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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收伏白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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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至黄昏,人都跟得有些疲乏了,河中央的竹筏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何苦一边嚼饼,一边半耷拉着倦怠的上眼皮问:“不会是发现有人尾随了吧,快出参羽村地界了还不动手。”
“我们和竹筏这个距离足够远了,妖阵一般不会布那么大范围。”付显也啃着干饼子,口齿不怎么清晰,“你没发现它漂流的速度和水流速度有些不相符吗?”
何苦睁大眼睛盯着竹筏,解决手里的食物,小声道:“好像是比之前慢了很多。”
“老规矩,等会儿先设结界,封住上下游河段,免得它沿水路跑了。”付显交代。
何苦望了一眼河对岸的玄空,“那老和尚不会跟我们抢吧?”
“先捉了河妖再说,若真让他先得了手,如实道明目的,相信佛门中人也不会不通情理。”付显拍拍他的肩头,“萝芝,早晚会找到的。”
何苦心底一暖,师父果然是懂他的。
仅半柱香后,竹筏已经不再顺水而下,摇摇晃晃着在河面上打起了转,河畔的三人纷纷警惕起来。
竹筏上的祭品被封着口五花大绑,不能聊天又动弹不得,漫长的漂流原本让他们都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霎时间唤醒了他们,都挣扎着从鼻子里发出嗡嗡声。随着竹筏逐渐没入河水中,嗡嗡声也被淹没,但仅淹没了一瞬,竹筏便被一根草绳拽出了水面,草绳的另一头,正是玄空。
何苦看了看手中早已备好,如今没了用的绳索,扔在一边,“老和尚还挺着急。”
“河妖不会让他们淹死的。”
“是啊,亡魂无法炼化,对妖来说,生魂才有用,老和尚应该知道这点啊。”
“他知道,只是不想那两个人冒风险,但这么早动手我怕会打草惊蛇。”
“师父的意思是?”
付显与何苦对视,默契地点了点头。
何苦掏出寻妖盏,缓缓朝河边走去,灯芯一直没变化,暮色下暗黄无光,“看来河妖并未在河岸布阵,卷竹筏下河的妖阵应该是河里的。”
他抬头冲对岸的玄空喊话:“玄空大师!这两人就交给你了,我与师父先去会会那妖怪!”
未及反应,玄空生生看着二人朝打旋儿处飞去,眨眼间入水,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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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可是去捉妖?”从玄空口中得知河神为食人魂魄的妖后,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不怎么出众却有股子莫名韧劲儿的女祭品拦住玄空的去路问道。
“正是。”
“不管河神是不是妖,它保参羽村百年和顺不假,若大师成功收伏它,可是能替代它护参羽村的风水?”女祭品昂头质问,男祭品则低头缩肩站在一旁凝眉望着二人。
玄空似乎被她问住了,单掌竖在胸前思忖片刻,反问:“女施主可知,参羽村每年为它送上的,可不止是两条鲜活的性命,还有他们可转生的魂魄。即便女施主被选为牺牲者,也甘之如饴?”
“做祭品我自然是不愿的,但命该如此,参羽村还有我的父母亲人,没了河神,大师能保证下一个河神不会直接害了整村人吗?妖邪作祟的光景,不论我们供奉的是什么,我都不认为参羽村寻求庇佑有什么错。大师能不能不要管了?”
男祭品上前一步,揪住女祭品的衣角,小声呢喃:“你说什么呢?大师救了我们还不好吗?难道你想我们两个去喂鱼吗?”
女祭品甩开他的手,声调高亢:“河神若是被擒,之前祖祖辈辈的牺牲都白费了,你忘了百年前我们是集全村财力才请了清虚观的道士来,他指定那时候就知道河神是妖,他是打不过不得已受制于河神也好,是收了河神的好处故意诓骗我们也罢,总之有能力且肯给予参羽村庇护的人不见得会比河神要的少,也未必有河神做的好,沫鱼是不是神根本不重要,我们供奉的是这份庇护,这个道理你会不清楚?”
“女施主有这般为大我而牺牲小我的觉悟,甚是令人钦佩,然沫鱼食人魂魄纳为己用,断他人轮回路,有违佛法天道,贫僧身为佛门中人,既然来了,便势必要收了它。至于女施主所忧心之事,佛曰万事皆有缘法,女施主是否想过或许参羽村的灾祸皆源自河妖?百年兴顺未必赖于河妖,亦未必随之覆灭。”玄空双手合十行礼,瞬间绕过女祭品入了河中漩涡。
反应过来的女祭品追到河边,连入水的浪纹也见不到了,“糟了,参羽村要出事。”说着沿河逆流而去。
“你要去哪儿?”男祭品紧追在身后。
“回村啊,这事儿得让乡亲们知道。”女祭品不管不顾地大跨步向前。
男祭品驻足片刻,小跑着追上,“你疯了吧?我们俩可是祭品,擅自跑回去不得被大家剥了皮。”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河神若是真的出了事,得让村长召集大伙尽快想个应对之策。”女祭品走了一阵,发现耳边没了男祭品的声音,这才停下脚步回望身后,“怎么了?”
