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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二个任务 宿主她的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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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谭盈忍不住一挑眉。
何老看着她缓缓道:“后宫中的事老夫一介朝臣所知不详。”
谭盈没有插话,她明白尽管何老说他自己知道的不详细,但他当时身为重臣绝对了解一两分内情。
“阮贵妃当年生下小皇子时…”,何老说着又解释一句,“老夫差点忘了和你说这阮皇子是先帝时期出生的最后一位皇子。”
随后他接着道:“阮皇子出生之际,正值江州一带发大水,恰逢钦天监启禀先帝天象异变,有荧惑之象,合照宫闱,位指东南。”
“阮贵妃居住的忘忧宫恰好也就在后宫东南方。”
谭盈顺手将从桌上拿的一杯干净温水给何老润喉,还不忘补上一句吐槽,“哪有那么巧的事。”
说不得就和宫斗有关联。
何老微笑着接过喝上一口,语气泰然,“确实出奇的巧合。”
“后有一大师言及阮皇子命格带煞与皇宫相冲,江州遭祸便是警示。
先帝大发雷霆可拗不过大势,朝臣的态度多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而后宫以郑太后亦是当时的皇后为首,妃嫔们捐献财物首饰为江州百姓出一分绵薄之力,人人称贤。”
谭盈摸摸下巴,不得不说郑太后当年这招妙啊,她身为后宫之主并不直接去掺和阮皇子一事,反而另辟蹊径彰显自己正宫的贤仁得体,重要的是她还拉上了一众后妃。
阮贵妃作为生母若她不舍亲子便是不顾黎民百姓,这是减分,郑太后心怀仁德轻财物重百姓,这是加分。
以阮贵妃入宫独得先帝一丝情意来看,她绝对是后宫中的少数,郑太后身边集结一众后妃,这是多数。以少数对多数,这结果还用猜么。
国母识大体,有表率在前的衬托下,阮贵妃必须懂得规矩。
“先帝盛怒也无济于事,阮皇子出生不到五天就需离宫外养。百官谏言原是说放在安固郡的普照寺养着,可先帝不舍,他愿意让皇子离宫已是退让了一步,最后下旨阮皇子养在其外祖家。”
“阮时庭么?”谭盈立刻接话。
何老点头,“不错,皇子交给阮府照看,先帝与阮贵妃也安心。”
“阮时…咳,阮大人府上必定全力照看皇子,您先前也没说皇子出生时健康有异,那阮皇子是怎么没的?”
好歹是与何老一辈的已逝之人,直呼名字不太妥,谭盈也就换了个称呼。
何老动了动身子,略微坐起来一点,谭盈起身帮着他整理枕背。
他叹口气,“幼小孩童,生的下来可不一定养的活。”
谭盈坐回位置静下心听他讲。
“万平十九年阮皇子出生,一岁时听闻生了场怪病,但后来渐渐好了,不过在七岁时得了天花,没熬住就薨了。
先帝为此很是伤心了一段时日,看在阮贵妃的情面上,并没有问罪阮府。”
“阮贵妃呢?”谭盈问道。
何老一捋胡须后放开,回想道:“在二十五年病逝,先帝命以皇后规格下葬。”
“这逾制礼部都不拦着?”正经的皇后还没死呢,哪怕是继后。
何老哈哈笑了,摇头道:“你还年轻,看到的不多。”
他问:“万平二十五年,你看过吏部卷宗,那上面应该记载有,你可还记得那年发生了何事?”
谭盈抬头望着屋顶一阵深入回想,而后低头看着何老,语气有些微妙,“那年你正好封官拜相。”
所以您老的意思是:这事是你自个儿同意的?
这里的规矩,皇帝下发圣谕交由丞相拟定,再由丞相处传至六部,六部则按传达的政令行事。
何老颇为无奈地指着她,胡子都一抖一抖的,“老夫会是此等人么!”
“这……”,谭盈尴尬地笑了两声,迎着对方有如实质的眼神立马闭上嘴。
“除了老夫封相,就不记得其它?”
“呃……”,谭盈眼神飘忽,不自然地往旁边瞟。
犹豫了一会,她试探地说道:“将军钟开济辽州大捷,班师回朝?”
虽然做了纸面记载,但她脑子里只记得这么多了,抱歉,她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技能,而且记忆力一般。
何老对她微微颌首,“正是这桩。”
“……”
不是,阮贵妃以皇后礼下葬,和钟将军回朝有个锤子的关联,他们两家也不是姻亲关系吧。
看谭盈左脸写着“不知其然”,右脸写着“也不知其所以然”,何老平缓地将其中道理解释给她听。
“自古以来,帝王与群臣之间相辅相成,可同样也是此消彼长,此衰彼盛。
二十五年,钟将军携大胜回朝,彰显的不仅是麾下军士骁勇,更是先帝那朝武功鼎盛。君威尤甚,皇权增强,那另一方势必要退让,而政治向来都逃不开妥协二字。”
“蔡相告老还乡,时逢钟将军回朝,相位无人,先帝一旨下令阮贵妃入葬规制遵从皇后礼。那时老夫还不为相,先帝他可不会自找麻烦让人跳出来阻挠他。”
谭盈心里默算,阮皇子也就比阮贵妃晚一年离世。另外,十九年出生,居然会是幼子,之后足足九年先帝都没有其他皇子皇女?
