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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张愿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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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秦文森迷上了油纸伞,客厅里铺着几张伞面,上面依旧是林撷看不懂的画。阳台上的晾衣架上用白线挂着十几把伞柄,伞柄的重量将白线绷得笔直。秦文森说这些是已经描好了画并且糊好了浆的,要放在那边晾晒。不知道秦文森是成心的还是故意的,那十几把一律采用了肉色和红白色的色调。这就导致阳台上形成一种诡异的画面,活像挂了十几根人腿在这。每每林撷来到阳台用洗衣机洗衣服时都有一种从尸林中过的既视感。非常瘆人。好巧不巧的是秦文森又在“尸林”底下放了一桶颜料,那颜色可真是血一样的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林撷总觉得对面住户有个人是不是的往阳台上瞧,就是那种躲在帘子后面偷偷伸长脖子偷窥的那种。有一次,洗衣机一直转却不出水,林撷就在阳台上喊了一声秦文森,但是滚筒的声音盖住了林撷的话。切菜的秦文森没听清,索性就直接去找林撷了。于是阳台上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林撷蹲在滚筒洗衣机啊前胡乱的按着按钮,秦文森拿着一把还滴着番茄汁的菜刀站在林撷身后,并且呈缓慢靠近的趋势,而秦文森的背景则是十几条人腿。对面的那个偷窥的人一个没憋住惊呼了一声,随即听见他四处逃窜的声音。林撷朝他看去,又转过头看了看秦文森,瞬间了然。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完了,只希望他没什么心理阴影。
后来在林撷的坚决要求下,秦文森才不情不愿的把他那视若珍宝的十几条“腿”拿进了他的卧室。依然还是挂着,林撷有时候也好奇秦文森晚上对着天花板上吊着的十几把伞是怎么睡着的,他想不明白,但是他也不是个会主动问的人。再后来,林撷再有什么对秦文森产生的不可思议的情况的时候,全给他归结为艺术家的“过人之处”。
当然了,身为艺术家的秦文森也时刻没有忘记他的副职,在林撷的见证下,秦文森的厨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秦文森将他花在摆盘上的一半时间用来调佐料的比例。所以林撷这个实验者在秦文森的厨艺有了起色了之后感到非常欣慰,顺带着做小白鼠的心情也好多了,在餐桌上林撷也不再纠结于吃什么都是一个菜的奇妙错觉了。
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让林撷很困惑。近两个星期了都没见张愿的身影,他也不是非要见他,只是以他对张愿的了解,绝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所以这就导致张愿还不来找林撷这件事一下变得被动起来。
但是林撷也不急,耐得住性子,但是连着两个周末都用来看化学了之后秦文森看不下去了。
“呦,看化学呐,这次是什么呀,哦,有机化学,不错不错”秦文森背着手在林撷旁边坐下。
林撷感觉沙发凹陷了一下,身子也随之微微倾斜,于是就朝右边移了一点。
秦文森倒是心里明明白白的,但是他就是不走,手里把玩着从茶几上随手顺的茶杯盖,其实那是一只青色瓷质的盖碗。摸了几遍之后,将它盖在了公道杯上。林撷在一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秦文森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左手又拿起茶荷,右手去够那只煮水器。林撷眼见着这人就要将水倒进茶荷里时终于放下了书。
端起假笑“文哥有什么事吗”
茶几上的这套茶具是林撷母亲的,林撷决定跟秦文森走时,就从原来的家带了几身衣服和这套茶具,但是每天也不泡茶,就放茶几上摆着。时不时的用湿布仔仔细细的擦拭一遍。刚开始的时候秦文森不知道,以为这孩子什么时候又有了个喝茶的爱好呢,就拿起一只茶杯看了看,结果就发现,那小子从他上手到放回原处的整个过程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后来秦文森也知道那一套瓷质茶具是林撷的命脉了之后就会憋坏的逗玩林撷。
秦文森轻轻的放下那只茶荷“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
林撷抬手将本不属于公道杯上的那只盖碗取下,又将秦文森弄乱的几只各归其位。小声嘀咕 ,那就是没事找事了呗。
“最近不出去玩?”秦文森拉扯着话题。
“嗯,看书”
秦文森不理睬他找的借口“张愿不来找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不来找你,你不能主动一点?”
“......”
“脸皮薄?”
“......”
“以后怎么找媳妇?”
“......”林撷觉得一个人可以没眼力见成这样也是能力所向。
“你这样不行呀,说不定人家就在家里等着你呢,快找他去”
“不去”林撷往沙发里面又挪了挪。
秦文森伸手去拽他“去”
林撷背靠着沙发,双手紧紧的抓住沙发背“不去”
秦文森试了几次后无果盯着他颇有点很铁不成钢。
“你去不去”
“......”
