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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梦魇难脱 ...

  •   低沉的角号有节律地吹奏着,呜,呜,呜呜呜,呜…一群身着奇异服饰的成人密密麻麻站在身前,一眼望去全是男人们的腿脚以及女人们的裙摆,根本看不到他们在做些什么,又是为何聚集。
      “娘!我看不到!”何苦在那位名叫小蝶的女童体内,焦急地踮脚,却根本无助于视野。
      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抱起放在颈上,何苦低头看到□□的脑袋,笑逐颜开着摸摸那人耳朵,“哥,你也来啦?爹爹呢?”
      “爹不舒服,让我来为全家祈福,你好好看,这可是国祭。”
      何苦看向乌泱泱人群中央的圆形高台,高台上还有个更高的圆台,圆台上立着一根似乎能直通天际的高大石柱,柱子上黑印斑驳。
      “什么是国祭啊?”
      一旁的娘亲解释道:“我们黎国每年一度的祭祀仪式,国人在祭坛旁集会,由大祭司为主灵神选出祭品,举行盛大献祭典礼,祈求主灵神保黎国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祭品是什么?”
      “人,万中择二,一男一女。”
      “那如果选中了哥哥怎么办?哥哥会离开我们吗?”
      哥哥笑着答:“能被选中为主灵神献祭可是与王同等的荣耀,祭祀结束后会飞升到主灵神身边做伴神,我若成神,当然会庇佑我们家,这样不好吗?”
      “可我不想哥哥走。”何苦能感觉自己的五官拧成一坨,由内而外的忧虑。
      娘亲抬手拍拍她的屁股,“现在就不高兴了?你哥未必有那份幸运啊,怕什么?”
      不多时,祭祀开始,万民朝拜,何苦被放下地,同所有大人小孩一起叩首,在低沉的角号声中,场面盛大且庄严,每个人都虔诚地伏地,反复默念心中的祈愿。
      祈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身着大红色艳服的大祭司才出现,围着祭坛施法,约莫半柱香后,两方分别刺绣龙凤纹的红色绢帕从炉鼎中飞出,在跪倒臣服的黎国子民中飞曳,仿佛寻找着它的命定之人。
      兜兜转转也不知绕了多少圈,龙纹刺绣的绢帕如同新娘子的盖头般,轻飘飘盖在哥哥头上。
      霎时间,周围的人皆向他投来仰慕的神色,一个接一个地恭喜他飞升,就连娘亲也喜上眉梢,乐开了花。
      只有何苦清楚,小蝶心里的失落与不舍,在娘亲的怀抱下,何苦看着哥哥与一位未曾谋面的姐姐一同登上祭坛,披上华服,万众瞩目,受子民三跪九叩,随后被金灿灿的绳索绑在通天石柱上,烈火焚身。
      与所有洋溢着艳羡与喜悦,恭祝哥哥成为神选之人不同,小蝶哭了,相比于未知的飞升成神,她更恐惧于自己的哥哥在大火中煎熬会不会很疼。
      然而,这只是恐惧的起点。
      祭品烧干殆尽后,两方红色绢帕丝毫无损地从尸体上飞起,却未及回归炉鼎,便被一箭双雕钉在大祭司身上,那抹鲜红被鲜血缓缓浇灌,变得更加刺眼,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群一时间不知何去何从。紧接着骑兵纷沓而至,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飞矢,更多的鲜红,更多的尸体,以及响彻大地的哀声。
      混乱中,娘亲抱着自己逃回家,病弱的爹爹将她们送进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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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显为吊住十四最后一口气连着施法六个时辰,虚耗过度;白枫胸口的伤又深又长,虽然并未伤及脏腑,总是需要些时日疗养;何苦在亲手葬了十四后,先是失了魂般在坟前连着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最终体力不支昏睡了一整日。
      遇上萝芝后,师徒四人死的死,伤的伤,虚的虚,唯一一个能打的何苦,好不容易从反血祭阵中死里逃生,精气神又跟着十四一起走了,这样的境况,若是再遇上个萝芝那样的妖,恐怕全员不保,不过自打进了参羽村地界,还真就一只妖也没碰到,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何苦从那场黎国祭祀的梦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小破茅屋里,晃悠悠走出没有门的门外,望见师父和枫师弟正聚精会神地眺望山下,便走近打算问问自己昏睡期间的事。
      然而只顺着他们的目光瞥了一眼,何苦便怔住了。
      山下房屋密密麻麻地交错着,显然是参羽村村民们的聚居地,在一片空地上,有一个和梦中差不多的祭坛,一群人围而拜之,此情此景,简直是梦中国祭场面的缩小版,祭坛缩小,人群规模缩小,这让何苦不得不怀疑自己做的是不是预见梦。
      “大师兄,你醒啦?”白枫欣喜地上前一步。
      何苦反应了一下,冲他点点头,“他们这是?”
