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了红尘嘈杂》落落草扣

15、第 15 章

　　大雪覆盖了扶风城的那一天，于冬拾终究还是没抗住，病倒了，于双七火急火燎的赶去东城拿药，再回来照顾于冬拾，于冬拾稍微能坐起来的时候，他又急急忙忙赶去酒楼，整整两个多月，他东奔西走，忙的吃不上一口热饭，好在于冬拾也算争气，没有彻底倒下，眼看着到了年头下，醉君楼照旧停了业，姬悠跟着哥哥他们回了朝鳞。姜源也回家去过年了。肆成站在酒楼门口望向朝鳞的天空，他寻思着过个年的时间，也太久了。望了许久，他摇摇头，转身进了酒楼，关上了大门！于双七总算不用跑酒楼了，他除去拿药的时间，就成日蹲在于冬拾身侧照顾他，于冬拾看着累的瘦骨嶙峋的于双七，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自责，偏偏他还不敢说放弃的话，他不想也不能给七七添堵，只好心里暗暗祈祷:赶紧好起来吧，不说帮他，起码别再让他担心了！于双七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他趴下亲了亲于冬拾的手，安慰道:“拾哥，没事儿，马上就要开春了，二月花开的时候你也就好了！”于冬拾微微点头。扶风城没有年味儿，除夕那天大街小巷安安静静，丝毫不闻爆竹声，年初一，街上依旧没有几个人，于冬拾下不了床，于双七一个人操持着里里外外，两人年夜饭都是在床边吃的，不过，于双七很开心，年年都是和于冬拾一起过的。除去刚来扶风城那年，二人是躲在城东北面的破庙里，分着吃了一个捡来的馒头，略微辛酸些，别的年也没什么不同。若说不同，那便是今年的饭桌上多了一道下酒菜，是于冬拾温柔的说着:“七七，我爱你。”除夕那夜，于双七晚上不知从梦里笑醒了多少次！过完年，家里迎来了几位熟客，初五，姚银铃和姚菘蓝来了，简单的问候了一下，放下礼品和顺便给于冬拾捎来的药，姚家兄妹就告辞了。初□□成和姜源不约而同的到访，他们两手空空的说着新年好，还理所当然留了一整天，于双七倒是没觉得麻烦，左右不过多添两双筷子的事，反正初八酒楼就开工了，到时候还要一起回去干活！于冬拾多半时候是不清醒的，清醒了也没空计较有没有人，二人过于亲昵的氛围，姜源没注意到，可肆成却似乎明白了一些。这不，初八一到酒楼，肆成就追着于双七问道:“小七，你和你哥哥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吗？”于双七好笑的说:“不是啊，不过我还没出生他就在我家了，和亲生的兄弟区别也不大啊！”肆成小声道:“关系大了，我问你，你和你哥哥为什么还住一屋？”于双七无奈的说:“因为我们从小就睡一张床啊！”肆成:“可你们都多大了？以后总要娶妻生子的呀！”于双七反问:“谁说我要娶妻生子了？”肆成大惊失色:“可你们？那你们？你和你哥？”于双七趴在他耳边小声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拾哥是要过一辈子的那种！”肆成惊呆了，心里暗骂:他妈的，活见了一回断袖，这不会是荀万青那狗东西教的吧！怪不得小七能从他魔掌中逃脱，原来是一丘之貉。于双七没搭理他的惊讶，他知男风不被世人所容，但他又没爹没娘，谁管得着他。半晌，肆成又问道:“那你们发展到哪步了？有没有…？”于双七停下手中动作，有些失望的答道:“没有没有，拾哥说我小！”肆成:“他可算是做了一回人，我还以为他把你…”姬同一凑过来问:“什么？谁把小七怎么了？”肆成急忙说:“没什么，干活！”聊天聊的不欢而散，不过一忙起来大家也就忘了，肆成虽然不喜断袖之风，不过倒是也没有因此嫌弃于双七，他还叮嘱于双七:“这事不能告诉别人了，该藏就得藏，不然别人会像看怪物一样看你们！”于双七点头称好！上元节那天天气不错，于双七没去酒楼，他找了马车，买了一些礼品，带着于冬拾去了东城姚氏医馆，一来拜年，二来凑着让姚大夫给于冬拾再看看。姚大夫的话左右也还是那几句，不过这两年他已不会再说不行了之内的话了，早几年，他每次都诊断于冬拾熬不过冬，结果人还就真熬过来了，他几度怀疑自己医术有问题了。拿了药，于冬拾还在和姚大夫寒暄客套，姚菘蓝闯进来说:“爹，大姐回来了，还带着扶三，说是浅眠多梦，想请爹看看！”于冬拾伸手让于双七扶他，他说:“姚伯伯有客，我和七七就先告辞了！”于双七:“今日又多谢姚伯伯了！”姚荆芥摆手:“无事，好好修养，春日暖和些，你这病情也就好起来了！”