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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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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碧色长空,万里无云,太阳自山间撒出光来,提醒人们今日定是个好天气。一大早,肆成打开门就看见于双七倚在门口打盹。他惊叫:“小七,”于双七立刻醒神:“肆成哥,快让我进去,我要换衣服。”肆成看着他那身一绺绺的黑布条子,上面还夹着树叶和杂草。他惊讶道:“七七,数日不见,你这是让山精树怪给糟蹋了?”于双七没工夫理肆成,他钻进醉君楼,风风火火冲到二楼包厢里,换上哥哥给他准备的一身白衣,系好发带。再下楼时,楼梯口两边四个人,八只圆悠悠眼,四张零字形的嘴,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姜源咬了下手指,说道:“还是头一回见他穿白衣服,啧啧,不知公子年方几何?但猜芳华二八不过!”姬同一点点头:“公子只应画中间,定非凡尘中间人!”肆成摇摇头:“纶巾白衫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姬悠:“咬文嚼字…小七,你回来就不走了吧?”于双七对几人一抱拳,面上浮着多日不曾见的笑颜,璨若星辰,他晃了一下手里的玉坠说道:“我要先去见哥哥,他不能成亲!”说完,他疯快的跑出了醉君楼。姬同一一愣:“他不会要去抢亲吧?”肆成:“有可能啊,不行,我得去看看,扶家的亲哪有那么容易抢!”肆成也跑出了出去,姬悠:“同一,去看着肆成不许胡闹,小七有他哥护着没事的。”姬同一赶紧去追肆成!姬悠站在柜台上小声道:“可别出事才好…”
于双七气喘吁吁的站在南门口,守卫却不肯放他进去,争执之际,荀万青出现了,他先是用惊艳的眼神看了一眼于双七,随后冷着眸子说道:“他是我的客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拦着的?”守卫不敢开罪荀少主,只好退开,于双七跑到荀万青身边还喘着粗气,荀万青笑道:“想通了?不逃避了?”于双七:“我哥呢?我哥在哪?”荀万青:“过一会就拜堂了,现在应该在楼上更衣,那!”于双七看着三楼荀万青手指的方向,点点头,紧紧攥着玉坠和桃木剑,跑向长廊。荀万青笑道:“臭小子,有胆识,那本公子就帮你们备个车去!”于双七跑到二楼,一个小厮拦住了他,指着对面的楼对他说:“于小公子,你哥哥在那边!”于双七抓抓头疑惑的说:“不是在楼上吗?”小厮目光闪躲的说道:“没有,老夫人今早安排于大公子住在竹雪居,拜过堂之后才会去舒雪居,你跟我来,”于双七不疑有他,跟着小厮又下了楼,穿过半圆形的长廊,走上楼梯,到竹雪居门口,于双七突然回头问:“这里不像是…”他话没说完,就被小厮一脚踹了进去。屋里,四个大汉一下将他按到在地上,一条帕子堵住了于双七的嘴,于双七愤怒的瞪眼看着面前的赤衣身影,扶明玉手心敲着扇子,阴冷的说:“为什么要回来呢?”他一把捏住于双七的下巴,冷冷地说:“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你如此纠缠不休,于冬拾必定不会老实待在扶家。如今,我只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于双七拼命摇头,扶明玉松开手站起来,背过身去摆摆手,平静的说:“你也不能怪我,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什么都有了,你才能留住心爱之人!”于双七有些怕了,他不怕死,可他还没有见到哥哥!他被几个粗壮的大汉五花大绑塞进了麻袋,嘴被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拼命捏紧怀里的东西!随后,一顿棍棒噼里啪啦的砸在于双七身上,头上…他一次次疼晕又疼醒,痛不欲生。慢慢的,他停止了挣扎,捂着怀里的竹笛,心想:这样也好。拾哥千万莫要瞧见了我这个样子!