在了原地！沈砚书疯魔似笑道:“程岂知，以往都是我输给你，这一次，你也赢不了…咳…是你杀了我…”荀万青推开门，看见的就是那一幕，程岂知握着沈砚书的手，沈砚书握着匕首，匕首插在沈砚书心口，沈砚书嘴角流出血，慢慢往地上倒了下去！这一刻，荀万青慌了，他啥也顾不上，两步越过门槛，一把接住沈砚书，程岂知依然傻傻握着站在那里…荀万青:“沈砚书，沈砚书…”沈砚书双眼半闭半睁，有力无气的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少…少主，你…你来找我了…我…我就知道…你…你能找…找到我！咳…”血流的更多了，荀万青捧着沈砚书的脸说道:“沈砚书，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会有事的！”沈砚书费力举起手，放在荀万青的手上，微笑道:“少主，不怪…不怪我了吗？”荀万青疯狂摇头，沈砚书:“少主，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缓缓掏出一个不足两寸长的伞，递了上去，荀万青流着泪摇头:“不怪你，是我不好，伞给你了，我带你修练…”沈砚书:“少主原谅我…我就…放心了…”沈砚书缓缓垂下手，伞掉在地上！荀万青紧紧把他捂在怀里，伤心痛哭。程岂知:“荀万青…”荀万青:“出去…”程岂知一愣，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小伞，转身出了屋子。不过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门口，一声不吭的看着远处！黑暗中，荀万青抱着沈砚书哭了许久，脑子里全是那些与沈砚书有关且挥之不去的回忆！
　　“少主，呐！这个给你，我今天在城外摘回来的，可甜了…”
　　“少主，这一曲我练了许久。到底怎么样嘛？…”
　　“少主…我不想学武，太累了！少主，实在不行，我学剑舞吧？学会了只给你一个人看…”
　　“少主，…”
　　“少主…”
　　记忆潮水一般，纷涌而至，那些原本色彩缤纷的故事退了颜色，二十几岁的芳华就此凋零。他总说贪慕繁华，可实际上贪图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他…这些他都知道，他也从未想过要他的命，他也是…可是现在，可是以后，他身后再也没人围着他，笑鄢如花的喊少主了！沈砚书走了，带着对尘世和对他的不舍走了，走的心不甘情不愿…而荀万青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好好陪过他了…直到深夜，荀万青才抱着他离开寄语亭！
　　次日，于冬拾并未出现！其实荀万青也没有空想其他人和事了。他那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花天酒地，没心没肺，其实他极重感情，沈砚书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那晚哭过后，他就一直不怎么说话，不哭不闹，不寝不食，寸步不离的守着沈砚书冰冷的尸体。三日后，沈砚书下葬！全程都是荀万青一人操办的，他不让任何人碰沈砚书，穿衣入棺，都是荀万青亲手做的。荀万青甚至不顾荀臻反对，将沈砚书葬在荀家祖坟。他说沈砚书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魂！还说沈砚书不会走远，他舍不得离开自己…也是从沈砚书死的那日起，程岂知也再没有和他说过话，他一直默默跟在荀万青身后三米远！下葬那日大雨倾盆，荀万青一直站在沈砚书墓碑前发愣！彧或本想去送把伞，被程岂知拦住了。程岂知说:“不要过去打扰他，让他待一会儿…”原本嘻嘻哈哈的人突然安安静静，连整个城主府都开始变得安静了！甚至院子里的蝉也不怎么鸣了。葬了沈砚书，荀万青就把自己关在沈砚书房里喝酒，每日都酩酊大醉，昏昏沉沉，醒了就喝，喝倒就睡，睡醒接着喝…期间，除了送酒的人，荀臻去过一次，程岂知去过一次，可是他不肯开门！后来，程岂知也就不去了，想着他大概是彻底误会了什么吧！整整一个月，荀万青醉生梦死，不管不顾…实在忍不住了，程岂知又去了一次，这次他是直接踹开了门进去的，荀万青窝在床边地上，靠着床，抱着酒壶往嘴里灌酒，他满身酒气，胡子拉渣。