三人一同出门，于双七扶着于冬拾走到院中，姚金铃和扶馨雯正好也走到院中，姚金玲身份尊贵，于双七急忙见礼:“金玲姐姐，三小姐！过年好。”姚金铃:“不必多礼，冬拾今年可好些了？”于冬拾:“劳少夫人记挂，今年比往年要好一些！”姚金铃:“用了午饭再回去吧！”姚银铃也说:“是啊，小七，菘蓝已经去备饭了，你和于大哥也留下来吃饭吧！”于冬拾:“已经多半日，不能再久留了，不然我怕是撑不住了！”其实撑一会也是可以的，可见他并不想久留！于双七赶紧点头:“是啊，金玲姐姐，银铃姐姐，我还是先带我哥回去，”姚金铃:“嗯，也好！下午天会凉一些。路上雪还没全消，当心些，小七，好好照顾你哥哥！”于双七:“嗯，多谢金玲姐姐！那我们先回去了！屋外寒冷，你们也赶紧进屋！”于双七扶着于冬拾出门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西行。姚金铃伸手在扶馨雯面前晃晃说道:“馨雯，人走远了，”扶馨雯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收回来，她若有所思道:“我曾见过他的，长嫂，他是哪家公子！”姚金玲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说:“不是哪家公子，两个可怜人，六年前逃难来的扶风城，黑衣服的叫于双七，你盯着看的叫于冬拾，兄弟俩，冬拾身子弱，常年靠药养着，两人全靠小七在酒楼当伙计维持着生活！也是不易，像你这样身份的大小姐，他们可只有敬而远之的份！”扶三不在意的说:“反正我又不是大小姐，我是扶三嘛！”姚金铃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被扶三听进了心里，于冬拾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从那时起，扶三就成了姚家的常客，她时常带些新鲜玩意去讨好姚银铃，两人大大咧咧的性格可谓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短短一个来月，扶三和姚三便姐妹相称，关系好的让姚菘蓝直呼不解。二月下旬，八渡河畔，微风徐徐送绿意，柳叶儿弯弯闹早春，扶三和姚三趴在扶风楼三层的舒雪居前，望着楼下的河水各生愁绪。六角扶风楼一共三层，六座楼连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北入南出，中间是八渡河水，扶风楼竟是架在水面上的，在外面看着威武壮观，在里面则能看出巧夺天工，就好比修了两座桥，桥上才建了房，房又连在一起，外人不知内里，还会以为水从楼下暗道中过了，可实际上，水就是从院中明着流过去的！姚银铃看着看着突然问:“扶三，万一涨水，这扶风楼会不会被淹了？”扶馨雯:“才不会被淹。无论如何外面涨水，这水从来就没上过院子！而且，听我爹说，这扶风楼本身就是个阵法。不论真假，我长这么大是没见过河水多漫上一寸！再者说，就是淹，也是先淹一楼，我住三楼，非常安全！唉，对，你也不用担心你姐姐，长嫂住二楼。我倒是盼着赶紧涨水，最好淹了扶明玉那个王八蛋！”提起扶明玉，扶馨雯就恼火！姚银铃扶额:“那是你弟弟，亲生的！你这样，我差点以为你和我姐夫是亲兄妹呢！”扶馨雯:“我娘生的，不是我亲生的！”姚银铃:“哼，那要是你生的，就不该叫弟弟了！不过，我很好奇啊！”扶馨雯:“好奇什么？”姚银铃:“我姐姐！你对我姐姐的态度，和二小姐完全不一样！”扶馨雯:“说实话，一开始我和二姐一样，是不太喜欢她的！可是大哥向来疼我，他虽然和我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但是，他最疼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不像扶明玉，什么都和我抢！哼！”姚银铃表示不解，问道:“那和我姐姐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你好像很喜欢我姐姐！”扶馨雯:“长嫂也对我好啊！人心换人心嘛！不过，也有另一个原因，”姚银铃:“哦！？”扶馨雯:“爱屋及乌！如果我和你姐姐处不来，大哥就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结发妻子，一边是宠大的妹妹！让他怎么办？