秦文森随即就拿起那个被林撷放回的盖碗,又摸起茶叶罐和茶盘。只见下一秒林撷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扣住他的手,两眼幽怨,似还冒着点小火星“我去”
秦文森又轻轻的放下那些,换上一张笑脸,环着手靠向沙发背,翘起二郎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儿。
林撷换好了衣服出来时,秦文森悠闲地喝着刚泡的花茶。林撷裹了裹衣服,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
“等等”刚走到玄关的林撷停了下来。
“把书放玄关柜上,还有五点之前不许回来。”
“...文哥”林撷咬牙切道,做人留一线然后好相见这一词您好好学学成吗。
“在呢”秦文森悠哉游哉的又尝了一口茶。
“啪”“咚”
书放下了,门关上了,人走了。
秦文森惬意的晃着脚,就着杯沿吹开茶叶,抿了一口,轻轻吐出茉莉的清香,将茶杯放回茶几上。优雅起身然后连拖鞋都没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门口,将门反锁上。然后拍拍手,又拿走了玄关柜子上的书。
“吧嗒”林撷刚想要下楼的脚步顿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现在有后悔,他觉得自己把秦文森当稻草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甚至是可笑。
去找张愿肯定是不可能的的了,林撷决定去那个东边的小花园猫一会。但是,林撷忍不住超对面看去,深红色的防盗门紧紧关着,这让林撷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之前的相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样说好像是有点矫情,毕竟他们加起来见了也没有三面。也仅仅是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小花园里紫藤依旧开的繁盛,杂草在这片无人顾暇的地方生的肆意,长势猖狂。夏季的风带着厚重的热气,像是从空中直直的掉落铺在人的面貌上。林撷被猛烈的阳光晒得胸闷。他荡了一会儿秋千,眼神四处飘散不知该落在哪儿。无意间瞥到了远处被挡住的绿皮箱子,记忆中的一个点瞬时被激起,他想起那天也是这样烦闷燥热,他还想起张愿那天看着他跌倒在一旁偷笑,虽说是偷笑,却也毫不介意的展示给出糗的他瞧见。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笑呢,林撷有点奇怪,但是回忆着回忆着,也觉得那天自己连摔四个屁墩确实滑稽。
百无聊赖,林撷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看着夕阳渐渐染上红晕,秋千荡阿荡,扫过沾了余晖的杂草。等远处的高楼吞没了那抹红色时,林撷起身,揉了揉久坐酸痛的腰。一只手抓住还在晃动的秋千绳,秋千没摆几下就停下了,这座小花园又恢复了林撷来之前的平静。
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林撷走到单元楼底下时,五楼亮着灯,依稀还能看见秦文森坐在沙发上的虚影,但是对面那户却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拉了窗帘。
“文哥?我回来了”林撷在玄关处脱鞋。
秦文森听到声音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小撷呀,有个事,就是吧...就...”
林撷听他支支吾吾的,朝他看去“怎么了”
秦文森朝他一摆手“害,就是我今天才知道张愿转学了,就张愿他母亲今天下楼的时候我和她套了套近乎,就是给你打探一下嘛,结果他妈说上个星期就转学了,你...”秦文森边说便偷偷地观察林撷的表情。却发现林撷压根没什么表情的变化。
“哦,知道了”林撷脱下右脚的鞋,然后将鞋子整整齐齐的放进鞋柜里。
“哦哦,哦对了,我今天下楼是想给你做那个糖排的”
“做好了?”林撷又挤了一点免洗手液,慢悠悠的搓着手。
“呃,炒糊了成焦糖排骨了...”秦文森干笑着。
“那我去烧个汤吧”林撷已经习惯了秦文森随机性的厨艺了。为了两个人能够按时且正常的吃上饭,林撷自学的一些家常料理也勉强凑合。
林撷弯腰蹲在垃圾桶旁削冬瓜,秦文森在一旁倚着个门,双手环抱好不悠闲。
“小撷,你早就知道了?”
“没有”
“哎,你们这小哥俩才多长时间啊,就陨落了?”
“文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一不是社恐二不是自闭儿童,有生之年还是有望找到朋友的。况且我在学校的同学关系都是不错的。”林撷将掉在地上的冬瓜皮捡起来重新扔进垃圾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家小撷厉害着呐,但是你在这边多一个朋友将来不是可以帮帮忙嘛,你说就我一个人带着你,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出差什么的也好帮衬一下啊”
林撷削着皮的手顿了一下,他差点忘了,秦文森的工作一直是在国外进行的,倒是因为自己才.....
秦文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依靠在厨房的门边上嬉皮笑脸着“你放心,短期之内我是不会出国滴,毕竟还要享受享受养儿子的快乐呢,比如喝喝儿子的冬瓜汤什么的”说完便吹着哨颠到餐桌旁坐等儿子的冬瓜汤了“少搁点盐啊,你上次就放多了”
好嘛,做焦糖排骨的嫌弃起做咸冬瓜汤的了。林撷两眼一翻,加快了削皮的速度。
晚饭过后,林撷回到卧室时,发现他的书被好好地放在桌上,还有一罐剥好的核桃和芝麻糖。夜晚的风吹动着纱帘,又缓缓扫过林撷的心,林撷扔了一颗核桃仁在嘴里,轻微的苦味在舌尖漫开但是还没来得及到舌根就被一股蜂蜜的甜香所席卷。他轻轻的将窗户拉上一半,纱帘缓缓的垂在脚边,周围寂静的悄无声息连一两颗闪烁的星都没有。直到斜对面的秦文森吧嗒一声熄了灯,林撷才上了床,拉了拉被子,舌尖扫了一圈牙床才发现甜味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