那个样子，大概朝鳞城的乞丐看上去都比他强吧！程岂知一把抓起他，把酒壶夺过来摔碎，程岂知:“少主有什么尽可以冲我来，这样折磨自己算是报仇还是自虐？你这一往情深生死不离的模样是给沈砚书看的还是给我看的？你不如杀了我给沈砚书报仇啊！”荀万青四肢无力，由着程岂知拉扯，他眼里全是悲凉之意，声音嘶哑:“你出去，我陪他待一会！他不喜欢你呆在他这儿！”程岂知握了握拳，扔下他，又把遮天伞扔在他怀里。转身走了。院外，彧或拦住程岂知小声说道:“公子，你莫要怪少主！十几年前，老夫人自缢于寄语亭偏厅时，城主大人还请了花楼佲怜阅曲，在府中与诸多公子宴饮。夫人在第二日就潦草下葬，城主大人还是老样子！夫人下葬后，就找不到少主人了，大小姐几乎把整个城主府翻遍了也找不到。年仅几岁的沈砚书是花楼佲怜带进府的，他犯了错，被人追着打，他大概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结果在偏厅衣柜里发现了少主，少主高烧半月，城主他没有问过…因为我是城主指派给少主的，所以那时少主不待见我…不让我上他跟前，所以，是小小的沈砚书一直贴身照顾少主，直到他病愈后，他就把沈砚书留在身边了。后来时间久了，就生了情分！如今，又是那个地方，他…少主他当年就是那么一个人抱着老夫人，在地上坐了半宿，直到大小姐被罚跪回来…我们才知道老夫人她…公子，少主他…”程岂知:“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看着程岂知远走的背影，彧或心里也有些难受。回到自己院子，程岂知就站在门口发呆，看着自家公子难受，不知也难受。他劝道:“公子，不如我们回东海去吧！”他没想到，程岂知居然答应了！程岂知看着远方说道:“好！如果少主不杀我的话，我们就回去吧！”不知:“公子，我在少主身上看见了龙鳞。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程岂知:“这样，我就不欠他什么了！这恩还到这一世便算是清了吧！”不知小声说:“早就清了，是公子您一直放不下而已！人说狐妖情深，有恩必报，可从来都是一世恩情还一世！只有公子你…世世都在护他终老！”程岂知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发呆！
　　半月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为何，于冬拾一直没有出现！
　　八月中旬，扶家派人来，传来了扶三小姐即将成婚的消息。这才把荀万青从沈砚书院子里弄出来。近两个月的时间，荀万青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开始着手朝鳞城大小事务。不过他始终没有去过程岂知那里，就像是把他忘记了一样！也没有去追究他为何要杀沈砚书的事情！一个郁郁寡欢，一个闷闷不乐！两不相见。不知看着自家公子那样子难受极了，他没什么城府，决定瞒着自家公子，去找荀万青算账。
　　荀万青院里，彧或和不知对阵，彧或:“小龙人，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少主去救你，你早就被串成肉串了，你还跑这来撒什么野？”不知:“你让开，沈砚书绝对不是我家公子杀的！我要找少城主问明白，他若是有什么不满意就说，我们也不是非要赖在这里的，只要少城主说明白，我和我公子扭头就走！回头是王八！”彧或:“没人说是你家公子杀得，小龙人，你回去吧！你就别添乱了！”“让他进来！”屋里传出荀万青的声音！彧或只好让开，不知哐当一下推开了门。他冲荀万青嚷道:“少城主这是什么意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样晾着我们算什么？你这样对我家公子，良心不会痛吗？”荀万青:“我…”不知继续咆哮:“你知道我家公子何等尊贵吗？他可是龙啸震九天的东海之主！就为了几百年前你那么点救命之恩，他整整跟了你六百年了…每一世，他都陪着你生老病死，每次看着你死，他都痛不欲生，把自己折磨的生不如死！你如今要怎样，你要是觉得是他杀了你爱的人，就去找他要说法啊！你去杀他也好，让他走也好，都比你晾着他不理他好！你说七弦琴打不过，他就赶回东海为你拔了龙鳞，你的良心死了还是喂了狗了？”荀万青眼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看着不知问道:“你再说什么？”门外的彧或也是听的云里雾里。不知:“好话不说二遍，我不想跟你聊，你去给我公子说一声，让他走！我们立刻就走！”荀万青拉住他:“不是说这个，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明白！”