“不能回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若是回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只顾自己的死活,不管那几千号乡亲吗?”
男祭品笑了笑,“选我做祭品的时候,他们也没顾过我啊。”
“你想好了,你这一走,便再也回不来了,你爹娘…”
“爹娘就交给我哥了,毕竟是他们在我们兄弟之间,选了牺牲我。能跟他们说我死了吗?”
女祭品低下眉眼,“不能,接受乡亲们的唾骂是你做逃兵应得的。”
男祭品露出苦涩的笑意,“也好,无所谓了。”
参羽河畔,二人分道扬镳,一人逆流而上,一人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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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没多久,付显与何苦便被妖阵束缚,动弹不得,充沛的妖力也同时排开了周边的河水,让他们能呼吸顺畅。师徒相互交换了眼神,并未当即破阵,任妖阵裹挟着下沉,摇荡许久,他们才停在河底的峡谷深处,随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昏暗的河谷中,二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模糊间看到一条比寻常青鳞子大上几倍的巨鱼缓缓游来,带着咕噜噜水声的低沉话语入耳:“参羽村这些人搞什么?怎么送来俩男人,还有一个老帮菜?”
“老帮菜”付显翻了个白眼,同何苦一齐发力,破了身上的妖阵禁锢,在河水涌来前建起隔水结界。
沫鱼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师徒二人已然开始拔剑绘符,仅画了一半,隔水结界便被沫鱼以妖力冲破,何苦硬顶着妖力与河水的冲击,闭气冲在付显身前强行画完了束妖符,付显则在此时重新将隔水结界笼罩住他们,两人一同推动巨符压向沫鱼。
在扰动下绘制出的束妖符原本就有些歪歪扭扭,效力大减,再加上付显能出的力有限,纵使何苦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仍旧只是与沫鱼形成了对抗的均势。一方执意要收妖却威力不足,一方不愿损耗妖力冲破束妖符,两方迟迟无所突破,便僵持在了河底,搅动着河水在峡谷壁上乱撞,连带着一些小鱼小虾也遭了殃。
突然间,何苦察觉到沫鱼似乎收了些力道,误以为它力有不逮,正铆足了劲前压时,一条发着白光的小白条猛地撞向他后心,巨符瞬时动荡,沫鱼瞅准时机由巨鱼缩为一团白光,从动荡的狭缝中拖着白光尾溜出。
何苦心道不妙,这沫鱼妖力不俗,居然能在两方抗衡中释放分身偷袭他,眼下束妖符失稳,恐怕要被它逃出河谷,再有一番追逐较量。
然而白光并未逃远,便进了玄空手中的锦盒中,于它而言,可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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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篝火旁,两个道士与一个和尚在参羽河畔烤着湿漉漉的衣衫。
“玄空大师,这位是家师付显。”
玄空合十行礼,“见过付施主。”付显也颔首回礼。
何苦时不时抬眼瞟向玄空,在心里斟酌着措辞,“那两位祭品?”
“救上岸了,何施主不必忧心。”
何苦狠狠地点头,“玄空大师出手,当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小心翼翼地指指玄空身边的锦盒,“大师,丹平镇张家少爷,真的是沫鱼下的手?”
玄空摇摇头,“非也,如若贫僧没估算错,迫害张家小公子的应是个灵芝妖。”
何苦一个激灵,“灵芝妖?萝芝?”
“何施主见过?”
付显见提及萝芝后何苦心绪有些波动,代他答道:“不瞒高僧,贫道的小徒弟就是被萝芝所害,之所以在我师徒二人状态都不甚良好的情况下,仍要下水捉妖,就是为了从沫鱼口中探出萝芝的动向。”
“原来如此,付施主节哀。不过二位是如何断定沫鱼与萝芝相识呢?”
“不确定,”付显摇摇头,“只是想试试。”
玄空颔首示意了解,转向何苦,“那位受了伤的小施主怎么没与何施主同行?”
“枫师弟伤重,不便跋涉劳累,在参羽村的东侧山上等我们。”
“既然施主们与贫僧的目的都是萝芝,如若不介意,同行如何?”
付显同何苦对视一眼,抱拳道:“那就多谢高僧相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