扶明玉那个混账东西不务正业，爹爹年纪又大了，大哥肩上挑着扶家和整个扶风城的担子，我只是个小女子，什么也帮不上，但是我不能再给他添加负担。他辛苦一整天，我想他回家的时候，家里是温暖的。而不是在外劳心劳神，回家还要为女人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费心！”姚银铃:“我对你刮目相看啊！扶三，你看的比我通透！谢谢你这么懂事，也谢谢你对我姐姐这么好！向你致敬！”说完，姚三还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扶馨雯:“你给我说说我大哥和你姐姐的故事呗！你知道的，我娘她…她不会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姚银铃:“姐姐和姐夫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大概就是你娘嫁来扶家的那时候吧！姐夫那时候只有几岁，他大概不能接受城主另娶吧！他一个人跑了出去，然后，在我家东边那座山上迷了路。大冬天，滴水成冰的，他摔伤了腿！那日，医馆来了一位重伤病人，爹爹让姐姐去采龙牙草。我姐姐往回走时凑巧碰上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回了医馆！但是，他始终不开口说自己是哪家的孩子，也不肯走，姐姐说，当时她还以为捡了一个小哑巴回来呢！”扶馨雯:“后来呢？”姚银铃:“老城主洞房都没来得及入，翻天覆地找儿子。城主家的公子丢了，整个扶风城都闹的沸沸扬扬，鸡犬不宁的，而那位贵公子躲在我家里，还被我姐姐支来使去干着活呢！”扶馨雯:“那后来我大哥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姚银铃:“是因为先前那位重伤的病人，他失血过多没能抢救过来！病人家属胡搅蛮缠非说是我爹医术不精。事情闹的很大，他们一状告到了城主那里，可是，城主忙着找儿子，没时间过问，案子交由底下人办的。办案之人当日就抓走了我爹，封了医馆！我娘四处奔波，却是徒劳。报案的人收了好处，断定是医馆的问题！要我家赔钱，还要我爹赔命！我娘本来就体弱，判决出来那天，我娘就病倒了！我姐姐跪在城主府外，想要求见城主。可是城主出门找儿子去了，根本不在扶风楼！姐姐跪了一天，晕倒在雪地里！那位办差的大人，可能怕惊动城主，竟然想要杀我姐姐灭口！他假意说要重审此案，借口将我姐姐带进了扶风楼！而后，他将我姐姐关了起来！后来，姐姐说她在牢里发了高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她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松雪居了！当时她醒来时还以为是城主救了她！直到你大哥端着药进来，她都傻眼了…”扶馨雯:“长嫂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出手就救了扶家的贵公子！再后来呢？他们就有了感情？”姚银铃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时他们才多大你知道吗？才七八岁的孩子而已！不过，姐夫真的是我们家的贵人呢！有了扶家公子作证，城主重新判案，我爹无罪释放，城主严惩了病患家属，法办了自己的下属，雷厉风行！”扶馨雯:“之后我哥哥便成了你家常客？二人日久生情？”姚银铃无语的敲了敲扶馨雯的头，说道:“你满脑子都装了什么？恰恰相反，姐姐说，当时她担心家里，稍微好了点就匆忙回家了！那一别就是八年！”“啊？那我哥哥也没有再去找过你姐姐嘛？”扶馨雯好像有些失望，大概是故事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发展吧！姚银铃接着说:“后来的事情就是我知道的了！我姐姐十五岁那年，我们医馆又收了一位重伤病患！”扶馨雯:“姚伯伯又医死人了？”姚银铃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什么叫又？先前那个人是失血过多死的，根本不是我爹医术的问题好吧？你这么能耐，你自己往后猜吧！我不讲了。”扶馨雯赶紧自己捂住嘴摇摇头！姚银铃哼了一声接着说:“这次要是死了就好了！偏偏是医好了他，反而招来了祸！那人是江城人士，是当地有名的死狗二流子，他欺男霸女，名声和你舅舅一样臭！