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浸透了麻袋,阿武拿着沾满血的棍子颤抖着摇摇头说:“公子,人…没了。”扶明玉闭着眼说道:“丢远些,小心点,不要让人发现!”阿武带着两个人抬着麻袋偷偷摸摸下了楼,挑了没人经过的西门,悄悄出了扶风楼。三人鬼鬼祟祟的上了马车,驾车往东城方向驶去。西门口丈许远的小摊前,肆成一脸疑惑的说:“那不是扶四身边的阿武吗?这三个人鬼鬼祟祟干什么去了?他们拖着什么东西?”姬同一摇头,肆成:“走,去看看!”姬同一不赞同:“姑母让你回去,小七有于冬拾,不会有事,你要是得罪了扶家,醉君楼都得搭上!”肆成往前走去,边走边说:“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二人来到门口,地上的血迹还没干,肆成惊道:“怎么会有血?今天不是扶三成亲的大喜日子吗?怎么还会见血?”姬同一:“没准是杀鸡杀鱼的血啊,快点跟我回去!”肆成:“不对劲,他们三个鬼鬼祟祟必有蹊跷,扶四不会又在作妖吧!我们跟过去看看!”姬同一拗不过肆成,两人找来辆马车,肆成架着车,一路跟去了东城。马车跑出城外好远才停下,肆成急忙也停下,他把马车停在另一边,悄悄走上前去。二人躲在树后,看着阿武东张西望着指挥两个人将一个麻袋扔进了河里。然后三人上了车,急冲冲离去。肆成跑到河边,不假思索跳进河里,姬同一在河边紧张的望向河里,半晌,肆成拖着麻袋浮出水面,姬同一赶紧搭手,将麻袋拖出水。肆成抹了抹脸上的水,沉声说道:“里面可能是个人,扶四真是越来越不是人了,姐姐成婚,他居然…”“啊…”打开麻袋的姬同一惨叫一声,跌倒在一旁,肆成急忙蹲下问:“怎么了?”肆成目光落在麻袋上,目光骤然聚拢,他手足无措的将里面的人慢慢扶进怀里,颤抖的手摸着那水血交融的脸,轻声唤道:“小七,小七…”姬同一眼泪哗哗流着,就是哭不出声音。肆成摇着头说道:“不,不会的…不,小七…”于双七虚晃一下眼睛,看清是肆成后,他眼角流下一滴泪,嘴动了动:“还好不是哥…”于双七瞳孔失去了神色,手垂了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个二八芳华的纶巾美少年,自此消失在了人世间!他到死依然紧紧捂着胸口的竹笛!肆成抱着于双七泪涌成河,姬同一泣不成声。过了半天,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于双七,将他抱起来,沉声说道:“于冬拾,都是你,做了这样的孽,还妄想喜结连理?你做梦!”肆成将于双七抱上马车,姬同一哭着问:“我们去哪?”肆成:“去给于大公子送成婚之礼!”姬同一赶车往扶风楼而去。肆成笑着对怀中没了气息的于双七说道:“小七,别怕,我带你去见他,我们一起祝他早生贵子!”
扶风楼丝竹悦耳,高朋满座,红绸高挂,喜气洋洋。喜堂上,一对新人红衣耀眼。荀万青盯着于冬拾心想:“这小子还是不开窍吗?小七又放弃啦?哼,我的马车白准备了!”新人站定,正准备拜堂,下人慌张来报:“启禀城主,有人驾车闯进了东门,我们拦不住!”扶荣晖一拍桌子,怒道:“放肆,我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儿大喜之日闹事?”扶明玉怒吼:“还不快去拦,冲了我姐姐的喜宴,我要你们狗命!”小斯们赶紧出门围了上去,里面众人惊魂未定,肆成抱着于双七的尸体已经一步步走到了院中,他一脸淡然,信步而来,他身侧,姬同一大声吼着:“于大公子,我们是来道喜的?不知这份礼于大公子收还是不收?”喜堂众人惊起,听见是肆成和姬同一的声音,于冬拾猛然回头冲出门外,众人都向院里张望,扶荣晖对夫人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说道:“我去看看!”扶明玉暗道:“不会人没死吧?阿武是怎么做事的?”他也跟着走了出去!肆成在门外站定,对上扶荣晖他也丝毫不惧,扶荣晖:“你是何人,若有冤情,可否等我儿拜完堂?”肆成:“我是来喝喜酒的!”扶明玉怒道:“来人,给我打出去!”下人蜂拥而上,肆成丝毫不退却,只是眼神坚定的看着众人,扶荣晖挥手屏退下人,指了指肆的怀里对他说:“可我瞧公子并不像来道喜的!”肆成望向于冬拾镇定的说:“我这份礼是送给于大公子的,祝他新婚之喜,百世好合!”