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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个任务 宿主她的恼 ...

  •   自宫中回去,谭盈心底估摸何老一时半会儿清闲不得,即便他得空,自己也不好赶上去拿一些于当前之际与国事无关的事情去烦他。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沈叙套信息算了。

      三月最末,依旧多日不曾见明媚的正阳,却是难得的浩空高悬,广袤无垠的是最远端天边独有的窃蓝。

      沈府,自在园。

      今日的风不算大,游风和绊云将庭院内的一处流霜亭清扫收拾出来,冰冷沁肤的石凳上铺盖好厚实的软垫,石桌上只温着一壶酒,摆放着一只酒杯,便也别无他物。

      谭盈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一阵笛声,悠扬婉转,绵延回响。笛声和含蓄深沉、凄清苍凉的箫声对比,她还是能勉强分辨出。

      挥手示意引路的丫鬟离开,她缓步踏入庭院,刻意压低自己走动时的脚步声。

      走到亭下就驻足不前。

      亭中侍立的游风看见谭盈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她使眼色让他们先别着急提醒自家公子。

      目光往坐在中间闭目吹笛的沈叙身上移,看他青衣广袖,骨节分明的双手横笛于唇边。他闭着眼瞧不见那如水潺潺般的眼眸,样貌因此失色不少,但此时和着清许的笛音周身萦绕着一股不知是名为飘逸还是沉静的气息。

      谭盈动动鼻子,循着味看向他身前的石桌,心底道声难怪,她就说怎么像是闻到了酒味。

      恰时一曲已近尾声,笛声间歇尾音悠悠,沈叙轻轻睁开眼睛,单手握住长笛放下。

      “嗯?”他注意到亭下右角站着一道人影。

      “公子,谭姑娘来了好一会儿。”游风在他身后说道。

      沈叙望向谭盈,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姑娘来了。”嗓音一如往常的平淡,听不出有多少惊讶。

      谭盈踩着台阶上去,一面微笑道:“我今日突然到访,你看上去好像半点不奇怪?”

      “呵…”沈叙弯唇轻笑,“姑娘不来是正常,来也不出奇,有何奇怪。”

      说完伸手引座,“姑娘请坐。”

      谭盈听后也笑,所以说和古人聊天其实挺有意思的,明明她话中另有别意,但是对方总能衍生出其他意思进行回复,而且回话里还能对上她的原意。

      桌前的酒壶蒸起淡淡的香气,绊云回屋拿出一只新的小巧酒杯摆在她面前。

      沈叙看着她,问道:“姑娘可会饮酒?”

      “没怎么喝过。”谭盈如实回答。
      她也就在大学毕业酒会上和班上同学喝过一杯啤酒,不多。当时醉是没醉,只记得啤酒难喝,是她难以欣赏的苦涩味。

      沈叙一笑,刚想说既是如此姑娘饮茶便是。又听她说道:“浅饮话余闲,温酒叙平生,倒是乐事。”

      沈叙勾唇未语,游风奉酒上前替他们二人斟满。

      盛在杯中的酒液澄澈宛如琥珀色,晕出融融的香气。

      沈叙看她眼中好奇,笑着解释道:“原是三年前用的梅上雪,让他们收集来烹茶酿酒,此酒又以梅花做主料再添其它,故而有一股清冽的梅香。”

      谭盈鼻间轻嗅,随后抬头看他一眼。

      沈叙往身后指着绊云,“绊云他们只许我喝温酒,热汽蒸腾下,反而失去原本冷冽的风味。”

      谭盈顺着他的指向,看着绊云他们笑了下,表示了解了。
      无怪乎她没闻见什么梅香,她还以为是自己嗅觉失灵。

      “姑娘,请。”沈叙当先举杯敬她。

      谭盈跟着饮下,一杯温酒下肚她只觉得胃中涌起暖意,滋味偏酸,口舌间又像是沁出朦朦的香甜。
      酒味还挺新奇。

      游风再次上前给两只空杯斟满。

      这时谭盈和沈叙之间的氛围已经比较随意了,沈叙也不等她,爽快地又饮下一杯。
      谭盈没去碰酒杯,而是把手搭在桌面上,说道:“其实上次在酒楼里我就想问了,你……”

      一句话未完,她看见沈叙眼底的神色,正是等着她去问些什么的模样,她不由得失笑。

      端正了态度,她正襟危坐起来,道:“沈公子知道的好像不少啊。”

      眸中是雨后初霁的清朗可见,夹杂着一丝笑意,他回道:“姑娘也不遑多让。”

      两人又打起哑迷来,不过他们的本意也不是说透。

      “姑娘想问什么?”想起当日谭盈在酒楼里问的东西都只是浮于表面,沈叙自然知道等她回头想通后定是要再来试探他。

      但是他不懂,对方为何会刨根问底。这么想着沈叙漫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

      说到底此事也只与三方有关,一方是他,一方是皇宫,另一方却是那人。皇宫肯定是与谭姑娘毫无关联,单他自己这似乎也不够她如此执着,所以谭姑娘和那位宫公子之间有何相当的关系?