偏偏家里又是财主，众人再怎么苦大恨深也拿他没辙！那一次是他招惹了修仙之人，被人家一路追杀逃到了扶风城的！爹爹医好了他，他却见色起意，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非要娶我姐姐！且不说江城那么远，他家里妻妾成群，我爹爹又怎会同意！他回家立刻差人下了聘礼，敲锣打鼓惊动了整个扶风城的人！一整箱金条啊！放在我们家没隔夜就丢了！”扶馨雯:“丢了？”姚银铃:“对，就那么没了！隔天花轿就上了门，他大张旗鼓来抬人，我姐姐不愿意，他就说自己不愿强人所难，要我们把聘礼退还，他立刻走人！可是，金条丢了，那哪里是我们家能赔得起的！江城还来了官差！限我们三天时间，要么我姐姐嫁过去，要么交出金条，要么，就见官！姐姐不愿意爹爹为难，决心嫁过去平息此事！爹爹瞒着她，拿着当年对你哥哥的救命之恩，想请城主帮帮我们。可丢金条本就是我们理亏，城主明说这官司打不赢！第三天，花桥再次上门，医馆门前门庭若市，大都是来看戏的！那天杀的怕我姐姐反悔，故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在姐姐要踏上花桥的时候，你大哥来了，他带着好些人，还带着一箱金条！三言两语就揭穿了那畜生的卑鄙手短，原来是他自己偷梁换柱，趁我们没注意将金条沉入了水中，又偷偷摸摸准备运回江城，被你大哥逮了个正着！那禽兽恼羞成怒，问你大哥是何人，还说要我们好看。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你哥哥一把扯掉我姐姐头上的盖头，砸在那狗日的头上，说‘扶松玉，要么带着东西滚出扶风城，要么，等我把你的骨灰扬在这八渡河里！你好大的胆子，谁的人你都敢动？！’啧啧，真的，特别的…霸气外漏！那畜生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有人拦着他，大概是告诉他，那是城主家的大公子！然后，他们就带着金条灰溜溜滚蛋了！我们一家都都别感谢你哥哥，”扶馨雯忍不住插嘴:“以身相许？”姚银铃摇摇头:“并没有，感激归感激，可门不当户不对，我们只能是心存感激！我姐姐自有她的骄傲。你哥哥那句‘谁的人你都敢动’，我姐姐五年来，没人敢登门提亲！当日在场人多，大家都记住了，姚家大姑娘，那可是扶家大公子看上的人！眼看我姐姐已经二十出头，虽然她自己不着急，可我爹爹急坏了！后来，你哥哥突然上门提亲，我姐姐措手不及，她没同意，多半都是觉得配不上你哥哥，那时，你哥哥已经誉满扶风了！你家里也不同意…”扶馨雯:“这我就知道了，我大哥在爹爹门口跪了一晚上，我大哥那性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姚银铃:“后来我姐姐为什么又愿意了，她没说，不过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了，过得很幸福！”扶馨雯:“是啊！希望长嫂赶紧再生个宝宝！到时候我就玩命宠他！嘿嘿…”姚银铃:“宠成第二个扶明玉？”扶馨雯:“那不能，扶家有这么个败家玩意就够了！惯吃惯喝不惯坏毛病，这道理我懂的！”姚银铃:“哈哈…我看不如你自己生一个吧！”扶馨雯:“我要生的话，也得生一个，像于大哥那么好看的，呸呸呸，我要生也是和于大哥生！”姚银铃:“切，女大不中留哦！不过，我还是觉得小七好看一些！于大哥病娇娇的跟个瓷娃娃一样，感觉一不小心就碎了，”扶馨雯:“那就捧好，放手心里，不过，你到底啥时候带我去认识一下他？”姚银铃:“他冬天基本下不了床啊，我们两个女子就这样闯进人家寝室里去？”扶馨雯:“我一会都不想等了！老天保佑，天赶紧热起来吧！”姚银铃:“扶三，你娘那么讨厌我姐姐，你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吧？”扶馨雯:“她是她，我是我！再说，娘并非不喜欢长嫂，她啊，是不喜欢松玉哥哥！也不是不喜欢吧，就是…”姚银铃:“我知道，城主之位只有一个，而今大局已定，姐夫做了少城主！她肯定…”扶馨雯:“没事啦，我已经劝过我娘了，我告诉她，要是想以后过得舒坦点，还是要对我长嫂好点！我娘那么精明，她迟早会想通的！”两人一同叹了口气，表示不能理解，一个操碎心的破城主有什么好当的？和喜欢的人一起潇潇洒洒的生活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