　　不知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又冲动了！公子不让他说这些的！这下又完蛋了…荀万青又说:“你好好说，我不会告诉你家公子！等你说完，我再决定要不要去见你家公子！”听他这样说，不知心一横，只要能离开这里，说了又如何，反正他也打不过公子！于是，他生气的一屁股坐在荀万青旁边，喝了一口水，然后娓娓道来…
　　“我家公子是水灵龙族，他是东海龙王，掌管天下水域，龙啸能震九重天，连九重天的仙人都要让他三分。龙族千年一劫，一劫比一劫难挨。八百年前，他第五次渡天劫，不慎被天雷打伤。落入凡间，是你路过救了他！而后他回东海养伤！两百年后，养好伤的他想方设法找你的转世，还差点强闯冥界！好在后来他找到你的转世！从那时起，他每一世都陪着你，到这一世，已经是第七世。以往他都是很快就找到你，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你，这一世他因平定鲛族叛乱之事耽误了，这才让你遇见了沈砚书，所以当初公子与你城外相识也不算骗你，他的确是受伤了…公子他这样足足六百年了！我就这么看着他打着报恩的幌子，一世比一世陷得深…”六百年的故事好长，讲故事的泪流满面，听故事的无动于衷…讲完之后，不知看着荀万青，不晓得他到底信没信！他还在等，等荀万青给自己一个答复，荀万青:“那你说的龙鳞是怎么回事？”不知想了想，举起手，手掌中运转灵力，一丝白光注入荀万青胸口，门口的彧或惊道:“小龙人你干什么？”荀万青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过了一会，荀万青感觉胸口一丝凉意传来，然后，他看见一片蓝色的鳞片护在自己心脉上。不知收起灵力，说道:“现在信了吧？”荀万青:“这个是不是很重要？”不知:“当然重要！龙心口的三片护心鳞，坚硬无比，那是我们保命的东西。可是，公子第三次历天劫时，碎了一片…他现在又给了你一片，他就剩下一片了…若是再遇上什么…”荀万青没等他说完，急忙问道:“那我能不能给他还回去？”不知噘嘴说:“他都给你了，你还惦记还回去，多伤他心！而且，龙鳞既入心脉，入肉生根，便根生蒂固，除非破碎，不然，龙鳞会生生世世在你心口！”荀万青不自觉的摸了下胸口，又陷入沉默！不知:“你什么时候去给我公子回话？放我们离开？公子已经答应我！只要你说一声，我们立刻就走！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恩情，我们早就还清了，哼…”荀万青没理他，自顾自发呆…不知还想再说些什么，彧或赶紧拉住了他，把他往门外推，边推边说:“小龙人，你一下说了这么多，总得给点时间让少主消化一下吧？”不知:“他是不是不信？你是不是也不信？”彧或:“信，怎么不信，龙鳞我也看见了。你让少主捋捋，小龙人，你先回去，你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你公子找不到你！”不知:“哦，对！你不能说啊！少主，你答应我的，你也不能说啊！不然公子肯定会抽了我的龙筋，拆了我的龙骨！还有，记得赶紧给我答复啊…”彧或:“知道了，你先回去先回去！”彧或推着不知出了门。走到院门口时，屋里传出荀万青的声音:“我去扶风城之前，会去找你家公子！”算是答复吧，不知回去之后就躲着程岂知，不敢和他对视。荀万青依旧没去见程岂知，不过，从不知回去那日起，慈新每天都会亲自往程岂知那屋送饭，程岂知还是每天坐在房顶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荀万青每日也是忙忙碌碌，城主府很少能见到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