      “我想知道……呃…”谭盈突然记起因为沈叙停止服毒等待自然死亡,现在的沈府中说不准暗中还有太后的人在观察他们,她不能太过直接的去问沈叙,甚至他们都不能聊的过多。

      她垂眸深思片刻,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没头没尾的一问,但她确信沈叙能听懂。

      沈叙轻笑,他当然听得懂,也猜到她多半会问这个,毕竟他那时表现的过于明显。

      从袖中伸出纤长一指,带着无血色的苍白。指尖探入莹润的酒水中,其后水痕在石桌上缓缓勾勒出一个字形,“阮”。

      点到为止即可,沈叙冲她笑了笑,收回手时衣袖带倒杯子,汩汩的酒液没过浅淡的字迹,一了无痕。

      ……

      阮?

      这个姓氏她没记错的话那堆卷宗里出现了好几次,其中有个人的名字和经历让她记忆犹新。

      工部尚书,阮时庭。
      这人后来在万平二十七年成为吏部尚书,再之后是二十八年,也就是先帝末年被流放三千里。

      阮家在前朝有后妃入宫么?
      谭盈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感叹般的叹口气,总算快要到底了。

      只等她打听出这位阮姓妃嫔了。

      回去后还没成她想,府里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迈进何府大门,察觉门房管事脸色惊慌,前院的下人不同往常行事间也带着分慌乱,谭盈心里跟着咯噔一下。

      她连忙赶去正院方向,打算去找郑管家。

      刚到门口碰见从里头冲出来几名小厮,他们神情急切没顾上自己撞着的人是谁,里面声音又嘈杂无比,听着像是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谭盈提起点裙摆往院中跑,就见郑管家从正屋出来,语气迫切,“快!快去把大夫请来!”

      她立马跑过去,问道:“郑伯,这是…”

      郑管家看到她后,原本难看的脸色顿时要好上一些,恍如看见救星。
      “小姐!小姐来的正好!”

      一边说一边把她带进房中,“您快看看老爷他……如今这样可该是…”
      一句话说着哽咽起来。

      谭盈甫一入内,正对着视野方向的床榻便入眼底,何老额头上一片血红,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样。

      她不待郑管家开口,抿紧唇自觉上前为何老把脉查探伤口,发现对方头部的伤是遭受猛烈撞击所致,看情形应该是他自己造成的。

      “死谏”,她心底陡然划过这个词,眸色瞬间深沉一分。

      好在这伤她救得回来,没时间松口气感到庆幸,她立即吩咐管家准备好需要的药材并且清场,何老年迈,又是头部受创,关凭喝药没多大效果,她需要先为他施针,然后还得亲自去配制外敷用药才行。

      心中有成算,一切行动都有条不紊。

      两刻钟后,谭盈从何老屋中退出,听郑伯说着朝堂上传出来的消息,另外还有从其他大臣府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如今何老未醒,谭盈又是他待如亲生的孙辈,郑管家自然而然地会把她当成小主子,大事先同她商议。

      和谭盈她自己猜测的差不离,何老确实是在朝中死谏。

      听来的消息糅合整理,她大致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起因是何老认为,各地灾情蔓延,已有一批灾民进京,并且还有一大批仍在行进路程中,如此极易生出乱像,恐遭兵祸。再加上辽州一事,朝中上下以及民间皆是人心惶惶。

      可是以田相为首的群臣则认为他是危言耸听,区区灾民谴用一军队便可压制,不足为患。至于辽州一事那就好笑了,如今辽州总督并未传信回朝,你一在京里的礼部尚书还能放眼千里万里知道远在辽州的事。

      很不幸,直到今天整个朝堂上真就只剩下何老这么一个直臣,大部分的臣子都是如田相一般只懂得曲迎讨好皇帝自身没有半点水准的酒囊饭袋。
      也不是没有看得懂形式的人在,但就是因为太看得懂形式,那小撮人完全是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他们现在也没想到最后的局势会一烂烂到底。

      何老上的奏折皇帝留中不发,朝中列位基本上是和稀泥,逼不得已他只好用死谏的法子来劝诫皇帝。

      前排的大臣冷眼旁观,有愿意拉住他的臣子又排在后面一时赶不上,何老这次撞柱是实打实的狠。

      只可惜他一腔热血是错付了,皇帝看来并不领情。

      谭盈手里拿着宣旨太监离开前给何老的圣旨,手指捏的发白,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卿宜府宅病养……礼部尚书一职由左侍郎任……

      除此外,没其他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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