于冬拾看着那血染斑驳的人,靠着门滑倒在地,他拼命的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扶三掀开盖头,姚银铃急忙扶着她跟了出来。于冬拾慢慢爬向肆成,那一刻,那几步路像几个世纪那么长,看着肆成怀里那滴着血的身影,他不住的摇头,一步步爬近,抖着手靠近肆成,打着牙说着:“不,不会的,不是的,不是的…”肆成咬牙瞪着他,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顿拳头!于冬拾颤抖着手,慢慢接住于双七,看到于双七脸那一刻,他抱着人一下跌倒在地,全身发抖!扶馨雯过去扶他,于冬拾一把将她推开,怒吼道:“滚,”扶馨雯吓了一跳,姚银铃跑过来扶住扶三,然后她也定在了原地,眼泪夺框而出,她惊叫道:“啊!不…”荀万青只觉不好,他大步走来,一把掀开衣服,被血水染红的白衣少年,脸色发白,垂下的手上和头上全是淤青,荀万青摇头,他想从于冬拾怀里接过来于双七,他大声喊:“不会的,小七不会有事的,大夫,大夫呢?”卜大夫从人群中走过去,他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走开了!扶馨雯这才反应过来,她哭着拉拉肆成问道:“怎么会是小七?小七怎么会死?是谁做的?是谁做的?”肆成冷漠的说:“这就要问扶四公子了!”扶明玉捏着扇子狡辩:“血口喷人,我从没见过他!”扶馨雯看着扶明玉摇头,肆成:“扶四公子的手下杀人,难道不是四公子授意?”扶明玉还在争辩:“你胡说,他没来过扶风楼,我没见过他!”荀万青:“可我见过,他今早来找他哥哥,是我让他进来的!”扶馨雯一把掌扇向扶明玉,她大哭道:“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众人还在争执,于冬拾抱起于双七,他当着众人的面,低头吻了没有生息的少年,然后抱着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大门口,扶馨雯在后面喊道:“于大哥,相信我,我们会还小七一个公道的!”于冬拾只字未闻,他对怀里的人轻声说道:“七七,都是哥哥不好,哥哥带你回家!”姬同一跟着走了出去,肆成对扶荣晖说道:“扶家就是扶风城的天,我们这种人没资格跟天讨公道!”说完他也转身跟着走了出去。扶馨雯抱着姚银铃哭成一团,荀万青垂头不语,扶荣晖厉声道:“松玉,把扶明玉抓起来,将他拖下去…”肆成也只听见了这几个字,往后扶风楼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马车上于冬拾抱着于双七双目无神,肆成轻声说:“小七,他七日前本已离开了,他说要回家给爹娘立牌位,可今日却又出现在门口,他换了这身白衣,看起来十分开心,他还笑着对我说要带他哥回家。我还担心他出事特意跟过来了,谁知我和同一进不去,之后,我们在西门看见了鬼鬼祟祟的阿武,一直跟到东城外,谁知,谁知…我捞起他的时候,他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我眼睁睁看着小七倒在我怀里,我…我救不了他…对不起,小七…对不起…”肆成垂着头泣不成声,于冬拾眼圈猩红,沉默着,过了一会,他低沉的说道:“七七,七七不怕了,哥哥来晚了…”肆成难过的闭上眼说道:“七七他说…,他说还好不是哥…他没说完,他就,他就…都怪你,于冬拾,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娶别人?是你害死了他…”肆成再也说不下去了。姬同一流着泪赶着车,马车驶向城东。二人一路跟着于冬拾,看着于冬拾将于双七抱去半坡上那座破庙,肆成和姬同一踩着沉重的步伐离去,他知道,他们在这儿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便也只能先回去了,肆成心想给于冬拾留一些时间,自己也回去安排一下。姬同一有些不放心,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破庙的方向,哭声逐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