      “献祭仪式,”付显答,“我们赶上了他们每年为沫鱼送祭品的仪式,只要跟着祭品,就能找到沫鱼的老巢,只是…”
      何苦知道师父在担心什么,立马应:“我没事的,我更担心师父和枫师弟的身体。”
      “为师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不至于毫无用处,收妖时你多出几分力就是了。枫儿重伤未愈,又陪着你守了两天墓,确实不宜跟着我们涉险,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吧。”
      何苦这才想起来,他恍惚的那两日里,好像确实有个身影一直在身边,想来也只能是白枫了。
      “可是师父,我也想去长长见识。”白枫弱弱地挣扎。
      何苦很想答应他,但想到十四的结局,自己已经不敢许下护他平安的承诺,还是狠下心驳回了白枫的想法,“听师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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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品被绑在竹筏上,顺水漂流而去,参羽河段相对平坦,流速并不快,师徒二人沿河远远地跟着。
      何苦缓着步子,若无其事地问:“师父,你听说过黎国吗?”
      “黎国?从哪儿听到的,怎么突然问起黎国了?”
      “梦到的,大概前世是个黎国的子民吧。”
      付显的脚步顿了一下,边走边徐徐道:“百余年前就亡国了,书上记载,黎国国民愚昧无知,民智未开,蛮性未除,国家不仅整体疏于组织,还会以国之名,用活人祭祀,供奉莫须有的主灵神,后被大晟国训练有素的大军所灭,因民众难以教化,故而大晟皇帝下令屠国,焚毁黎国境内遗留的一切,以绝后患。”
      “果然和我梦到的一样,民智未开也不是民众的错,国破家亡的后果却要他们来承担。”
      “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大晟总不能写自己灭了一个偏安一隅,安稳富足,国泰民安的国家吧?”
      何苦点点头,“也是。”
      “最近怎么总是做梦?以前可没听你说过。”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何苦仔细回想第一个清晰的梦,“在朱平镇住店那晚开始,时不时就会梦见一段,像亲身经历的一样。”
      “遗忘是天道对人的馈赠,记得前世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背负太多记忆会压垮这具脆弱的躯体,还是要多打坐,静心凝神,摒弃杂念。”
      “徒儿知道了,师父你不觉得参羽村简直是另一个黎国吗?活人献祭,祈求披着河神外衣的妖,保他们平安康泰。”
      付显长叹一声,“人心中有欲念,有心的妖利用了这份欲念,世事轮回,有相像之处也不稀奇。”
      何苦也跟着长叹一声,望向河中被牢牢捆住的男女,不经意间瞟见遥远的河对岸还有一个人在跟着竹筏——老和尚玄空。
      “怎么是他?”
      付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认识?”
      “张家请来捉妖的和尚,叫玄空,和枫师弟一起沿河探妖的时候打过照面。”何苦突然想起自己以妖力脱阵这茬儿,有些担心枫师弟把他们遭遇反血祭阵的事告知了师父,让自己没办法解释,故而也不敢主动提及那日的细节。
      “也很好,多个人多一分胜算,看起来像是位高人。”
      听到师父如是说,何苦自以为逃过一劫,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付显接着问:“枫儿说你们误入了妖阵,是什么妖阵?”
      如此说来,白枫应当并未事无巨细地告知师父,这让何苦心中对他又挂了份感激,他编了个烈性弱的水系妖阵,答:“缠水阵,破阵时枫师弟被击飞,撞到一块锋利的石头上,才受了那么重的伤,怪我。”
      付显望了他一眼,“何苦啊,不必把所有的意外都归咎于自己,人的命数有时候不由人,强求不得。”
      何苦明白师父不仅在说白枫的伤,也在说十四的死,可一切皆与自己有关,他如何能不归咎于自己呢?抓到沫鱼,盘问出萝芝的行踪,为十四报仇是当下唯一能支撑着他的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梦魇难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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