“自阮皇子起,先帝再无皇子女出世?”
何老点头,回道:“只有与阮皇子同年的一位公主,再无新生儿。”
“先帝不常去后宫,即便去了多半也是去忘忧宫,再者,丹药一道,求仙、长生,不过是虚无缥缈之物,历朝历代如何没有吃丹药吃死的自扰庸人,只叹先帝终究也是被妄欲蒙蔽双眼的凡人。
是药三分毒,何况长年累月的服用,外表看不出,内里的虚实也只有御医才知道了。”
何老说着叹气,谭盈一番话听得倒有些惊奇,她觉得可以把自己心里“古人都信长生好忽悠”的固有印象给拔除了。
眼前就一个不信长生的人,当然她自己也是。
即便她身上还有一个来自未知领域的系统。
她垂眸思索片刻,抛出一个问题:“沈大人,他与阮贵妃相识么?”
何老讶然,沉默片时回道:“文茂与阮贵妃同为沐州人,是少时相识。”
果然!
果然如此啊,谭盈暗叹。
说亲密一点,沈大人与阮贵妃是青梅竹马。
“阮贵妃与其皇子的死真的是天意?”
面对她别有深意的一问,何老脸色半分不变,抚须道:“天意,人为?这也只有天和那人自己知道了。”
“嗯,也是。”何老不可能事事都了解。
“对了,二十八年阮大人怎么会被问罪流放,以先帝对阮贵妃的情意来讲,除了谋逆、叛国大罪,总是会厚待他才对。”
何老瞪着眼睛看她一眼,语气慈和却夹杂着无语,“你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词都敢往嘴里放。”
谭盈一愣,随后嘴角抽抽,“谋逆?”
好吧,又被瞪了一眼,凶倒是不凶。
何老看她又一副乖乖坐直的模样无奈的收回目光,继而回答她先前问的问题,“你问的这事……”
他的眼神因陷入回忆而绵长悠远,旋即皱眉道:“这件事说来也怪,老夫当年也不曾想过阮时庭他会因言获罪,御史弹劾他对上心怀怨怼,言语多有不敬。”
谭盈正一脸思索,就听何老带着教导意味的声音响起,“通常涉及人背后言论的奏言,可信度不高,大可不用放在心上,但说到底,也得看上面的人信不信,亦或是说用不用。”
谭盈抬眸看向他,“那先帝是信了用了?”
靠坐在床榻上的老人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万平二十八年,先帝膝下成人的皇子只剩当今与四皇子两人。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皆身死,三皇子除名,四皇子身份低微,唯独身为六皇子的当今乃正宫嫡出,同年即立为太子。”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那会儿的朝堂势力其实已经往当今的身上转移,这是处在规则之内无法阻止的局面。当今和太后又与阮贵妃一派不和,当初老夫也只猜测阮时庭一事是当今的态度,那种时期下先帝理应帮着当今于朝中立威。
可如今细想,这中间还差了成意思,或许这之中还有其他缘由。”
单说先帝末年为了给现任皇帝铺路从而流放阮家也讲的通,谭盈有些疑惑何老怎么觉着此事像是还差了点火候一样。
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老人说道:“那日先帝的态度不对,此事本应由太子代为下旨,而非先帝朱笔御批。”
谭盈:???
有什么不同吗?
“这不最多能表示先帝同意从阮家下刀,在最后的时间里为继承人清理朝堂。阮贵妃与皇子已逝,没有她的影响,先帝的态度挺正常啊。”
何老叹气道:“储君需要培养理政,那年的奏折政务基本交由太子处理。”
“等会,我想想。”谭盈两手搭在膝上,把自己心里的推测说出:“先帝御批可以解读为他是在向朝臣以及阮大人宣告,阮大人定罪一事是他明确同意了。”
何老轻点头,“你说的不错,但是还有一种解读,阮家流放的结果极大可能是先帝定的,如果只为当今铺路,贬官才是最合适。”
谭盈微惊,神色变换间想通了何老话中的意思。
先帝需要为储君铺路是事实,但拿自己倚重的大臣作筏未免有些过。现今去看,万平二十八年是先帝末年,可先帝未必知道自己那年归天,没必要赶着损自己的势力去肥太子的势力。
因言获罪,阮大人又是阮贵妃的父亲,夺去官职也够了,流放三千里,这是做了什么不能摆在明面的事而恶了先帝吧。至于太后与当今,还真有可能在这件事上做了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